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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兮窈窕 佚名 4953 字 3个月前

常见你呢?

哥一早就封了王,自然有王府,那时候我在宫里头任意妄为呢.

你和微雨不是一块儿长大的?

早先和四哥亲近些,后来皇兄登基那年我也封了王,那年你和苏姐姐进了宫,我又住到了外边,在哥的教引下,我渐渐脱离当成礼仪的射御,学会真正的杀伐.

我一直把微雨当成温文的公子.

那是你不了解他.

高处不胜寒,他是不是挺希望有个能和他并肩而立的知心人?

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了他的知音,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决胜千里,哥总比我多想那几步.

迟夜,你说我在堇州开个绣坊好不好?

你还要靠这个赚钱么?哥和我商量打算把你寄养在州牧家,当小姐养.

州牧?江允?

你对朝廷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少.

多数都是皇帝和我讲的.

他讽刺道:皇兄这么多疑,怎么独不在牝鸡司晨上留心.

你们都那么厌他.

何止是厌,恨之入骨!

为什么?我深感诧异,和他们俩兄弟相处这些天我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恨是这样强烈.

其心可诛,他为了谋权说是六亲不认都不为过.,一再地害哥和我,连暗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这事我在宫里也听说了一点.

这种事他若只做一次,我们怕是要对他感恩戴德了.

一次就够吓人了,那次他伤很重.

要不是苏姐姐帮忙,哥恐怕就会不来了.

原来她一直这么维护微雨.

大半天的行程,或睡一会,或和迟夜闲话一会儿,日头刚开始毒起来,我们一行已出了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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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山重水复疑无路

迟夜说要把我送到堇州州牧家圈养起来,这让我很心慌,州牧和微雨迟夜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万一这半年中我突然犯病怎么办,他会千里迢迢去通知微雨他们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迟夜,我一定要住江允家里么?

有什么不好?总比你在外想着如何谋生计强.他略紧手里的缰绳,带慢马的速度.

我不想住他家.

他扬起眉:为什么?

呃......你们确定江允一定是你们的盟友么?万一他把我献给皇帝,或以我相要挟阻碍你们南归怎么办?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真的不想去,和一大家子陌生人吃住同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让我哥放心些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理由辩驳他,但是一想到要寄居在州牧家总免不了有些抵触.

你如果不信任他的话,我可以瞒下你的身份好不好?

我刁蛮地大叫: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迟夜也被我弄得没了耐心,放下车帘,一副任由我闹的架势.

我钻出车帘,嗫嚅道:你再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说吧.他的表情像是在质疑,明明不是个千金小姐,哪来的小姐脾气.

皇上他......我以前听人说过,江允和乔信来往很密,这一点让皇帝很不喜欢.

乔信是我那个挂名义父曾戍的心腹,换言之也就是皇帝的心腹,江允与他们的亲近对于皇帝尚且是个敏感的话题,何况王爷们,如果真是这样,迟夜一定会对江允留心.

如果真是这样......遗憾的是,这只是我的一个谎而已.

是么?他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我一窒,慌忙低下头,有些谎言只适宜立刻被相信,经不起推敲,经不起盘桓,说谎已经是恶劣的极致,可是他没有立刻相信,我还要为此自圆其说.情绪一下子就涌上来,我不过是想在堇州秋毫无犯的活着,不情愿酿成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不知我的话迟夜信是不信,路上我不再和他谈笑,他也不再显得那么兴致盎然,彼此淡淡相对,直到行至一片广袤的竹海.整个山上俱是清一色的佛肚竹,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好不幽谧.

马车在上山的途中已和当地老乡换成软轿,难为这些将士从随从当到脚夫,整整四天,毫无怨言.

轿子堪堪收住,我探头张望,一方埋没在荒草间的石头上隐现着朱漆勾勒的界碑二字,方形石块的顶端很光滑,赶路的行人习惯在界碑处小坐,歇脚.

这里就是襄州和堇州的交界----吟龙岭.

丫头,出来吧.迟夜掀开轿门.

虽说人很疲累,可是天色尚早,不知迟夜为何将轿子停在半途.

这岭很大,你在这里呆上半天,我先去江允那里探探好不好?

终于,迟夜还是妥协了,我应当高兴,事实上,我并不高兴.

你们几个跟我走,其他的人留在这儿.

不要,还是你多呆些人去吧.

驿儿,你是怎么了,突然间这么扭?!迟夜不满的问我,灼灼的目光让我无处遁形.

我是关心你,不懂么?我也强硬地抬起头,没有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关心是掩饰谎言的绝佳理由.吟龙岭人迹罕至,白天也不可能有豺狼野兽,所以是你要带人去.

驿儿,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看来迟夜被我的异样引入了一个思维的误区,但我不愿解释.

迟夜还是带去了大半的人马,留了四个人陪我.

他们并不是寸步不离的盯紧我,我在竹丛里流连他们只是远远候着,看我走得太远了,才探头确认一下我的位置.

不如就此逃了吧?

借迟夜的离去,我已经最大限度的支走了随行的人,四天之中我们已经在沿途的州县看到为数不多的背井离乡者,战事一触即发,迟夜不会逗留太久的.

苍翠的竹林构成了最好的掩蔽,也构成了幽深的吸引力,不如就此逃了吧?

迟夜知道我不想呆在江允家,可见对于我的逃,不会过于意外,我有银子,不至于流落街头......一切都太美好了,我偷偷一笑.

展开一块方巾,拾起一块带犄角的石子,将地上密布的垂盆草捣烂,蘸着绿色的浆汁写下一串不负责任的话,末了,把醒目的方巾系上竹子梢头,向密林深处走远.

任性至极,不辞而别,漠北告急,速速返归还缀了一个大笑脸在帕子的角上.

岭的确很大,按理迷路应该会很着急的,但我没有,不认路的人怎么会觉得前路茫茫呢,找路是为了找到来路或归途,而我的来路是哪里,我的归途有没有?找路上为了用最短的时间摸索到最有效率的行程,而我从今天开始的日子就是为了消磨,我巴不得找路这个简单的差事耗去我难逝的光阴,才不至于觉得无人陪伴的时间那样多.

远远听到有溪流的声音,我大喜过望,一路直冲下去,刹不住速度.

有了溪流就会找到傍水而居的人家,可以借宿,不至于露宿深山,也可以沿溪流直走,一路找到附近的城镇,那是再好不过.

这才是午后,我可不想在什么猎户家住宿,一想到猎户,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说话粗声粗气,身上裹着野兽的毛皮,到哪儿都提着杆猎叉的黑壮汉形象,这让我不由皱眉.

我沿着清溪一路走,溪水浅得厉害,最深的一处只及我腰,只是有两点令我很奇怪,这么浅的溪流如果没有其他山泉水汇入,应该说在山里就会断流,可是这条溪不但没有断,还异乎寻常的长,我少说也走了四里地,不但看不到尽头,更奇怪的是,溪流清澈见底,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淘米洗衣.

啊,天呐,还有多久啊......我自顾自地嘀咕.

忽然,眼前一个红衣女子正在弄水,周围团团围了一大群垂手而立的侍从,我也顾不得什么,冲上去一把拽住个站得最远离人群的侍者,急切地问:告诉我,怎么出去,这儿......这儿走到尽头,有出路么?

侍者挣开我的五指构成的箍圈,对着其他的人发出怪异的啊啊声,我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这群渐渐逼近的人群要对我做什么.

有话好好说,别过来.我伸出手掌,与他们撑开一段距离.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对我的妥协也是置若罔闻,这叫我更是惊惶:哎,我是无害的.

那个在溪边戏水的女子突然抬起头道:他们又聋又哑,你说了也是白搭.

终于有个人起了反映,看起来也颇友善,我舒了一口气谄媚道:怎么算是白搭呢,至少你听到了呀.

可是----你破坏了我濯缨的兴致.她饶有兴致地反驳我,我心中暗喜,只要有和我斗嘴的冲动,一切都好办.

那我要如何赔偿你呢?

好说,看在你有心补偿的份上,我宽恕你的罪责.

我喜上眉梢:你不怪我就好.

不过----我只是打算宽恕你一部分的罪责.

然后呢?你要怎样才肯为指路.

我要继续在这里捕金娃娃,你等得及么?如果等不及就恕不远送.

不,我等!我巴不得先呆在这深山里以躲开迟夜的寻找,然后再找个安全的小镇定居下来慢慢合计.

在你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在附近逗留,四处逛逛,记住走远一点.

我有点弄不清她的意图:那我去哪儿?万一我不认识回来怎么办?

这样吧,我不知道沿着这条小溪走到尽头是哪儿,你走走看,你要找我就沿原路返回.她狡猾地冲我眨眨眼.

我莫名其妙呆呆地思考她想干什么.

走啊,怎么还站着,等谁呢,就你一人走!她不耐烦道.

我心说这妞可不可靠不要紧,没有遇上她之前,我也确实打算沿着某个方向一直走以防迷路,再说,一路上或许还可以问到其他人呢,紧盯着她也没用,一看就是个骄纵的丫头,除非做到她心满意足为止,否则休想问出一个字.

好吧,我走了,再见.

行,再见,记得原路返回啊.她兴奋地挥挥手.

我垂头丧气地走着,走下去.

等我幡然悔悟时,一切谜题都迎刃而解:由于这条溪是山泉水组成的,所以即使没有地表水的流汇,地下径流一样可以满足水源的丰盈.

出乎我的猜测,溪水的下游不是村落,竟是一处断崖,溪水以瀑布的姿态流泻而下,结束了自己整个的旅程,我要找的那个小镇很可能与山泉水毫无关系.

断崖处是山的最深处,这一点从衣服的沾湿程度可以判断.

----我被误导了,导演这出闹剧的就是那个女孩,演员是我,我一个人.

看着满天的水花散成冰晶珠子,细细的山泉熨帖着黛色的崖壁,悠悠然溅下百尺的岩层,我欲哭无泪,脑海里忽然涌上一个形容词:被耍了.

我一再鼓励自己,最终挤出一个难看到呕吐的笑容,我暗骂:怪不得要知会我记得原路返回,这个畜牲,我少说走了十里地,还要再走回去.

我不停地重复着迈左脚迈右脚的动作,身边的山石花树也因了长时间的重复产生了视觉上的审美疲劳.湿漉的空气酿造出一种富有霉菌的不干净的味道,被激起的也不再是沁人心脾的醒豁.我的腿在轮番地迈,只是思维已经濒临睡眠.

忽然一声尖叫响彻暮色中的薄云:哎呀,给我当心点.

快了,那个姑娘还在那里,我快到原地了.

那个姑娘先前还让我别和他们说话,难道她的话就不算白搭么?无声地一笑之后人立马疲软下来,拖着步子向前又走了一盏茶时间.

借着微明的夕阳,红衣姑娘的脸涨得通红,她已不在水里,半靠在随身带的折叠椅上,颐指气使地跟下人比划.

下人们几乎全体出动,趟着溪水或张渔网,或执绳,或持漏勺,一个个挥汗如雨.

你来了,嗯,脚力不错,傍晚就回来了,我估计你要到一更天才能到.她姑娘居然一点都没有愧疚的神色.

是吗,这么说你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错了,是很失望.

为什么?一问出口,我就知道答案了,因为她并没有通过整蛊获得她所需要的快感.

因为......她话锋突然一转,你跟我说说,你走到尽头了没?

有啊,那里有个小村庄.

你撒谎!她居然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撒谎?这么说你知道溪水的尽头有什么喽,你耍我耍得惨了,居然还不想兑现你的诺言,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说我随你,反正你是要回家的,我赖定你了!

她轻哧一声:回家?你以为我不想,金娃娃是那么好抓的么?我已经在这儿呆了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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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金风吹倒天南柱

那咱就等着,等你不到金娃娃,你我一同回去.我撂下一句话就倚在树边小憩,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盯住河心那团似有若无的波纹.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树干,细细聆听竟有些节奏感,眼前的画面突然美好起来,亭亭佳人当前,清溪宛然入画,泉水叮咚吟唱,我轻轻念出教坊里从前教过的配乐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寓目魂将断,经年梦亦非......

絮絮叨叨唱了几句,又想起另一首调子,复又唱:微雨晴时出驿门,乱莺啼处过江村。 挽花醉袖沾余馥,迎日征鞍借小温......

这一思量竟思量出无限心事:

......倚绿美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