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生的。
“唉,也好,这个丫头也太苦太单了——”
虽然艳娘比他小不了几岁,而且所表现的镇静和一室睿智威严与他相比,犹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她,他常会产生一种怜惜,心里一直暗暗的称她为丫头。虽然她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活和处境有过抱怨,更没有喊苦叫累,可是,他好像依然能感受到她心里的那份孤单和寂寞。随着他们接触的增多,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种感觉愈加的强烈。
“现在,有了这个女娃儿,她可以不必太孤单了。”
“那个女娃到底有何能耐,竟然让梅子和艳娘这样冰雪一样聪慧又高傲的女子甘于陪顾?”
“有机会真得会会她了。”
他不禁为自己的孩子气的好奇心有些好笑了。
云雨楼
现在的梅园,可以说已经成了一个暂时的监狱,由于怕人多嘴杂,喜乐和周妈甚至默默都被受命于艳娘的无影无踪姐妹给严密的监管了,谁也不能出去,而且相互之间也不能传言。之所以不让传言,艳娘是怕默默嘴一不严密,把梅子的来历和掳梅子的人的来历给说出去,再说,也为了默默好,相互一传说,她就可能更紧张了。
不过,她阻得了内里的人可阻不了外面的人。这不,一大早,何忠君就只身来到了梅园。
无影一看打门的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让进,但肯定的,晾在门外是更不好。于是,只好先放他进了客厅,然后由无踪亲自照应——其他几位不是被隔离了嘛,而无影就赶着去给艳娘报告了。
艳娘本来就一夜没睡,一个女人家,撑管着一个有上百人的青楼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其实是个宠大的情报网呢,十多年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地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且也真的挽回了一些事情,当然,也证明了艳娘一介女流的实力。想当初,她为了家人的安危,为了报恩,走出闺房,接受训练,甘于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美貌,自己对温馨家庭的渴望都埋藏在别人的权势斗争中。前十还可以说是比较的平和的,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次挑战。
“如论如何,不能让这个情报机构给暴露了——”
想到上级的嘱托,想到家人,想到江夏王爷怜惜的目光,她心里打定主意,这一仗无论如何也得打赢。
主意打定,预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天已经亮了,她知道那些人真的来的话,绝不会是这个时候,她决定先休息一下,于是告诉雪雁不用给她备饭了,她想好好睡一觉。雪雁刚应着出去,无影就到了。
“唉——”
艳娘叹一口气,知道何家这小子对梅子真是用情至深了,可是,话又说回来,像梅子这样的慧心兰质不足以形容的妙人儿,哪个人能不爱呢。可问题是,现在的风雨楼已成了他人窥探的目标,弄不好,会连何家也给连累了,虽然何庆之并不是他们这一边儿的,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属于任何一边儿,只是一个忠臣良将,但他为人谨严有度,也有为民之心,在朝堂之上口碑不错,这样的人多一个,朝廷也就安稳了一分儿,怎么能让他们因为这一点小小的事儿而受连累呢。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睡了,于是索性起身,一边吩咐无影回去稳住何忠君,一边叫杜鹃帮她梳洗,然后从侧门里去了梅园。
一进客厅,就看到何忠君正在那儿踱来踱去,以前的清朗、明快甚至傲气……都不复可灵,如今只有一个沉郁、焦距甚至气馁的,正在经历着忧患,正在走向成熟的男人。
艳娘微微的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叹完,心里又有些茫然:“你有何资格谈论人家的爱情呢,你甚至都没有谈情说爱的权利。”
想到此,她心里不禁一惊: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的多愁善感了,甚至想到了爱情?是年龄的原因还是其他?我的自制力难道真的越来越差了?……
心潮涌动,艳娘面上却毫无波澜,静静的走过去,坐在主位上,此时,无影早捧过茶来,艳娘接茶,挥手让她们都退下了,也不离何忠君满是疑问的眼睛,一指轻挑面巾,轻啜了一口茶,然后又优雅的放下杯——她不想让何忠君太焦灼了,如果她不表现的笃定了点儿,估计他就更难以承受了——,轻声的说:
“你不用太担心了。梅子姑娘吉人天相,不会有危险的,再说她毕竟是当今皇上的外甥女。”
这都是实情,虽然何忠君早就知道了,但是从艳娘嘴里再强调出来,他还是舒了一口气。
艳娘又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说:
“倒是你——”
顿了一下,见何忠君已经瞪起了惊异的双眼,她才接着说:
“倒是你自己得注意些——”
话题到此打住。
何忠君愕然。
他当然明白艳娘的言外之意,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他当如何去做,在梅子这个时候他是否该离开,或者可以说,他明白,但是不愿意去实行。
艳娘暗叹了一口气,又端起茶来,轻掀面巾,露出滟红的嘴,优雅的轻啜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手把玩着杯子,眼视杯口,状似无意的说:
“听说何刺史曾多次遗书,召你去荆州。现在天气回暖,风清日丽,正是出行的好时节,何不带上你的两个弟弟去探探亲呢?据说,今天的天气最宜出行了,过了明后天可能要变天的,那可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说得够明白了吧,这时候你小子想装不懂都不行了。”艳娘心道。
何忠君是聪明人,怎么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自己一介布衣,虽然父亲官居刺史,但他目前可是无位无爵,与梅子相处这么久,皇家的事儿说不清楚,谁不知道哪天会由此引来滔天之祸?
果然,何忠君颓然的垂下眼帘,抱了抱拳,语声发颠的说:
“多谢楼主指点。”
然后艰难的转身,踯躅而行,那份失落,让艳娘心生不忍,她明白他的感受,心爱的人儿落了难,自己却无力营救,还得逃遁以自保,这是件很伤男人自尊心的事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普天之下,谁还能够与皇家的权势相比呢,纵使何忠君再有志气,再有能力,也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的。
她心里又暗叹了一口气,但愿梅子能想她的母亲一样,不受权势所左右,能与自己所爱的人过上想过的生活。
见何忠君走到了门边,她又追了一句:
“她们一有消息,我会让人速报荆州的。”
何忠君顿住身形,慢慢回转身,向艳娘恭恭敬敬的施了一下礼,眼里是无言的感激,然后,他不再说话,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艳娘叹一口气,对进来的杜鹃说:
“去把默默姑娘请来。”
不一会儿,默默跑着就进来了,小脸儿通红,气喘嘘嘘,一进门就急急的问:
“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艳娘笑了笑,安抚的说:
“你家小姐在宫里好关呢。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默默长嘘了一口气。
“既然你家小姐不在这儿了,我也就不能留你了……”
“你要赶我走?那我去哪儿?进宫吗?还是回灵州?现在小姐不见了,我怎么回去啊?…………”
这突来的事情让默默惊愕不已,一连串的问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又快又急,又加上清脆的嗓音,真像是黄莺初出谷,不过,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群!
艳娘和杜鹃都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一定是受了喜乐这丫头的影响了,也变得这么急躁躁的了。”
她们这一笑,默默也体察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脸就红了,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艳娘,
“默默姑娘,多心了。是这样的,王爷知道梅子小姐是公主的女儿,非常后悔让你们出来。现在既然梅子小姐进了宫,他就觉得你应该到他那儿去住。”
默默了然。
艳娘对杜鹃说:
“回头给默默姑娘多准备些头面首饰和金银。”
“不用了,楼主,我用不着的。”
“王府里毕竟复杂,你主子又不在,你一个客居的丫头难免不受些闲气,手里宽松些,打点着点,你的日子也好过。你暂时在那边住着,等机会合适了,让你和梅子小姐会合。”
默默感激的应着走了。
艳娘回到楼里,又一一检查了一遍,把可能会出现的漏洞一一预想了一遍,又专门暗暗的嘱咐老门头注意来的人,一有情况就报告。
直到晌午,艳娘这才回到楼里,吃饭,然后再休息一下。
第三天
太子宫
刘劭听着眼前人的报告:
那三个小子是何庆之的三个儿子,分别叫何忠君、何信友、何仁心;
梅子是以那个叫宝贝的女娃娃的老师入住云雨楼的;
那个宝贝是云雨楼主艳娘的养女(也有一说是她的私生女)
……
刘劭早就听说这个云雨楼挺怪的,现在看来,自己所知道的还是太少。他少处好奇的心里早就对所谓的青楼好奇的要死,正好借机亲自去探看一下。
好容易捱到下午,云雨楼开始营业,就打扮成纨绔子弟来到了云雨楼。
傍晚的时候,云雨楼刚刚把红灯笼挂了出来(表示现在开始营业)。艳娘就接到了报告:
有几个形色可疑的人进入翡翠楼。楼周围还走动着无数脸孔陌生、身手不错的人……
艳娘一听,轻轻的笑了,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悄声道:
“好戏上场了——”
说完,冷艳的脸上竟然散发出自信和好战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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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三十二章 夹墙]
扮成纨绔子弟的刘劭,扮成管家的张超之,还有四个扮成一般护卫的贴身侍卫,一行四个人,有意跨着悠闲的步子踱到了云雨楼前。
站在云雨楼之外,刘劭不禁感慨:真没想到。
这儿本来就是东晋一个遗老贵族的主宅,地处朱雀桥边这个官贵所居之地不说,这儿又是个大胡同的底处,胡同深,但是,至其门前却非常的开阔,门前有一个几百坪米的广场,打扫的很是干净,虽然人来人往,却不怎么喧闹,好像这儿依然是个官家圣地似的。
朱漆大门,能够并排过两辆大车,角门就开在大门上。门的上方,匾额上用金粉写就的金光闪闪的“云雨楼”三个大字,浓墨重彩,大气磅礴,让人感觉酣畅淋漓,一看就知道是王羲之的真迹,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淘弄的。门两边各有一个大条幅,却是用云松墨写就的,分别是:
神女不入襄王梦
云雨楼里与君行
好气派!好寓意!好傲气!
“既然敢说神女都来了这儿,我倒要领教一下。”
云雨楼的霸气引发了他的好胜之心。张之超一听,要坏事儿,太子还真把自己当作来逛青楼的了,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啊。可是,已经入了门洞了,也无法提醒。
刘劭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做为皇太子,像这种岁月场所可是第一次来。所以,他尽管装扮成一个久经岁月的纨绔子弟,可是,那好奇的四处顾探,那种王家所有的霸气,那种他与生俱来的朗俊的风神,特别是他那浓密的一字眉下所展露的鹰一样锐利又霸气果决的双眼……这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所以,尽管他在张超之的导演下演示过了,尽管他的衣饰毫无破绽,但是,这又如何逃得过专吃眼上和手上饭的鬼手三!刘劭和张超之自以为伪饰良好,其实,他们刚进楼门艳娘就知道了。
艳娘早在一天前就做好了准备。她现在斗志昂扬,按王爷的意思,只要能保住这个情报机构就可以了,可是,她的心却更大,那就是不但要保住这儿,还要迷惑住他们,让他们从此成为这儿的常客,进而成为情报的直接提供者。
刘劭他们一进楼,就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小童迎了上来,恭敬的行了个礼,谗媚的说:
“各位爷,您们是来宴请客人,喝花酒还是要姑娘们唱曲,还是其他……”
刘劭一听,直接就傻了,
“怎么?这儿还有很多事故啊?”
“是,这几位爷,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有册子,您可以先过过目——”
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先把他们引进最前排的厅房里,给他们沏上一壶清香的“如仙散”——这可是花心用花草所特制的,主要是放松人精神,消除抑郁的,当然,其清香宜人,自是让人神清气爽,喝了还想,花起钱来当然会大方。一般人艳娘可舍不得拿出来,可以说这是专门为刘劭准备的。
沏好茶,小童随手从一个小几上拿过一个缎面装祯的小本本,里面是精致的竹简,上面用女姓才可能有的那种娟秀的小字写着:
海女陪酒、天籁歌音、舞姬妖风、聆琴如仙、妙妙春宫、温柔芙蓉、翡翠解怡……
不用说别的,光看这其中的名目,就让刘劭这个太子看得眼花缭乱。他少年的心性,大有跃跃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