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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兮窈窕 佚名 4953 字 3个月前

调转剑头死死抵在我的脖子上,我撑直手臂保持一段距离,可是他仿佛是要把浑身的力气都释放出来似的,我抵抗不了.

剑已使我的脖子微微渗血,他一声惨叫,捏住剑的手突然垂了下去,上半身依然保持直立的姿态,我猛力推倒他的身躯,看见微雨持着一把匕首站在我面前,匕首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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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永夜抛人何处去

澂......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忘了我们尚在怨怼,径直投入那个怀抱.

他拥着我,片刻的温暖.

旋即恢复冷淡.

为了你,我背负了弑兄的罪名.

尽管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微雨毕竟还是杀了他,我颤抖着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那就离我远一点.

我顺从的站远了.

他的眼睛里明灭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火焰,一开口,冷若冰霜,那种眼神也迅速消失不见:明天我就会启程去龟兹,也许要好久不见.

不要,我......我有孩子了.

孩子......他冷笑着,既然有了,就留下他,好歹也是我皇家的血脉,算算时间这孩子也有四个月了.

他的意思是?孩子是皇帝的......尽管皇帝死了,孩子还是可以留下的.

胡说!怎么会是四个月?明明才三个月,我把过脉的.

多说无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怪只怪我先嫁其兄,再侍其弟,这是我的屈辱,他不必和我一同承受,好,我等你.

我尽管对他亲自去龟兹充满疑问,可他依然想到向我辞行来了.

等?记住,你不是为了等一个人而存在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空间,当初要你在堇州等我是我的过错.

你别说了,我知道的.话语既然给不了安慰,不如言尽于此.

那好吧.他给了我一个寂寞的转身.

澂,等你回来之后,你就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澂的背影忽然幻化成三个,五个,好多个......眼花缭乱.

澂,澂......我说不出话来,那么的无力.

迷迷糊糊地醒在自己的床上,难道是一个梦?

朵儿伏在我身旁,陷入熟睡,我也继续睡吧,可笑,这么惊慌,这么无助,为一个梦?我累得惧怕思考,就这样说吧,不要打搅朵儿,不要打搅别人,从一个梦里惊醒,回到另一个梦中......

天大亮.

郡主,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我......我怎么了?

您昨晚......意外吞下了一些毒药,后来就昏倒了,是溯王爷把你送回来的,我这就去叫他.说罢,兔子似的跑远了,留我张着嘴,正要说不用.

迟夜一进门就大声说:驿儿,昨天真险!你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借着昨夜诊脉,居然把怀孕的事都出来了.

我低头默默道:我知道啊.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让哥去龟兹的.

他知道的.

迟夜不再说话,微雨这样坚决他也始料未及,或许,微雨是深爱他的妻子的,他们的婚姻是勉强来的,可是感情是慢慢经营的,谁能保证微雨没有在体会妻子潜移默化的关爱是看到她的真心,并为之感动呢?

我想微雨已经爱上他的妻子了.

时间,你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我愿意用我的年光献祭,请你怜悯我,让微雨能够抛开这一切,重新和我遇见.

放心吧,哥不过是为了我不肯娶公主的事,去安抚一下龟兹王,不会太久的,我保证!迟夜信心满满的说.

可是,到底是哪儿不对?

不对!我突然激动起来,不对,不对!

驿儿,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微雨......微雨......我抽抽噎噎,微雨说这一去要很久,真的,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

不会的.迟夜拍拍我的肩,你好好休息,这胡思乱想的毛病也不改改,我说很快就一定会很快.

他回头吩咐道:郡主昨晚误食了毒物,虽服了解药,余毒未清,仍要好好照看,不能有任何差池.

侍女一迭声地应下.

迟夜是个弄不清楚状况的傻瓜,他轻易地承诺我,却没有兑现微雨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音讯了,好久好久......

龟兹的事早该解决了.

迟夜骤然开始着急了,可是龟兹王再是大胆也不敢扣押使臣,即使扣押又应该有所图谋,不会不动声色至今.

难道澂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迟夜,还是没有消息么?

龟兹王说简宁王在龟兹只呆了一天就走了.

见我神色不对,迟夜慌道:驿儿,镇定一点,哥还保护不了自己么?

可是他在哪儿?----你......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就是交代朝里的话,也没说几句,他说该怎么做我都知道,不需要多说.

那东西呢?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你?

没有.迟夜一边说一边寻思着,那是我的东西,我的剑,逼宫那天之后一直在你那儿的,他拿来还给我的.

给我,给我呀!

在......在剑房,驿儿,你别慌啊.

我扭头冲进剑房,细长的剑套着一个镶满蓝色石头的鞘,搁在架子上,我一口气拿下来,奋力一抽,一方丝帕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赫然四字:永不还朝.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来了.

断了迟夜逼他黄袍加身的念想.

断了我说好要等他的承诺.

他说永不还朝,多重的四个字,一说出口就没了转换的余地.

为什么会这样?

时间,你是神祇,就这样化解我们的恩怨吗?

我痴望着随后赶来的迟夜:迟夜,登基吧,他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微雨说过他的矢志是靖安四海,当时看来勤王并不一定能得到成功,蜗居漠北反更安全,可他宁愿千里跋涉,不是真的要争夺草沃水丰之地,是为了证明作为一个男儿的勇气与智慧,可是我误了他,我在堇州撒下的谎言让他错过了时机,他的弟弟先他一步进了京城.我知道你从来就不像自己做皇帝,可是,成王败寇,他得不到偏要给他,看起来就好像施舍,他是这样一个自负的人,所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哪怕在漠北为了基本的生存而挣扎也决不回来,他怎能放下尊严,向自己手把手教大的弟弟俯首称臣呢?他忘不了他的理想,和为了这个理想丢到的一切.

我哭到麻木也不知道停,一字一句都在告诉迟夜,也是告诉我自己,澂再也不会来了.

不,驿儿,不是你,是我,是我误了他,我不该逞一时意气杀了三皇子,如果不是我任性,他就不用一个人扛下和龟兹的战事,就不会晚回来.

可是,谁的检讨有这样的魔力,可以逆转时间,一切都改变不了.

我仍是重复着那句:迟夜登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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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夜的登基磨蹭了很久,磨蹭到他也看不到微雨回来的希望.

他终究做了皇帝,在秋天的某个日子里.

一向热衷于和溯王爷联姻的江允,适时地把干女儿献上,迟夜没有拒绝,不论朝廷的决策有什么转变,堇州永远是上元的首要贸易集散地,堇州对上元太重要,何况迟夜南归没有取道堇州是对江允极大的怀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半是赔礼,半是笼络.

她想当年的苏贵妃一样,得尽荣宠,然而终不能僭越贵妃这个头衔,我知道这个皇后是留给谟兰的.

从这一点说,贺新不会很幸福,因为他走不进迟夜的心里,但她也不会不幸福,朝夕相对的心有灵犀是再深切的怀念也夺不走的,何况,贺新还是那么娇俏可人,谁能保证迟夜一定不会喜欢她.

在这些起秋风的日子里决不仅仅发生了这一丁点事,我又一次嗅到了宫闱特有的气息,充满阴谋,充满不善......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皇城开始复苏,没有阴谋的皇宫是不正常,它恰恰表明了统治者的失败,而不是成功.

我不再是个莫名其妙的郡主,而有了一个好听的封号,叫祈,只有一个字,既彰显了我的尊贵,又表明了我并非来自皇家,因为刚刚出生的小公主得了谛瑞二个字的封号,一字两字的不同就在这里.

然而迟夜一再解释,一个字绝对没有贬低我身份的意思在里头,还开玩笑说如果我喜欢两个字的,他一定不会吝啬区区一个字.

这个玩笑曾在宫里掀起轩然大波,事后我才意识到,他是皇帝了,一言一行都不再如同从前那般,皇帝的话金口玉言,有特定的分量和含义.

这件事让我大大地收敛,可是流言没有收敛......

宫人们纷纷揣测,后位玄虚的因由,简宁王出走的缘故,还有我未出世孩子的来历.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这个祈郡主的称号不会用太久,或者会变成祈妃,更有可能是皇后,而逼走兄长的皇帝最有可能是孩子的生父,人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孩子出世,等着看我是否能得到晋封的圣旨,也有人等着看代皇后之职的贵妃怎么治我,三人成虎,这是后宫的特色.可使她真的会那样对我吗?

自她进宫之后对我不甚理睬我,这叫我十分纳闷,不知道贺新还是不是从前那个没心没肺,可以在一起胡侃的姐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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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不问苍生问鬼神

流言总是这么巧妙,适可而止,话传到迟夜耳朵里早已软了许多,迟夜只当笑话听过,人的三寸之舌就有这样的神奇魅力,像水一样,无处不在,碰到石头及时避开,以柔克刚,但水滴石穿.

驿儿,我听朵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没有的事.

是不是为那些流言?朕也听闻了一些.

我向来不介意这些,我若有心管它,只怕谣言更加捕风捉影.

那就好.可是你最近真是叫人不放心.

这话从何说起?我又给皇上添什么麻烦了?

朵儿说......

又是朵儿,这个小蹄子,哪来那么多话,这谣言八成有她的份.朵儿就在旁边,偷觑我咬牙切齿的样子,作势讨饶,我忍着笑问道:你说说看,这丫头都告诉你些什么了?

她说你最近在抄.

是啊.

你信佛?

原先不信,现在有些信了,皇上怎么了?

你那么叛逆,不像那些善男信女.

皇上自己不信就罢了,居然看低我们的教义,难道我这样的人佛祖就渡化不了?

我可不敢,不然你也讲些教义看看我有没有慧根?

我怎么能引导着上元朝步五代十国的后尘,有这种可能都不行!我突然间有些伤感.

是啊,君主不能信得太深,盲目信佛让人的眼睛只看到极乐世界,看不到人间,可是,驿儿,你也不能信得太深......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沉溺得太深,未必可以遗忘他,反而是眼看着自己挣扎而不能自救......

迟夜,你是对的,我常常抄着抄着经书就搁下笔来,想从前的事,我有好多好多的时间用来想他.我们的爱情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望着眺梦池的残荷:佳藕成以怨藕终,好事徒成虚话.我拥有关于他的记忆又怎么样,爱情的意义在于鲜活,而不在于回忆,你能否认自己因为有了关于谟兰的记忆就不爱眼前的贺新了么?谟兰只是在你心里,你和贺新牵手并肩的感觉,才是你的爱情.

迟夜不置可否,像是思考,又像逃避.

皇上日理万机,不要为小儿女情思费神了.我打断他.

呵,我着相了.他说了一句佛家的话,赶我走了?

皇上是该走了.

明天黄昏还在这眺梦池边,有惊喜等着你,记得过来.

那天的黄昏,眺梦池边唱起绵长的谣,跳起古怪的舞,朵儿还是小孩子家的心性,直说这舞看起来很恐怖,像是闭塞的山寨里那种原始的舞,浑厚的歌却由尖细的女声浅唱低吟,磅礴的舞蹈却配以轻灵的步伐,这是古老的人间舞,借着眺梦池中若有若无的波声,幽幽的女声被渲染得格外迷人,舞师穿梭于长绸般逶迤在地的招魂幡间,间或发出一声欢呼,或一声惨叫.

它传达的意思大概是人世无常,命如蝼蚁,随时可能遭遇死神的招魂,其中的悲辛和快乐都只是一瞬.

迟夜先前好像并没有看过这出舞,看着看着竟不由皱起眉头,斧削的轮廓变得凝重,几次想要喝止.

我走近他开解道:不错的舞,很有内涵!

他不悦道:太颓废了,早知这样就不该领你看.

何必想太多,看表演就是单纯的看表演.

他没有争辩.

领舞的法师向我们走来,我不解地问迟夜:他想讨赏?

法师道:人间如谜,看完此舞必有所思,容我为您占卜.

迟夜,这是释家的仪式么?我对这个番邦的法师有点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