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急坏了吧。想到她们,宝贝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在戏班的那段日子里,不但吃得住得比云雨楼有天壤之别,还得处处小心在意,连做梦都警醒着,唯恐露了馅。而现在好容易进了宫,第一夜就差点在荷花池里做了无名鬼,现在呢,又成了什么北魏太子的神鹿侍者,等在前面的是凶是吉也不知道,而自己的乾坤袋又不在身边……
想着想着,宝贝不禁有些伤感。情绪渐渐低沉下来。
不知不觉的,拓跋晃的居所到了,拓跋晃正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一见宝贝回来,非常的高兴,赶紧的给随行的太监打了赏。等他们把无关人员谴散,再回过头来,才发觉宝贝非常的低迷,坐在桌子边,一手捏拳支在颌下,眼神迷离,一副深沉又落寞的样子。
“砰——”拓跋晃感觉自己心灵深处的某个弦一动,顿时一股痛惜之情从心底弥漫上来。这对于他这个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驰骋于沙场的鲜卑战士来说,这种温情弥漫的时刻简直是少之又少,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四年前的某个人某个场景。
……
慕容长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太子,竟然一脸的温情,一脸的怜惜,且一脸的神游物外……
“这是他吗?是那个骑马飞猎、上场杀敌、入阵擒狼的英雄吗?是那个铁血无情,吓破敌胆的鲜卑好汗吗?
他揉了揉眼睛,确信他没有看错,眼前正是他的太子朋友;他又掐了掐手心,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不会吧,他那个样子可是真像公狼发情!!他不会对这个小姑娘……”
“他这么多年对太子妃不冷不热,不热衷于男女之事,难道是有这种癖好?”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恶心的感觉。
“不会吧,我和他从小到大,怎么没有觉察到啊?难道是变异?”
“我饿了——”吃东西是解决忧愁的最好办法,宝贝感觉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先填饱肚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由于情绪低沉,其语调说不出来的可怜,道不出来的慵懒,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撒娇的成分也是相当的大哟。
两个大男人同时一震,柔情也同时弥漫上两个人的胸口。
“这真是个让人怜惜的女孩子。”慕容长风不禁暗想。
“我饿了!”看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宝贝不得不再重申了一次。
“哦,饿了,饿了——饿了?饿了!”拓跋晃还是第一次如此的失态,语无伦次,重复了几次才明白过来。赶紧转过头来,对慕容长风说:
“长风,你快去给她准备吃的。——噢,对了,刚才长风说在戏班时,大家都说你不会说话,那你是假装的了?”
宝贝翻了翻眼睛,给了他一个“还用说嘛”的表情,胳膊向桌子上一放,索性把头放在胳膊上,半趴在了桌子上。
“那为了安全,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话了,走露了风声,你这可是欺君之罪。”不想吓到她,拓跋晃把语气放得非常是非常的轻。
“呃!”慕容长风的舌头差点吞下去,他还从来没听到拓跋晃说话如此温柔过,这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不快去给她弄吃的!!”看到应该去为宝贝准备吃的的慕容长风竟然还站在那儿,拓跋晃吼道,不过语气和刚才对宝贝说话的语气,绝对是天上地下所难以比拟。
慕容长风噎了一下,吞了一口气,赶紧的出去给宝贝弄吃得了。
晚上还在西苑还有寿宴,他也得赶紧去准备一下。“长风是不用去了,他还是替我守着这个小娃娃吧,噢,她好像叫无语,估计着也不是什么真名字。等我有空了好好问问她吧。”
于是,等慕容长风一回来,交待一声:除了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随便见神鹿侍者,然后匆忙的去赴晚宴。
宝贝的晚宴非常的丰富,绝对是超皇家的标准,因为慕容长风把自己带来的一些奶酷烤饼之类的全端上来了,宝贝山珍海味是吃过不少,像这样独特的食品还真是没有吃过,这许久以来,天天在戏班子里抢吃那些大锅菜,早把肠子都吃薄了,现在有这个一解馋虫的好机会,岂会放过。何况又是在胡人的居所,也不讲什么礼仪了,反正心情也不爽,把梅子所教得那套礼仪暂时放到一边了,索性放肆一次。于是她伸出两手,甩开腮帮子,那真正是狼吞虎咽,只是因饭量有限,做不到风卷残云罢了。如果梅子看她这样的吃法,不气死才怪。就是喜乐也得吓个半死。
不一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宝贝才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绢巾擦了擦嘴,然后接过递过来的汤准备喝,眼睛随意的一瞥,看到站在一边的慕容长风正满脸惊讶的看着她,那样子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宝贝张了张嘴巴,终是又止住了,这个房间里可不止是她和慕容长风两个人。忍住话,宝贝慢慢的把汤喝下去,然后舒服的靠在了椅子上,那个满意劲儿,就差没有抚着肚子打饱嗝了。等着侍者收拾完残局都退了出去,宝贝这才瞟一眼兀自目不错睛的看着她的慕容长风说:
“看够了吗?”
“没!”慕容长风倒也毫不拐弯,直截了当的回答。
“有什么好看的吗?”宝贝索性把手臂向桌子上一放,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幽泉似的眼睛眨啊眨的。
“我在奇怪,你到底是哪个民族的?是在什么教养下长大的?”慕容长风也走过来,坐到桌子的另一边,用同样的姿势对着宝贝。
“这很重要吗?”宝贝懒洋洋的问。
“当然重要,因为我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能教养成你这样的女孩儿。”
“什么样的?”宝贝眼角一挑。
“大方,镇静,豪爽,又不失风度,——噢,对了,还有慧黠,一看就不能让人小瞧的了。就冲你刚才吃饭的样子,一般的汉族女孩子是绝不可能做得出来的。我倒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神鹿侍者了。”慕容长风很认真的述说着宝贝所给予他的第一印像。
“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个关于什么神鹿侍者的事儿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上台演出,我们家太子就不顾尊严和礼仪,大喊什么‘是她,就是她!’,然后就向宋皇帝要求把你赐给他,理由则是说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我们的大鹿神赐给他一个侍者,说你就是他梦中的人,所以喽……”慕容长风一摊手,做了一个“事情就是这样”的姿势。
“大鹿神?”
宝贝沉思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几笔,勾勒出她在血玉上所看到的动物的形态。
“是不是这个东西啊?”
站在她身边的慕容长风看着栩栩如生的马鹿在她手下显现出来,眼睛都直了。
“对,就是它。——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大鹿神真的就是它?”这次惊异的是宝贝了。
“对啊,没错啊!”慕容长风进一步肯定,
“怎么,难道你真是——”慕容长风这次不只是惊异了。这也太诡异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子,身份来历是个谜,行事风格是个谜,甚至还有这么高超的作画技术,他现在也开始愿意试着去相信拓跋晃所说的是真的了。因为除了这个,这一切没办法解释。
“你是说这个东西就是你们的神吗?”宝贝进一步探问,她也开始觉得一切绝不是拓跋晃心血来潮,找她只是为了消遣或是报那晚上没谢恩的仇这么简单了,再说,他对她这么客气和照顾,根本也不是个报仇的样子。
“是。这是我们草原上的动物,你们中原人叫它马鹿,据传,我们鲜卑人就是女始祖和马鹿结合的后代,所以我们把马鹿尊为我们的祖,我们的神。”
“原来如此!”宝贝了然的点了点头,心道:“他们就应该是我所要找的吧,看来和他们走,说不定能查出我的父母了出身来。得来全不费功夫。本来要去北方的,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了,真是天助我也。”
宝贝一脸的庆幸和得意色,也不加掩饰。
慕容长风把这些全看在了眼里。
“你见过这种动物吗?”他现在相信,她绝对不可能是中原南方的一个普通女孩儿。她画得太逼真了。
“没有。”宝贝摇了摇头。
“什么?——”慕容长风有些蒙了,没见过能画得这么逼真。
“我是在一块佩玉上看到的。”
“佩玉?”慕容长风愣了一下,据他所知,这神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当作装饰的,只有部落头领——现在则是皇上——家族的人可以用的,甚至比中原的龙更严肃。她竟然在佩玉上看到过。
“对啊,我曾经在一个朋友的手里看到过一块血红的玉,上面就有这么一个东西。我觉得奇怪,所以就记在心里了。”
“血玉?!”慕容长风一惊,在他的记忆里,好友拓跋晃似乎就有过这么一块,本来是部落首领的信物,后来建立了北魏政权,那个东西不再居有政权的信用了,却是成了他们拓跋家族传递的信物。是他的爷爷赐给他的。少年时见他经常挂在腰间,
“对啊,好多年没看到过那个东西了。”慕容长风这才记起来。
“怎么,你也见过?!”宝贝一阵兴奋。
“是啊,我记得太子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那块。不过好多年没见到过了。”慕容长风若有所思的说。
“从什么时候不见的呢?”宝贝进一步追问。
“我也不清楚,大概有十多年了吧,反正我也没注意。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成天记挂着这样的东西呢。你要是不说,我都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慕容长风蓦然惊醒:晃把她弄来,是不是与那块血玉有关啊?
“嘿嘿,我只是好奇而已。”宝贝吐了吐舌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慕容长风也不好再问,不过,他是越来越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了。
西苑的寿宴上
灯火辉煌,歌声融融,琴瑟琮琮,袖舞殿冷……一派华美。皇上,嫔妃、公主、皇子皇戚、大臣、使者……欢集一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祥和。不过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暗波涌动,是局外人所难以明了的了。
太子刘劭端着酒杯来到拓跋晃的面前,一番的客套过后,刘劭邀请到:
“改天请太子携神侍来太子宫,与太子一叙兄弟之谊。”
“那就多谢太子了。”拓跋晃只能应着。
一会儿,病恹恹的刘武陵王刘骏又走了过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体强打起精神,邀请到:
“改天,请仁兄来府上一聚。人生聚无多。说实话,小弟对你的神侍好奇的很,如果能让神侍能把小弟这沉疴去掉,将感激不尽。”
拓跋晃有些尴尬的说:
“对不起,神侍是否能治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与我梦中所遇到的神侍有些相似而已。”
“哈哈哈,仁兄不要当真,小弟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小弟是真心的请仁兄带着你的神侍过府一叙。人生无常,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聚期…………”说到此,刘骏有些黯然。
“一定叨扰!”见刘骏的感伤,拓跋晃不能再推辞了,赶紧的应承下来。
拓跋晃就是再傻也是明白这些人全和会稽公主一样,全是冲着那个女孩子去的。他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对她开始感兴趣了,“难道他们真的相信了我随口胡诌的什么神侍的事儿?不会吧,他们难道会这么小儿科!”
其实,他可能没有想到,是因为他表现出对宝贝的兴趣才引起了其他人对宝贝的兴趣,他们的兴趣所在就是:拓跋晃为什么对她有兴趣?
回到居所时,已是后半夜,拓跋晃并不意外的看到慕容长风还等在客厅里,但他却意外慕容长风的表现,因为他一进去,慕容长风就非常积极地走过来,亲自帮他把外袍脱下来,竟然还亲自给他宽衣解事!!虽然慕容长风表面上是他的侍卫,是保镖,但实际上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他们从小一起打猎一起学艺,一起参加战斗……虽然他由皇子被封为太子,但是他也从来没拿他当奴仆看待,何况,他们鲜卑人不想汉族人那样强烈的等级观念,既使是皇帝,也不是事事依靠奴仆的。像脱衣穿衣这样的小事儿,他们从来不用别人的。现在慕容长风竟然主动为他宽衣,这也实在太不合常规了!
拓跋晃愣愣的看着慕容长风,任由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又脱里面的中衣,当他以为他还会替他把中裤也脱下来时,慕容长风却停住了,手伸上了他的腰部。他一凛,下意识的一闪身,疑惑的问:
“长风,你怎么了?”
“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吧?”——拓跋晃心道。
“你那快血玉呢?就是你九岁那年第一次打到狼以后,你爷爷赐给你的那快有着神鹿的血玉。”
“你为什么提到了这个?”拓跋晃疑惑的问。
“告诉我,它还在不在,我好多年没看到了。”慕容长风不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