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哪里能与这些大事扯上瓜葛!我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
好好好,闺阁吟诗让我大开眼界.
贺新道:干爹你刚才还一脸不信呢!
那人一愣:现在信了,闹了半日我也该走了,送送干爹我.
遵命.贺新边行礼边道.
老男人又转头道:你也一起来.
我无奈跟了出去.
贺新一路上叽叽喳喳,我只在旁边听听,不想插嘴,临出府时,贺新道过干爹好走.
老头忽然看着我说:在下江允.赏鉴完我的惊讶后,大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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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惊愕中醒过来,转为震怒,厉声说:果然是你这个丫头弄鬼,说什么州牧的门客,你瞒我瞒得好呀!
生什么气么,你刚刚说州牧的坏话他都没发火,你还想怎么样嘛.
他不发火我就该庆幸,是么?他是什么东西!我不知怎么一想起那张脸就觉得恶心.
他不是什么东西!他是我干爹!,又悻悻道,就是因为你那天凶着问我是江允的谁,我才要瞒你的,不然你肯跟我亲近么?
一想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不该如此动怒,我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我不想再提起他.
好嘛,那说说别的,你的文思真是敏捷,今天诗真不赖.
我彻底没了火气,噗哧一笑:我在诗里还讽刺你呢,你还夸,当真一点也听不懂?
她也笑道:哪一句啊?
骂你的话能跟你说么?
告诉我啦,不然下次别人这样说我,我还是不知道.
看样子是真的不明白,我耐着性子解释:就是那句殷勤彩袖邀龙鱼.
可那不是干爹的句子么?
放到我的诗里就有了我的意思.
我不懂.她摇摇头,很真诚的模样.
他说这句诗是形容我赏鱼的样子,我用过来是说你由着性子捕金娃娃的事.
哦.看来她还是没明白.
我一笑,丢过不提.
她忽然回头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干爹?
他霸道.我原想说他蛮横,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是武将出身的.她还是解释一番,人总是这样,自己亲近甚至崇拜的人如果被别人讨厌,心里会难受得溢于言表,一定要想方设法为他澄清.
我也亲近澂,甚至崇拜澂,可是我刚才提到军征楼兰时是那么激愤,我为什么不为自己对他有所不满而难受呢?澂是那样的完美.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这样想:澂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温柔得像是可以化进江南的水乡里,他该是儒雅的,温润的,事实上,他的确是.但是,不够,远远不够,因为我嗅得出,他周身散发出的关于政治的敏锐,关于征战的豪情,关于杀伐的决绝,那双本是翻阅书简,挥动狼毫的手,为什么能够同时不厌弃鲜血和长剑呢?
我不明白,也许这就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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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一封朝奏九重天
江允来得越来越勤,而贺新也越来越勤的被父母喊过去商量家事,既然是家事,我当然没有理由跟去,每次都这么不巧,不对,照江允的话说是这么巧,碰上了他.
听说曾姑娘是从漠北来的?
是的.我不咸不淡的说.
他似乎极有兴致和我聊:那天听姑娘的诗,在下有一个疑问.姑娘说军征楼兰炊烟尽,想来姑娘应当是有一番黍离之悲,冒昧地问姑娘一句是否是来此避难.
算是吧.
敢问姑娘家乡何处?
旗州.我不想提我来自京城,不想引起我为何从北边进入堇州的疑问,不想被过多的人探究我的过去,自从被掳去漠北之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京城与我再无瓜葛,京城里有过我身为乐伎的过往,有我身为婢女的过往,有我身为药侍的过往,没有一种过往是值得回味的,没有回味价值的昨天不如忘掉吧.
果然是个烽烟四起的地方.
是因为战事和父母高堂失散的么?
父母早已失散多年,一直独居.
他原想安慰开导我那些话没了去处,一时间有些冷场.
思量了一会儿,他道:旗州离龟兹很近,平日里有跟龟兹人打交道么?
嗯,旗州跟龟兹商业来往很密.
据我所知,龟兹的贸易经营很有体系,掌管者叫呼延皓是龟兹高官,官职相当于户部尚书.
我听过这个人.
我早年沉湎于江湖侠义,曾经浪迹四海,有幸与此人结为知己,他有勇有谋,胸怀大志,是个难得的人才,却喜好装出一副花花公子相,流连于烟花之地,不思成家安生.
对此人寥寥几语的描述,我却为之心动:果然不拘泥于世俗,居庙堂之高,依然安享江湖之乐,阅尽人间风光无数.
姑娘慧眼识英豪,亦不是世俗之人.
我有意学着市井的口吻说:我只不过听过龟兹有这样一个风俗,男方女方如果不再倾心相爱就可以相约分离,并不同于上元男子随意休妻,夫妻分离之后,妻子可以得到丈夫的一半财产,所以我想这个呼延皓既然掌管龟兹财政,又好经商,自然富可敌国,如果一着不慎被别人分去一半,岂有不可惜的!
他并不为我的俚俗所惊愕:哈哈,这么说你认为呼延皓不想成家,只因为他是个守财奴喽.
我想他大概是讨厌有人以感情的名义觊觎他的财富,可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给这个江允留下好印象,我又说:那是自然,因为他知道女人会做亏本的生意.
亏本?照你这么说,彼此分开女人就算是赚了?,他随手掐着手边的草木,摇头笑道:我想不是这样的,如果选择分开,只是得到丈夫一半的财产,但是选择结合,你拥有的就是我的全部.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慌乱,他说的不是女人就拥有男人的全部,他说的是你拥有的就是我的全部.
是我多虑了么?还是他别有所指,我该怎么办?
江大人怎么会谈论起这些,虽说人各有志,但那位龟兹官员的生活方式总归是异流,常人看来总是不合礼数的,江大人是一州州牧,比起呼延皓也未必略逊一筹,可是呼延皓有一点不及你,您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干女儿,时时向你撒撒娇,呼延皓流连烟花巷,哪里懂得天伦之乐,亲情总是其他感情所不能比的.
不管他有没有别的意思,我总归是要提醒他的,贺新与我年纪相仿,论理我小他一辈,虽说他没理由过多地去介意世俗的非议,可是贺新尚要接替他的父亲的家业在商界立足,其中当然少不了这个义父的支持,那么这个义父的德行直接关系到贺新能够获得多少支持.何况声望和美名不是任何一个官员可以忽略或牺牲的,堇州州牧如果迎娶了夫人,以堇州在上元各州中的地位,朝廷按例是加封二品诰命夫人的,若这个诰命夫人年方二八,若这个诰命夫人并非出自名门,朝野上下作何议论?
不知是不是听了我的旁敲侧击,他微微地沉吟:堇州亦算是上元的臂膀,江某蒙幸接管堇州这些年颇有政绩,朝廷年年送来嘉奖表,得保一方昌荣,江某自然欣喜,于名于利,再无所求,然原配夫人早逝,未有骨肉留下,这一生虽有新儿承欢膝下,终有遗憾.
说到后来,须发微微颤动,悲悲戚戚的声调絮絮回响在耳畔,是我充满敌意的警告刺伤了他渴望亲情的心么?
但我不是用来弥补他缺憾的填充物,这一点我并不怀疑.
后来我虽有心同他说笑,他却终究落寞着.
贺新回来时,江允刚刚出门.
贺新一脸狐疑地望着他的背影:干爹今天不开心么?
我说:我不知道.
贺新一跃趴到我背上: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说他霸道么,他一不开心就会不说话,不怎么说话又哪里霸道得起来.
嗯,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哇,好好的一个州牧被你训成这样,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少胡说,我没有训他.
那你看看他的样子像传说那个治下严苛,有能力让匪徒在堇州绝迹的州牧吗?----对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什么?
我干爹呀?
我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考虑他?
她好像没有感受到我的火气一般,唧唧呱呱:怎么不用考虑,原先你说他霸道,他现在在你眼里已经有霸道变成可怜,那就说你早已经不讨厌他了?
一想到刚才他萧索的模样,讨厌二字真是说不出口,我只得说:就算我不讨厌他又如何,要我像你那样对他?
她一笑:才不呢?你要这样,干爹该不高兴了?
我一摔手:你什么意思?!我要怎样不要怎样,都是为了取悦他,是么?
她被我的怒气吓了一跳: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这些话都是爹讲给我听的.
我想不到这个贺老爷有意让我们独处也就罢了,还非指望和这个江大人有些私相授受的暧昧关系,这种孟浪的话居然还教给女儿.
我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突然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双手扼住我的喉咙,缺少新鲜的空气,我的头脑好像快死去一样,越来越痛,好像头颅的最核心有一颗要破土而出的种子,拼命地盯着脑壳.
贺新的呼喊变得不那么明晰,只听见她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声音在喊:喂,喂,喂,你怎么了,醒醒,醒一醒......
我堕于黑暗的沼泽不能自拔,沼泽里有无数双手伸向我,像皇城里那口生出藤蔓的井,那是一口可怕的井,在含英殿里.含英殿是红颜妃子们的坟墓----冷宫,先皇的妃子,皇上的妃子,有很多很多都在那里生活过,然后死去,每次经过那里我总是撒腿就跑,有一次一个胆大的宫娥去那边殿里偷花瓶,后来就疯了,她一直说:井......好可怕......有植物长出来......我就看着它长......一眨眼就长老高了......
井水是不能养出植物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有人说是因为井里堆积有很多的死人,提供足够生长的养料,有人说井早就枯了,井里全是泥,根本不管尸体的事,但没有人能解释那颗藤蔓何以会生长得这么迅速,一眨眼就老高了.又有人说那根本不是植物,是鬼魅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青苔,所以是深绿色的,一点一点地伸长,想要抓住井边可能经过的活人.
我想我快要被抓住了,我为什么不能动弹,是长长的藤蔓缠住我了吗?是鬼魅的双手钳着我么?还是我深陷的黑暗就是食人者的肚腹?
不醒来也好,我可以收拾好那些绘有淡漠嘴脸的面具,那些是用来面对这个世间的苦乐的,我像一只皮影,游走在戏台与道具箱之间,需要我了,我就来一出粉墨登场的戏,厌倦我了,我就蜷缩在箱子的角落,看着皮影戏艺人收拾起行囊,忽然眼前一暗,便知道是箱子被扣上了,满心的酸楚只好自己埋葬,谁说一只皮影有眷恋戏台的权利?那些权利是留给看戏者的,寂寞的戏台如果热闹,那么欢笑是他们给的,我带不走;寂寞的戏台如果依旧寂寞,那么冷场是我造成的,我推不开.
正当心痛得无以复加之时,一道绛紫色的闪电劈开天空,我毫不犹豫地睁开眼----还是这个人间,还是这个戏台......
雨倾盆而下,滂沱得惊人,贺新看看窗外,除了黑暗没有其他,这才定下心神安抚好我.
大夫说你有宿疾.
大夫有没有他治不了?
贺新不再说话.
这病我早就知道的.,我说,现在可以去告诉你的义父了吧,我想他总不会希望他第二个妻子也英年早逝.
好,我马上就去说.
贺新没多久就回来了,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干爹就在会客厅,一听说你昏倒,他就来了.
谢谢他的好意.
贺新没有对我的刻薄反唇相讥,反而低下头,默不作声.
你怎么了?
我爹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干爹了.
那不是很好吗?我淡淡的笑了.
可是晚了,干爹来这里之前已经把迎娶夫人讨封诰命的折子递上去了,此时已在去往帝都的路上.
我从床上惊坐起来:你说什么?!
贺新咬着嘴唇,委屈的样子.
我喃喃道:他知道我叫曾驿,对不对?折子上也是这么写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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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相约无期魁星决
泡桐树紫色的沫挥洒了一天一地,纷纷扰扰地惊动着我,满目初夏的艳丽色泽映在我的头脑中依旧是一派惨淡的投影,我想我完了,像开启一个尘封的盒子那样,开启关于帝都关于皇城的一切.
老人说人在偌大的林子里走,就算一路向北直走也是走不出去的,前提是只要林子够大,因为人不是一个精准的机器,两条腿迈出的长度是不尽相同的,右腿总是比左腿更勤恳一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