么时候再去紫谰?”伍泰那似碧潭般绿幽幽的双眸满含期望!几个月前,夜浮生在墨山谷截获了曹子恒二十车货物。这二十车金银珠宝,本是曹子恒要送给紫谰国大殿下让儿和右丞相乌汗的!夜浮生一转手,便以他自己的名义送给了紫谰国的二殿下诺尔和左丞相起泰了。
夜浮生一边低首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紫谰现在局势如何?”
“大殿下让儿和二殿下诺尔现在对皇权的争夺,呈现愈演愈烈之势,已经达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朝中分为两派,以右丞相乌汗为首的一班朝臣支持大殿下,以左丞相起泰为首的支持二殿下。”
“那皇上呢?”
“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最近乌汗提出紫谰疆域辽阔但多是沙地、大山,而天启富饶,且新皇刚登基,现在应该趁机起兵,征服天启。皇上已被说动,并同意了乌汗的建议,封让儿殿下为征远大将军!让儿殿下,还立了军令状!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所以,诺尔殿下非常着急!”伍泰说到最后,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平和,语气变得激越,似乎也非常担忧此事!
夜浮生抬眼瞄了瞄伍泰,一道如隆冬寒风般肃冷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过他。
伍泰此时方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坐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夜浮生深邃漆黑的双目精光流射,一抹阴戾的笑意缓缓爬上唇角,“看来诺尔对你挺不错啊?”
伍泰立刻神色大变,忙“扑通”一下双膝着地,匍匐到了地上,那澄绿的眼眸似打破平静的湖水般,惊起道道惶恐的波澜,“属下对门主绝不敢有二心!只是这乌汗与属下本就有仇,见他此次似胜算在握之态,才对此事过于关切!”
夜浮生缓缓取下手上的玉扳指,放在掌心细细抚弄一番,继而不带一丝情绪地问道,“这只玉扳指不错吧?”
伍泰见夜浮生陡然问起玉扳指,有些不知所错,忙点头应道,“是!”
还未待伍泰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夜浮生已经运气一握,扳指化为了齑粉。他手掌微微一斜,翠绿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洒到了地上,“我能造就它,也能毁了它!”如绵密冬雨般阴冷入骨的声音,在房内幽幽地响了起来。
伍泰斯时方明白夜浮生的用意,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属下明白了!”
“嗯!”一抹浅浅的笑意漾上夜浮生脸庞。片晌过后,夜浮生才继续说道,“起来吧!回去转告诺尔殿下,让他宽心,我自会为他安排妥当!至于你的仇,既然我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那声音轻细如藕丝,却又坚定无比。
伍泰起身,却再也不敢坐下,只是恭顺地站立一旁,“谢谢门主!另外,门内的那几个奸细,已经按照门主的意思处理妥当了!”
夜浮生点点头,继而语气森冷地说道,“好!对门内的弟兄,还是那句话奖惩分明,但是倘若谁敢做出背叛红袖门之事,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属下知道!”
夜浮生又泯了口茶,褪去刚才的一脸冷酷,温和而又关切地对伍泰说道,“你们的外形与此地之人迥异,今日下午便启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解药,一会清涧会给你!”凡是加入红袖门之人,入门第一条便是立下“永远忠于红袖门,至死不渝”的重誓,同时服用一种叫“诱惑”的慢性毒药。服下此药之人,每隔一年,必须要服一次解药,逾期不服,将毒发身亡!但是这解药并不能彻底解毒,只能延缓生命一年。如此周而复始,因此入了红袖门的人每年都必须服药一次!不过,因为夜浮生对待属下向来恩情有加,所以凡是愿意加入红袖门的人,基本上都会心甘情愿地服下此药!
“是!”
夜浮生慢慢站起身,走到伍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叫上同来的几个兄弟,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既算为你们接风洗尘也算为你们送行!”
伍泰忙躬身谢道,“多谢门主!”说罢,却也没有立即告辞,而是站在那里,嘴唇张合了几下,似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夜浮生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已经明了他想说什么,淡定地问道,“菲姬,最近如何?”菲姬本是紫谰国一个官宦之女,无奈家门不幸,致使她沦落风尘。上回夜浮生去紫谰国做生意之时,本是去袖香院宴请几个极其重要的往来商客,却恰遇其挂牌开苞。夜浮生见她姿容绝艳而又热情可爱,便花了大价钱为她赎了身。虽然夜浮生并未明言定要菲姬以身相许,但是菲姬见夜浮生是个翩翩公子,而且又肯为其赎身,早已芳心暗许!在柳云昔出现之前,夜浮生并不介意在紫谰国多一个红颜知己,可是如今的他却对此失去了兴致!
伍泰刚才有些踌躇的眼神一下变得如清水般彻亮,“属下已经将她安置妥当,每月例银也都按时送到!这次出门前,菲姬还让属下带话给门主,说她会一直等着门主!”说至此,那澄绿的眼眸掠过一丝黯然!
虽然仅仅一瞬,却让敏锐的夜浮生给抓住了,一个主意在他脑中灵机闪过。他微微一笑,对伍泰说道,“你要多去看看她!”
伍泰一听,忙回道,“是!属下遵命!”
夜浮生见伍泰愣头愣脑的模样,知晓他并未明其含意,遂又加深一句,“你,今年还未娶亲吧?”
伍泰此时方明白了夜浮生的意思,先是一惊,似乎不敢相信般,满眼的疑惑。夜浮生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方才确定刚才自己的确没有听错,惊喜之色绽现在眉眼间。虽然,伍泰早就有意于菲姬,奈何她怎么说也算是夜浮生的人,所以他只好将那份心意深深地隐藏在心底。此时,见夜浮生有意将菲姬送了给他,自是狂喜万分,忙跪下叩谢,“多谢门主厚爱,伍泰愿为门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夜浮生淡淡一笑,“希望在我下次去紫谰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是!”
夜浮生手一挥,“去吧!”
“属下告退!”伍泰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柳暗花明:第三十六章 静夜,涌动(一)]
一整天,我都静静地坐在水波荡漾的湖边。潋滟波光,如黛远山,并没能让我完全忘怀近日来的恼人心绪,还是不由想起了自己和夜浮生、沐清影之间的纠葛。我和夜浮生之间的感情之所以有间隙,主要原因还是在生活方式的选择上,我喜欢平淡安宁的生活,可是夜浮生却要为了责任、恩怨而选择血雨腥风的日子。如果夜浮生能换个生活方式,我会萌生与他分离的想法吗?绝对不会!突然,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脑海中突现!改变后的夜浮生还是我心中爱着的夜浮生吗?而且,正如在隶洲那样,即便夜浮生能放弃报仇,放弃现在的生活,他的敌人能放过他吗?如果他们不能放过夜浮生,那我能撇下他而去过自己的生活吗?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已经明白了:那就是自己以前的思路过于自私和狭隘了!这个想法如一点火星般再一次点燃了我对夜浮生的歉疚感,那感觉顿时如袅袅轻烟在心中渐渐弥漫,充盈了我整个胸腔,它虽然轻轻淡淡,却萦久不散!而沐清影,他在我心中有了位置,恐怕主要还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度过的那个月是那么的祥和和温馨,而这种生活正是我的梦想。因此,我对他的感情,更多的应该只是因为他圆了我到这个时代以来,一直期望实现的梦!甚或可以说是,他让我,找到了在过去时代,平静生活的感觉吧!至于,我对沐清影的感情倒底是什么,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是隐隐察觉那和对夜浮生的爱似乎有些不一样!
夕阳西下,天边浮现出一片如火般绚烂的晚霞,火红色的霞光映照在水面上,给整个水面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眼见天色不早,我骑上马儿,回沧州城了!由于中午没有吃饭,到客栈时我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所以,一回房间,便抓出我昨日在来沧州的路上买的花生米儿,坐在桌边,一把一把地吃了起来。
正在我吃得狼吞虎咽之际,夜浮生温润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云儿,今日去哪里了?”
想着自己包着一嘴的花生米,两腮帮子高高鼓起,形象绝对不会好看,刚才还觉得是美味佳肴的花生米,现在却让我感觉无比讨厌!我张慌地准备咽下那该死的花生米,孰料因为回房后只顾着饿了,水也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所以那满嘴的花生米怎么也吞不下,一着急,花生米儿是下去了,可我也因吞太快了,没被噎死,梗得象肠子打了结,难受得要命!
夜浮生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边为我倒茶,“云儿,慢着点,慢着点,怎么象个孩子一样?”责怨的声音里满含着爱怜!
我一把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一仰脖子,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稍适一会,等缓过劲来,我白了他一眼,不满地嗔道,“那怎么了?我喜欢!”
他温雅地一笑,如三月的暖风拂过,让我的心感到一阵温暖。自到沧州后,我们之间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和谐之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应,一时怔怔地望着我!
目光的相撞,让我的心一下快速跳了起来,忙低头没话找话以掩饰此时我的羞涩,“找我有事?”
夜浮生顿时敛了刚才的微笑,脸色一沉,眸光一暗,不满地问道,“没有事情,就不可以来看你了吗?”
看着他由晴转阴,我才意识到自己这句本是极随意的问话却引来了他的不满,忙低头玩弄手中的杯子,以避开他有些恼怒的神情。夜浮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多心的人,今日如此,想必和早上我没有痛快地接受那付镯子有些关系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解释或辩白,那样只能引来更多的争执!
一时,屋内一片沉寂,一种冰滞的气息在我俩之间氤氲开来,……良久,夜浮生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了这静寂,“云儿,对不起!”如习习秋风般伤感的声音里隐透着深深的无奈。
寥寥几个字却如颗颗坚硬的铁块般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心上,浓浓的疼惜如隆冬的雾霭般在胸中渐渐弥漫。我搁下杯子,转过身,与他面对而站。
夜浮生那原本如蓝天般澄澈,如山泉般清明的眼瞳,此时涌现一片如烟花般的落寞,如滔滔江水般的惆怅,我不由轻抚上他微皱的眉心,哀婉地说道,“夜,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那么坚毅、刚强,从来不会如此的多愁善感!”
夜浮生一把握住我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有些激动地说道,“不!云儿,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坚强!我也有彷徨、无助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你象一个降落人间的精灵,在我面前总是如游丝般飘忽不定,虽然近在咫尺,可当我伸手想抓住你时,你却又从指间悄悄溜走,变得如梦幻般虚无缥缈。云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轻柔地抚摸着他温润如玉的面颊,“夜,别这样,好吗?我会心疼的!不管将来如何,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出色,最优秀的男人!”
“云儿!”夜浮生那双如黑水晶般的眼眸此时有些水蒙蒙的,更显晶亮,如滔滔江水般的浓情爱意一波波从中涌出,向我袭来。在他似火的眸光注视下,在他如兰的幽淡气息包围中,我感到心已经似小鹿乱撞般“嘭嘭”狂跳起来。
他缓缓将我搂进怀中,正要吻上我的双唇,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将这温情暖意给破坏殆尽。我忙推开他,面红耳赤地急步走向窗边!
夜浮生有些不悦地唤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属下沐清涧见过庄主!”
感到一道异样的目光射了过来,我微一侧头,眼波一转,见沐清涧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我不禁疑惑道:今日他是怎么了?
这时,夜浮生问道,“有什么事吗?”声音虽然轻柔如蚕丝,却又让人无法回避。
沐清涧忙收回目光,恭谨地回道,“庄主,晚饭已经备好!”
夜浮生点点头,“你们先吃吧,我们一会就到!”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暗含着丝丝不可忤逆的威严!
“是!”沐清涧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待房门掩上后,夜浮生方走到我的身边,柔声说道,“云儿,把随身的东西整理好,换身衣服,待会吃了饭,咱们就退房!”
“好的!”说着,我来到桌边,正准备取出包袱内的一套玄色劲衣,突然想到今日夜浮生不是晚上行事吗?为何一身雪白呢?遂停住了取衣的手,满目疑惑地望着他,不解地问道,“夜,你今日为何不穿夜行衣呢?”
夜浮生宛儿一笑,“云儿,真是心细!你怎么知道我未穿?”说着撩开了衣角。
我定睛一看,原来他将一身黑衣穿在了里面,而外罩一身雪白的劲衣。想着刚才他说的饭后结帐之事,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遂嫣然一笑,“夜,你行事真是缜密,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到!我真是佩服!”
夜浮生淡雅地一笑,“云儿,你要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步行错,满盘皆输,所以我必须将可能的一切都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