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娘,有的嫁了人,有几个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当她们或是悄悄或是公然的来探楼时,听她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看到那些漂亮乖巧的孩儿在膝下绕行时,她都免不了有种失落感:她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她甚至都开始羡慕她们这些平凡、琐碎又真实的生活。
艳娘渐渐感觉到自己累了、乏了、腻了……
特别是这两年,宝贝的离开,偌大的云雨楼好像空了,有宝贝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的需要,她总喜欢呆在楼里,就像一个母亲,在替孩子守护着一个家,温住一间屋子,而宝贝这一走,她再也难以把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楼当成自己家了——这是家吗?这只不过是她工作的地方而已。
雪雁几个倒是全没有结婚,因为她们虽然是艳娘的丫头,但又绝不是普通的丫头,说到底是某个机构的部件,是某些人的工具罢了,生活不是她们说了算的。明白归明白,但成年女人的心思里,没有了男人,没有了家庭也就没有了生活。她们是日渐沉静起来,再也没有了少女时的活泼,几个人相依为命,习惯性的做着事,习惯性的活着罢了。
现在的艳艳楼就像是个尼姑庵了,没有一丝的生气。
在这样的日子里,艳娘对宝贝越发的思念。没有事情时,她会拿出宝贝以前穿过的衣服,呆看很久。而每个季节,她还是不忘为宝贝亲自绣一件衣服。
当听到雪雁报告说宝贝就在艳艳居外(是从后门进来的)时,她真是喜出望外,不听雪雁报告完,只穿着中衣,就鞋子没穿,面纱也不带的冲下楼来。跑下楼梯,这才发现客厅里竟然还站着一个高大英挺又不乏潇洒俊逸的陌生男子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艳娘尴尬的立住身子,不知道是该再回楼上去还是继续下去的好。
慕容长风一直就对宝贝所成长的云雨楼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她的那个养母,他一直想不通:一个青楼的楼主,怎么会教养出琉璃公主这样的人。如果说她的聪明是天赋的话,那她的教养,她的谈吐,她的行为举止,却是比皇家生养的女孩儿更高贵更端庄。
一进艳艳居,看到那几个年龄已经不小,却分明很不一般的丫头,他就已经很吃惊了,于是对艳娘更是充满了好奇。可以说,自从雪雁上楼去请艳娘,他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楼梯了。
当艳娘只着粉色的中衣的身影显现在楼梯口同时,艳娘那长年用面纱遮着的白得似透明的面容在披散在散头的黑发映衬下,是那样的娇俏动人,而她慌里慌张的行为及迫不及待的神情,让她的有着一种强烈的生活气息,一种成熟女人偶尔为之的那种活泼与可爱。比真正活泼的女人却更有一种动人之处。一双美目里满是说不出的狂喜却又像是没有焦点一样的,只有激动。
相对于宝贝的美丽可爱,她却有着一种成熟的魅力,而这种美丽中却又不乏一种清纯,对,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只是淡淡的,但他去很清楚的捕捉到了。
随着她脚步的下移,她一双只着白祙的秀足就像踩在他的心上似的,一步一步又一步……
艳娘感觉到那个男人正在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时,脸霎时红成了一块布,再也没有勇气再抬起头来。在她的记忆里,一向严谨自持的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这么尴尬过。没有了衣饰的掩饰,她平时的沉静,平时的淡然,全然崩塌了,甚至忘了自己是多么的独立和坚强。
宝贝及周围几个丫头,看到艳娘衣衫不全的冲下来,却于那个男人面前刹住身子,头垂到了胸前,脸红成了一个大苹果,而她的两只脚去无处躲藏的在那儿互相磨蹭着。这哪儿是平时那个冷静淡然的楼主啊,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宝贝看一眼艳娘,看一眼慕容长风,脑子里一转,一个鬼念头升起来,不禁暗暗的笑了。.
[正文:第七十五章 刘骏涉险]
正在艳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难持之时,这时候,雪雁提着她的外袍和鞋子追了下来。艳娘任雪雁给她把外袍披上,又任她帮自己穿上鞋子,这才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抬起头来。不过,她还是不敢看慕容长风的眼睛,而只是用余光扫了他一下,然后就把眼光调到了宝贝的这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宝贝,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这段时间还好吗?”
“娘,我很好。”艳娘一愣,因为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宝贝直接叫娘。不过,愣过之后,心里却又多了些的感动,泪不禁涌了上来。直接就走上前去,轻轻的拥住了现在比她还高的宝贝,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是放在以前,艳娘做为一个未婚的姑娘家,绝对会感到不好意思的,但是现在,她却只感觉到可亲,感觉到欣慰。
在这几个月里,自己做为拓跋晃的长女,虽然没有正面出面,但是整个府里的大事儿小事儿,哪一件不让她操心啊,特别是整个府里的将来。离开了云雨楼,宝贝就好像失去了母爱,再也没有任性和随意撒娇的机会了。现在重新回到云雨楼,特别是看到一向以严谨著称的艳娘如此衣衫不整——噢,岂止是不整,而是不全——的冲下楼来迎接她,让她备感温馨。而那一声娘也是从心里发出的。是啊,艳娘养了自己这么多年,宠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个“娘”是当之无愧的,何况,自己的母亲已经早已去世,可以说,这个世上只有艳娘一个娘亲了。
两个人都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事,相互之间的情感却又是控制不住的,如果不是慕容长风在这儿,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哭起来的。
宝贝先抬起头来,对艳娘说:
“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的好朋友,慕容将军。”
“在下慕容长风,见过楼主。”慕容长风施了个礼,但是眼睛却仍然紧紧的盯着艳娘,他们游牧民族,不像汉族人这么拘礼,对于爱情从来不会犹犹豫豫,藏藏掖掖,他对艳娘有好感,一点儿也不加以掩饰。
艳娘的刚刚平静一点的心,又开始怦怦的跳了起来,脸不禁又红了,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不自然的笑了笑,还了一个礼,吩咐芦莺她们赶紧的上茶待客,借此,她就赶紧上楼,准备再把自己收拾利落了再来,别忘了她现在还披头散发呢。
“娘,我想先去看看父亲。”宝贝轻声的说。
艳娘站住脚,眼睛询问的看向慕容长风,慕容长风点了点头,说:
“我也想快点去看看他。”
“那你们跟我来吧。”
艳娘把他们两个人带到楼上自己的闺房里。
这个地方鲜有人来,更别说是男人了,上次拓跋晃也是从后院的门里走的,因为那是半夜里,不用有人发现,而现在却是下午,正是姑娘们到处活动,准备上班的时候,她可不能冒险,不止是慕容长风这个高大英俊的胡人不能现在众人眼下,就是宝贝本身也不宜出面,宝贝接连两次从太子刘劭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早就把宝贝的底查到了,只不过,艳娘一口咬定她是自己拾的弃婴,而且人生性比较怪,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跑哪儿去了,又加上心仪姑娘的求情,一切才算是混过去。如果知道宝贝再次回来,姑娘们嘴里不严,走露了风声,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慕容长风走进她的闺房的时候,她的脸又不自觉得红了。而宝贝呢,在一旁悄悄的观察着,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慕容长风,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女人的闺房,但是对艳娘的房间还是充满了好奇,其实,从第一眼开始,她就对与她有关的所有的事情感到好奇了。他四下里打量着这个雅致还又简朴大方的闺房,他突然有种想入住的感觉。要知道慕容长风在他们鲜卑人里也是少有的美男子,再加上与鲜卑人不同的那种文雅气质,深得各美女的欢心,但是他却一直对那些向他示好的女子们感兴趣,而今,面对仅见过只有一会儿的一个老姑娘,他却突然有了种想成家,想拥有一个女人的念头。
艳娘把头发随意的挽了起来,然后戴上面纱。一戴上面纱,她就习惯性的恢复了她严谨。此时的刚硬与理智,与刚才的她盼若两人。慕容长风把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发觉对她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拓跋晃的身体好多了,不过,长久的不见阳光,让他的面色非常的苍白。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看到慕容长风,他还是显出激动的笑,看来,在他的心底深处,他还是感受到了慕容长风和他之间的感情。
这让宝贝感觉很欣慰。看来父亲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丧失,早晚有一天会恢复的。
“你不打算走了??”几天以后,宝贝听到慕容长风的决定,有意装得很吃惊的样子。
“对啊,我感觉晃需要我来陪,你师祖不是说了吗,他需要另找个地方居住,多见见阳光对他有好外,所以我想留下来照顾他……”慕容长风的理由非常的充分。
宝贝满意的点点头说:“这倒也是。父亲要是有你照顾着,他会好得更快些。——不过,如果父亲一直不好,你会一直留在这儿,不回北魏了?”
“这个—,其实这儿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呢?”慕容长风沉吟了一下。他心想:“如果能娶那个艳娘为妻,留下又何妨。”
他这点小九九,宝贝怎么能看不出来?不过,他肯留在这儿,对父亲,对艳娘都有好外,说到底,她还真的希望能看到艳娘有自己的正常的幸福的生活。
对于他的去留,艳娘也不好做决定,但是从心里,她有点盼他留下,又怕他留下。他的出现,使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房无法再平静,她预感到他的存在将会改变她的生活,而这种生活是她以前所没有想过的,她也不知道预想过的,所以她怕他;盼他留下,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这么多年来,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正常的女人,一个也有着青春梦想的女人。
慕容长风和拓跋晃最佳的住所除了“梅园”别无良宅。因此,艳娘就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梅园。宝贝也就暂时住在了那一边,不过,她和慕容长风他们一样,绝对是深入简出。现在宝贝大了,并且在北魏经历了这么多,但是,艳娘还是不想把她拉到自己的争斗中,只任她静静的在梅园里帮着拓跋晃做康复治疗,任她独自静静的看书。
但是树欲静而风难止。这皇延的斗争哪时候停止过呢?
因为含章殿埋玉咒文帝事件,刘劭虽然还有着太子之名,但这太子之位却是不太牢靠了。废太子只是早晚的事儿。但是刘劭他们又岂甘坐以待毙。他们一边在皇宫里让潘淑妃向皇上多吹枕边风,刘劭在会稽公主眼前又大扮乖宝宝。因为会稽公主此时已近过六十,人老心慈,她又亲见了三弟和大弟之间的惨斗,对骨肉相残的事儿,她是心有余悸。在她,也接受了刘劭以后的多次推脱的辩解,以为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来。所以,在文帝面前力保刘劭。
但是文帝的心里到底是不实的,迫于这内外的压力,他没有废太子,但是,心里却早有了自己的打算,他现在把继承大统的人选定位在了武陵王刘骏的身上。虽然刘骏一直在封地,但是在北伐之战中,他所显示出的才能,也让朝里的大臣们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管理一个小小的雍州和管理整个王朝毕竟不是一会儿事儿,所以,文帝决定把刘骏调到京中来,像以前刘劭做的那样,在自己身前身后见习一下,当然,也有利于他和大臣们交流,便于将来的管理。
一道圣旨下来,激起了千层巨浪。
刘劭、刘浚他们紧张起来;艳娘他们也紧张了起来。
刘劭的太子府。
“坚决不能让刘骏进京!”袁正淳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可是这小子太狡猾了,我们几次阻截他都没有成功。这几年他羽翼已满,就更难对付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刘骏真死了,估计皇上会猜到是我们做的,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这才是大家为难的事,埋玉事件,让刘劭的野心昭然于大众之下,连文帝都敢暗算,那还有哪件事儿是他所不敢的呢?何况此时刘骏威胁到的就是他的太子地位,如果刘骏出了什么事儿,大家一定会想到他做的,或者说是连想都不用想。
“那怎么办?”刘劭现在真的有些火气了,近几年真是越来越不顺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现在不只是帝位的事,还有身家性命,如果刘骏真的上了台,那自己三番几次害他,他能够放过自己吗?
“把他藏起来?”袁淳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这个措施有用。
“我们可以先藏起他,然后腐化他!”张超之毕竟老谋深算,连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
当然的,腐化刘骏的最好地点非云雨楼莫属。在他们看来,刘骏这几年在雍州,一直病恹恹的,又有个母妃跟着,一定没有机会见识什么外面的世界。云雨楼可是个好地方,连见多识广的太子刘劭都不能抵制得住诱惑,何况刘骏这个小毛鸭。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