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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兮窈窕 佚名 4990 字 3个月前

次都是这条腿多迈了一点,当然这种细小的差距短时间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个一心在林子里直走的人却要为这个无法控制且不易觉察的缺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他满心以为的铅直路线其实是个硕大无朋的圆.

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地,我们都是走不出去的人.偏爱右手偏爱右脚的喜好成为了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我们被习惯误导,被直觉蒙蔽,然后迷路.

你到底是谁?我不信你有这么重要,重要到我义父都不能娶.

我不重要,可是我的持有者,他很重要,他的东西即使不要,别人也休想染指.我用一个简单的他字代替那个九五之尊.

你是从他那里逃出来的,对不对?

不,我是他的玩具,怎么可以逃呢?他为了炫耀自己的痴心,有意表现出对这个玩具宠爱有加,可是别的孩子一直这么嫉妒他,所以他们就想夺走这个看起来很重要的玩具,想要交换一些他们自己需要的东西,可是他们太不幸了,他早已狡猾地宣布他不要这个玩具了,别的孩子赔上了力气,玩具自己赔上了命运,唯独他胜券在握,没有赌注他怎么会输呢?

我不该提这些,不说了,今天是乞巧节,按照规矩女眷们要供奉织女娘娘的,晚些时候你也一起到花厅吧,亲戚中的年轻姑娘不少,或许有你聊得来的.

我点点头,继续对着耀眼的石榴花发呆.

去年冬天修枝修得好,开了好多石榴花.

五月榴花照眼明,艳得很.

这个句子有意思,不如你自己做首诗吧,你的诗连干爹都喜欢.

......没有思绪.

那就颂一首前人的吧.她打着节奏,深怕我唱出什么悲切的旋律,将拍子打得很欢快.

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妖艳喷香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不好.

何以见得?我可没有唱那些呜呜咽咽的东西?

你欺负我懂少,对不对?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这么颓废,和那种动不动就说什么死生由命,富贵在天的算卦先生有什么两样.

什么才不算颓废,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你出生在书香门第么?为什么要识字?

教坊归乐府管辖,最大的作用传唱公子哥儿的词曲,为他们制造声名,方便他们接父亲的班,平步青云.说起来甚是悲凉,女子无才便是德,有才德的女子反倒不会作诗弄赋.

他们写得好吗?贺新有些累,趴在石桌上问我话.

都是些艳词,看了就腻味.

贺新,堇州的魁星栈道在哪儿?

据城郊有三十里,蛮远的.

我说过,要在那里等他的.

谁呀?

一个我懂事起就在主子的身后默默看着他的人,一个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喜欢上了我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里?

漠北.

一个小丫头急急跑来:小姐,江老爷来了.

一起见见他吧,帝都那边有什么回应也可以问问他.

没必要,他让我恶心.

贺新听了我恶毒的诽谤之后,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

因为江允已经来到我面前,想来他已知道我的身份.

但是他没有用那套外臣拜见后妃的礼节.

只是在我面前极不情愿地一揖:修仪娘娘安好,皇上口谕好生照看娘娘,隔日帝都派人来接娘娘.

江大人请旨赐婚的表呈得可真是快,大人可问清楚了,这门亲朝廷是允还是不允?

江允不卑不亢地站着,充耳不闻.

江大人回吧,本宫不想见到你的脸.

这恐怕不行,娘娘不想看见微臣也没有办法,帝都派人来接娘娘之前,微臣身为州牧,有义务保证娘娘的安全.

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杵在我面前?!

请娘娘移驾寒舍.

我问什么要去你的寒舍?!

对于这种小女人的蛮不讲理,江允只好对侍从打了个眼色.

娘娘就是嫌弃也没有办法,委曲了!

见我被强行带走,呆愣在一边的贺新突然叫起来:她说她不是娘娘!一定弄错了!你刚才还说你是教坊的乐师.

江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贺新.

我没有骗你,我是乐师,我也宁愿我一直是......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贺新追出来道:晚些时候我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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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满天星斗.

贺新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好些供奉过织女的果品,堇州的习俗是要把这些瓜果分食干净的,这样才能得到织女的技艺.

怎么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这是我和你的,分给家里的姑娘们之后我就过来了.

桃子,荔枝,西瓜,还有......这时节怎么会有梨?

同我爹做生意的姚叔送来的.

好吧,那我们就先分梨.

哎呀,我真的没有往谐音上想,每样瓜果都拿了一些,哎呀,我真不是有心带这个梨的......贺新粉脸都急白了的样子,十分得惹人怜惜.

这有什么?我们是真的要分离了,就在眼前.

为什么会这样?你是皇帝的妃子......

当初我被册封的第一天,我也这么想,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皇帝的妃子?我一声自嘲,一声感叹.

不要回去,你逃走吧.她大胆的提议.

逃?就像武侠小说里一样,给我一个江湖,从此刀光剑影,行侠半生.我又是苦笑,你干爹会看不出我不愿意当这个修仪吗?这里是州牧的府邸,我逃得了吗?

我去求干爹!她立起身就走.

怎么求?他要娶皇帝的女人居然上报朝廷,这还不够他如坐针毡吗?如果再把这个修仪弄丢了,他要怎么交差,拿官位?还是拿人头?你指望他现在放过我?他如果真想放过我,当初就不会罔顾我的感受,不顾身份,大献殷勤!

皇上......会怎么对你?

我一笑,恩爱如初?还是直接把我这个想着嫁给高官的不知廉耻的女人送入含英殿?或者我这个在龟兹军营里人尽可夫的女人应该立刻下地狱.

我淡漠道:这要看他知道我多少事了.

你可以告诉他你出宫后的遭遇,他没有理由不信你.

算了,就让我迂腐一回好了: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

我看不到我的前路是穷?是通?

修仪娘娘好境界!一个穿着黑衣蟒袍的男子站在我面前,江允立在他身后,眉眼低垂,好像尊泥塑.

四王爷好快的脚程.

男子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对着贺新,扬扬手中的梨:我们还没分梨呢!

我们不会分离的,我会去帝都看你的.

大小姐,还是免了吧,去了帝都不会让你见着的.男子冷冷道.

听了这话,江允捻捻颌下的须,我知道四王爷的意思是京城的情形不太好,汇文侯想要划江而治的美梦恐怕离实现不远了.

四王爷看了看贺新,又瞄了一眼江允道:何况溯王爷不再京中!

说罢,掉转马头,示意要走.

我情知无能为力,但仍心有不甘,愤然盯住江允:你害我的.

臣惶恐.

这种官话不要说给我听.

臣没有害娘娘,娘娘若要说害,臣只能辩白一句:无心之过.

好一个无心之过,你听好,你无心害人,我却有心记着你,你一定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江允还是那种谦恭得异常的模样.

我踱到四王爷面前:王爷,时候不早,赶路要紧.

他扬手把我拽上马背,这一路奔跑就跑到魁星栈道旁.

一大堆人马在那里等候,夜深人静,士兵们都很困顿,席地打盹的有之,说笑打发时间的有之,竟没有一队兵士该有的丰采.

许是才出了我的心思,四王爷微一颔首:治下无方,让娘娘见笑.

映着夜幕,他的嗓音和牵马的动作都分外落寞,仿佛是对这种人生与生俱来的讥诮,这就是传说中酒色无度的四王爷,萧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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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红尘十里迎卿来

请娘娘移驾魁星栈道.

我依言上了栈道,却看见绵延至不可见的远处的红毯.

这是?

皇上的意思.

十里红尘......我幽幽一笑,存心要给我十里红尘,为什么不摆在皇城的宫门口,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痴心.

他亦莞尔:要不然娘娘在此稍后,我快马加鞭奏请皇上.

他若是知道你我在此践踏玩味他的痴心,恐怕四王爷也讨不到好.

皇兄仁厚.他又是一句玩世不恭的话,不知到底是愤世,还是厌世.

四王爷,帝都的情况恐怕不像你传达得那么糟吧.

何以见得?

皇上有心思安排这些红毯,恐怕不是面对大军压境的君王该做的.王爷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他倚着栈道的栏杆:这里哪有什么军情,只不过是一个无能的王爷来接一个没有失宠的宠妃.

哦?那我倒是领会错了,王爷既没有暗示帝都告急,也没有提点一向热衷于和十四王爷结亲的堇州州牧,溯王爷很可能会取道堇州,入京勤王.

娘娘的心思缜密,在下望尘莫及.他没有把话继续下去,走吧.

铺着红毯的栈道,并不好走,行至地势险要的地方,没了木质结构的摩擦更易滑倒,我拽紧扶手,战战兢兢.

魁星栈道有一处极为险峻,以一拱天然石桥为依托修建的,石桥上头杂草丛生,青色的苔藓爬满了石头的罅隙,好像随时可以把石桥侵蚀得支离破碎.

石桥下面是万丈深渊,晚风像清泉一样缭绕,清新而宁谧.我立在石桥边,听风,吹风.

四王爷,你说我走得完这十里红尘吗?我凄迷地望着妖娆而夺目的红毯.

他从我的话里听出些不祥的意思,慌忙抬手拦在我的面前.

怎么?你怕我纵身跳下去?

请娘娘三思.

我问你,如果我跳了下去,你除了想到回去不好交差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他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了.

夜的空气分外恬静,但我却记得那个九五之尊以前说过夜的空气引人犯罪.

我重复着他的话:没有了......没有了......我生来就与旁人无关.

他又补上一句:我说没有了不代表别人也没有了,纵然没了别人,你只自己想想,若是赌气一跳,岂有不为自己可惜的理?

我?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妙龄韶华,香消玉殒,埋骨深山,惟有青蝇作吊客.

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红颜白发有什么区别,青蝇为吊又能如何,黄泉碧落再无此人,岂不逍遥?况且那风光大葬原也不是我所艳羡的.

佛国地狱原是一样,逃不开,求不到,带着愤懑赴死,死亦不得其所.

我冷笑:好一个死亦不得其所.等到生成了苦役的时候,死也得不到极乐.眼里满起水雾,通往前途的路变成一片看不清明的红.

我徐徐迈下石桥:四王爷,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生可以死得其所.

他没有给我答案:如果我知道,那么上元朝的四王爷还会像大家所公认的那样游手好闲不思政务吗?

他顿了顿,眼里透出些奇异的光泽,黯淡而诡谲:也许......也许应该是勇士上阵杀敌,马革裹尸......

够了......你是不是还想说文死谏,武死战,王爷的愚蠢做给你的皇兄看吧......

愚蠢?如果我可以信着这样愚蠢的信仰过一辈子,何尝不是乐事?

我回过头去,淡漠地凝视着他的悲悯:......我们都是悲哀的人.

只是悲哀者可以同情悲哀者,这样的两个人不会彼此防备,旁人强加的同情会让当事者厌恶,同命相怜的寂寞不是随便可以拿出来沟通的,它不是暗号,是隐殇.

我用鞋尖抵着红毯,缓缓拨弄茸茸的线条:我曾看见被砍杀的将士临死前喷溅的鲜血,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腔夺目的红,在身体中不安地涌动,好像随时有勇气拿出来捍卫某些理应存在的价值,而我们的红要献祭何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献祭给崇高,献祭给卑微,又有什么分别?

不,要败就索性败给所追求的,要丢也应该丢掉最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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