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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兮窈窕 佚名 4989 字 3个月前

三更梦,微雨年华半转身,花醉翩翩疑落雪,拥香偕影扮痴人......

喂,你唱什么不好,微雨微雨的,这雨都下大起来了,扫把星!那姑娘不满的嚷嚷.

我缓缓抬起头,霞光退得没了影踪,山间一片暗绿,雾岚从山坳处袅袅升起----下雨了,看样子下的有一会儿了,泪水吧嗒一声打在手背上,我又缓缓低下头,发现衣服也早已湿透了.

我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我冷......

听了我的提醒,此刻站在岸边的姑娘旋即打了个哆嗦,口里还不依不饶:怕了你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惹了你这个大麻烦!然后一边比划起停止活动的手势.

我不声不响地立起来,等着他们收拾家伙,仆人们一个个迟疑地凝望着她,一时上岸也不是,继续干活也不是,想来这姑娘平时肯定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如今突然和颜悦色起来,大家都闹不明白她的意图.

这些傻子,叫他们停下都闹不清,活该他们吃苦!说着话,突然间,拧起修眉打了一个大喷嚏.抱怨归抱怨,红衣姑娘还是下水帮着他们收拾渔具.

忽然她一声大叫:准备好提网!快呀!快!

可能是说话时反应过来下人的听觉障碍,她一把拽住网绳,一动不动的观察水温的细微变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豹子,漆黑的眼炯炯有神,因为兴奋而反射出别样的光亮.

一条黑线似有若无地顺着水流的方向徐徐划过来,姑娘的眼中精光闪动,她一个敏捷无比的收网动作之后,网中突然出现了大的异动,水面短暂的浮现一个黑得发亮的背脊,红衫女郎的周围溅起大朵的水花,带起一串串细小的漩涡,姑娘的捕鱼之道虽然很精,但姑娘家的力气毕竟不如男子,仆人们上前拖住在网中作困兽之斗的金娃娃,我想要把这条大鱼耗到精疲力尽还需要半个时辰,复又席地而坐.

女郎拖着一身湿衫坐在我身畔,衣服因为沾水而显出浓重的色泽.

我玩笑道:等了一个月的金娃娃一直不见影踪,我一出现就把它召过来了,我算不算你的贵人啊?

她看起来心情极好,无聊赖地四顾之时嘴角依然不自觉地上扬:当然啦,我是捡到宝贝了,活宝贝!她笑指着我,拐弯抹角说了这一句,显然是不愿被我站到一丝一毫便宜.

你要金娃娃做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因为从前听人说金娃娃可以治病,我胡思乱想着这个姑娘或许有什么非要抓住不可的难处.

干嘛这么实用主义,不做什么就不可以抓她玩么,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努力完成某一前提条件,哦,你太无聊了.她很不屑我这样的价值观.

成,我见识浅薄,鼠目寸光.我也不愿做太多的争论,即使自己的价值观在别人看来是这么恶俗,却依然找不到替自己辩驳的理由,想想自己不过是沉沦在俗世中的凡人,俗也吧,超然也罢,其实从来都沦陷其中,不能自拔,无法自拔.

有意思,我不喜欢热衷于斗嘴的女人,你爽快.

对了,你可以告诉我金娃娃为什么是黑色的么?

呃,金娃娃就一定是金色的么?这是什么逻辑!红娘就不能穿花衣么?金比喻它珍贵罢了.

算我孤陋寡闻.我拱拱手.

好说.我有点喜欢你,这样吧,你跟我回家.我家房子大着呢.我心说你家假若不是巨富之家,也不容许你这样任性,带着一拨家丁出来捕什么金娃娃.

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我毫不客气.

女孩抬眼看折腾得差不多了,吆喝道:灌些活水回去,家里头的水给人喝喝就罢了,养不活它的.复又看看我道:我们走.

我叫贺新,新月的新,你呢?这本是我打算开口问的,但觉得太刻意了,熟了自然会知道,何必急于一时.不了女孩开口问了.

曾驿.

好严肃的名字,她努着嘴,不像女孩儿.

严肃不好么,起名当然是件慎重的事.总比什么金桂,秀英要好.

奇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金桂的.

这话叫我没法答,我不过白说一句,哪里是在编排你?

我算过八字,五行里头又缺金又缺土,干爹偏要给我改名,叫什么金桂,还说越土越实在,好养活.还好我亲爹亲娘听着嫌土,不然就惨了.她说起关于姓名的事还不禁暗自庆幸,殊不知她旁人看来,她既是亲生父母掌心里的宝贝,连干爹都变着法地宠她.

你怎么在吟龙岭里瞎溜达呢.

我没地方去.

你不是堇州人吧?

是啊,没想到我说话还带口音,我还以为自己字正腔圆呢.

我才不是从这上头看出来的,堇州人没有一个不知道,吟龙岭这三日被禁了,百姓不得出入,好像是一个王爷要来.

天哪,我说怎么看不到人呢.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偷着来的.她调皮而显摆地说.

你撒谎,我不信堇州的官吏封山封得这么不严实,把你放进来了.我心里暗忖,堇州州牧有心封山,自然是对迟夜示好,偷偷放这个姑娘进来当然又是另一番算计,该不会是姻缘上的算计吧?

我一时情急:你是江允的谁?州牧的女儿自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干爹献殷勤也就不奇怪了.

她一愣,好笑的看我突如其来的紧张:你和他有仇啊?

才没有呢,我怕高攀了你这只凤凰.

那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什么凤凰,我爹是堇州金石行的龙头,士农工商,我是乌鸦还差不多.她诙谐地解释.

这当然是她的谦虚,上元并不是一个重农抑商的国家,而堇州更是全国商业的枢纽,这里商阜云集,贸易往来的频繁程度远远高于帝都,每年向朝廷交纳的税款占全国税收的一半以上.这个姑娘果然来自巨富之家,我顿时感觉自己赚了.

走吧,别欲盖弥彰了,再白话就晚了.

不急,我有轿子.她得意地眨眨眼,朝仆人们打了一个手势.一顶轿子被四个家丁抬到脚边,样式和我早上坐的一模一样,这种轿子设计的很奇特,比寻常轿子多两个翘角飞檐.

我们两个被迫亲热地挨在小轿子中挤眉弄眼,一时间热了起来.

山里气候真是湿的利害,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也是,跟中暑差不多,有汗出不来.

还中暑,这才初夏,真中暑了会被人笑的.

有什么好笑,人家会在心里偷偷的想,贺家小姐体态丰腴,竟这么怕热.

切,你也免不了被说!

说?这里谁认识我啊.

......

......

忽然轿子猛往前一倾,我和贺新一同朝前摔去,眼看要摔出轿门,我一把扯住窗沿稳住身形,顺手抓住贺新的前襟,样子像要揍她.一脱险,见了彼此的狼狈样,我们都互相嘲笑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什么事.

我欲同她一道出去,被她一把塞回陷在泥中的轿子里,我预感到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别出来,一个轿夫被突然倒下的树压死了.

我不怕看见死人.不顾她的阻拦,我也出来了.

轿夫被两棵参天大树压着,恐怖的样子远远超过我的承受力,头微微有些痛.

快走吧,他救不活了,再喊一个家丁补上.我劝贺新赶紧赶路.

贺新的心里应该也是十分恐惧的,慌忙喊过安排好抬轿的人手.

从泥中起出的轿子有些沉,我们两个女孩还未从刚刚的惨象中清醒,心中更是沉.

快出岭了,贺新的情绪才略缓一点.

我说:你知道吗?刚才的两棵树有明显的锯痕.

我看到了.她故作镇定,抚胸的动作让我知道她的真实内心.

你不是说封山了么?

或许有的伐木人不知情.

不会的,伐木的人不会同时砍断相近的两棵树,因为如果两棵树挂在一起,就不能判断它们倒向哪一边.

真的是人为么?难道......她还存有一丝侥幸.

不会是巧合!两棵树挂在一起倒下来,行话叫双鬼拍门,又叫无常联手,伐木的人会不知道?

但是就算是人为,你不是说过伐木人也是控制不了树倒的方向的.

可是你再想想,两棵树都是很沉的树种,其中一棵我认识,叫黄菠萝,重量是同等树木的三倍,这种木材只在有人定做时,才会特意砍.

你别说了,我的心慌慌的.

你惹了什么麻烦,人家要置你于死地?我冷冷地幽默.

胡说,我才没有.她裹紧自己的湿衣服,不停的打哆嗦.

把衣服脱下来吧,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行,万一呆会儿在有人来袭击轿子,看见我光着身子还不乐死他.

那随你,顶多回去之后,我给你开个麻黄汤.

伤风就伤风,我还扛不住么?她逞强道.

.

25 陌路同归寄生涯

最终,这个姑娘并没有享用到我亲手煮的麻黄汤.

第二天下午,晃眼的阳光散落在窗棂内外,我无声息的醒来,贺新裹着一身与时令不相称的绒衣坐在我旁边.

感冒啦?为了避免冷场,我明知故问了一句.

她吸吸鼻子:嗯.

我还说煮麻黄汤给你喝呢,不知不觉就睡了.当时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周身被汗水湿透的,然后就不顾周遭危机四伏地合上眼,一直到现在.

你还好意思说,我的管家说你是吓昏过去的.

我虽然不想提起我头痛的缘由,但忍不住争辩了一句:我又那么胆小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吓昏的!

别那么大声,震我耳朵,话又不是我说的.

我看着她那身透出炎热气息的大衣问:你来干什么,不是病着吗?

交待下人几句,免得他们欺负你.

我心里一甜,敛住笑道:你的下人缺管教,看我是捡来的就把我当叫化子.

难不成我还捡到宝了?,她以牙还牙,针锋相对,大活宝,说说看你是个哪里来的宝贝?

漠北.

哇,那里是什么样的,你快跟我说说!

我皱皱眉:没什么不一样,和这儿......

是你太会观察,怎么会不一样呢,哪里有那么多龟兹人,我听说那里的风沙很大,再往北走会有沙漠,很大的沙漠,还有荒无人烟的戈壁......她凭着道听途说的记忆一样一样的发掘,好像来自漠北的是她,而不是我.

是啊,你说的这些都有,可是一点也不好玩.

她失望地软在凳子上指着我:太木讷了,孺子不可教也!

我故意转移她的话题:哇,这凳子真不错,你家不是一般的有钱呢.

你还真识货.她无意于过多的显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憧憬中.

啊,对了,吟龙岭的事你跟你父母说了么?

说了,我爹娘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你父母在家么,现在?

在啊,干什么?你要见他们?

当然了,为了更好地在你家长住,我得和他们套套近乎.不好么?我决定把长住的打算透露出来,免得她到时候反悔.

千万别.我爹娘正合计着哪里来的大麻烦,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一去,他们一准认定你是躲在我们家避仇的侠客.

你少疯言疯语,我既然来了你家,总不能招呼都不打.

过几天再说啦.

过几天你这既我还敢住么?不然我走了.告辞!我有意模仿她口中侠客的动作,朝他一抱拳.

哎哎哎,怕了你了,走吧,还没见过讨骂的.

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姑娘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太好说话了.

堇州的建筑别树一帜,偌大的府邸设计得极为简约,厅是厅堂是堂,我保证走过一次就不会迷路,再想到皇城的建筑,我就顿觉啰嗦,拖沓的风格,像极了房子主人的为人,优柔寡断,细密的心思九曲十八弯.

想什么呢?

我吐吐舌头,表示无辜.

她提醒道:快到了.

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模样,我仿佛能预见他父母极尽其能的宠爱,复又转念一想,我虽然与她年纪相仿,但第一次见面,总还是矜持些好,风风火火的姑娘虽然没心没肺,叫人安心,但不免有人不待见,比如珠围翠绕的妇女,严谨刻板的中年男人.

我抿唇一笑,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

贺新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被你冻住了.

甫一踏进会客厅,只见两个四十上下的老学究式的男人正在相互客套,贺新一步冲上去扑进一个人的怀里.我知道这个就是贺老爷,正打算盈盈下拜.

只听贺新嗲着嗓子叫:干爹,你怎么今天才来,想死我了.还一边捋着他的胡子.

那个干爹被她缠不过:干爹有事,一听说你在吟龙岭出了点事就赶过来了.

这时的贺新根本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小泼皮:出了点事?你干女儿的安危这么不值钱,是出大事!还说什么一听就赶过来,昨儿的事赶到今天下午才赶过来,干爹你是蜗牛吧,不对,蜗牛都比你快些.

那个干爹听了他的话,不但不着恼,还一脸受用样子,着实让我暗笑到抽筋.

另一个中年男人等到自己闺女撒娇撒得差不多才出言喝止:新儿,这么不懂规矩,干爹急着赶来看你,还有这样使脸子的,没规矩!

贺新驾轻就熟地用求救的眼光看着那个干爹,那一位就条件反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