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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到了,我下去接他上来.

下了楼来,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我奔到弄堂口,一眼便看见黄毛撑着把伞,站在街边.我冲了上去,拉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好快的动作啊.”黄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道:”我tmd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呢.”我摇头说,一言难尽,医生在哪儿?”黄毛指着旁边的那个烟纸店道:”在买烟.”我顺着黄毛的手指,便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苟偻着站在路旁烟纸店前.手伸在裤兜里掏挖着.我轻声问黄毛:”这家伙有本事吗? 别把人给治死了.”黄毛点头说没问题.他的手段我领教过.接着黄毛又问:”到底是谁受了伤?” 这时候,那大夫已经买好了烟,转过身来向这边走来,我一拍黄毛道:”你不认识,先上去再说.”

那小个子大夫走到了我们面前,朝着我笑了笑.昏暗的路灯下,我都能看清他那满是黑斑的牙齿,浑身散发出一股烟草的臭味.但却无法从他的面容中判别出他的年纪.”这是我兄弟周周.”黄毛指着我说.”嗬嗬…我是老方,叫我方医生就好了.”那人嘶哑着声音,向着我伸出手来说道.”方医生?”听他要我这么称呼他,我心里暗笑.”瞧这付尊容,常人怎样也不能把他同医生这个职业联系起来.”我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道:”走吧,先上去看人.” 张飞的小屋里又挤进了两人,这种感觉就象早晨的地铁车厢一般,那方医生浑身散发着烟臭味,坐到了张飞的床头.一旁的董胜狐疑地看着这”大夫”, 又转头看看我. 我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其实,这时候我心里都没底,这个大夫究竟会不会治病.

方大夫用手摸了下张飞的额头,皱了皱眉道:”在医院治过么?”李毅忙道:”是是,送去过**医院,医生替他止了血,包了伤口,我们就出来了.”方大夫撩起张飞的被子,撕下他腿上的包扎胶条,拿起垫在下面的纱布一角,侧目望了进去.忽然那方大夫便放下手里的纱布,冷笑一声,道:”什么狗屁医生,现在那些年轻人…”说着便站了起来,看着我说:”拿白酒来.””什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董胜已经开门蹿了出去,一边说道:”在楼下食橱,我去拿.”接着便响起脚踏木楼梯那急促的咚咚声.片刻未到,那声音又疾起.董胜推开门来,拿着瓶一滴香塞到方大夫手里.方大夫哼了一声,说:”连创面都没有处理干净,不发烧才怪.”

一边说着,他一边撕下了张飞大腿上包扎着的纱布和胶条.”然后蹲下身子,从旁边的大包里拿出镊子,药棉.纱布等什物,开始为张飞重新清理伤口.” “血已经止了,”方大夫说道:”只要再清一下伤口,用点消炎药就不会有事.”这时候,躺在床上,本已有些昏迷的张飞抽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董胜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问:”哥,你怎么了?”张飞哼了几声.拱起大腿.方大夫大声说道:”不许动.”接着回头看着董胜说:”你压住他的腿,我知道他现在疼,但没办法.”董胜点点头,拍拍张飞的手,坐到了床尾,用力按住张飞的双腿…十多分钟后,方大夫终于处理完张飞的伤口,又替他包扎好,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两瓶药,塞到董胜手里,道:”给他吃了就好.”董胜抓着那药,问道:”怎么吃?”方大夫翻起眼睛说道:”有眼睛吗? 你不会看上面的字么?”这时候,我拉着方大夫的手说:”还有个人要你去看一下.

什么? 要去看那个老头?”董胜叫了起来.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哥现在没事了,你别再多管那姓申的.”田勇走到董胜身边,说:”周周讲得对,我们既然打算让他活着,那就还得管着他点,这样吧,你在这里照顾张飞,我们陪周周一块去纪念路仓库.”董胜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又坐到了床上.出了张飞的家门,我们分打了两辆车,向着纪念路上开去.我和黄毛同坐一车,在车上,我把这两天事情对黄毛一一道来.黄毛边听边摇头,等我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为了那个成权刚,你这么做值得么? 咱们都清楚,这金老板是什么人.”我长吸一口气,靠车车窗,看着车窗外路灯下的来往行人,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我总觉得欠着成哥些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人也挺好的…”

“你还是为了叶世杰的事内疚吧.”黄毛忽然说道.听到这话,我心头一震.转过头来看着黄毛,黄毛也看着我.”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叶世杰那事…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唉…”说到这里,黄毛又叹了口气.我也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车到了地头停下,方大夫他们已经站在仓库门前了,李毅低了头开着门锁,哗啦啦…铁门被掀卷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田勇走到门边,伸手摸向旁边,然后就是砰地一声,头上亮起了暗淡的灯光.借着灯光看去,便看见墙角黑黑的,缩着一团物事,我奔上几步,来到那东西旁边,倒在地上的正是申叔,他的双手依然被缚在椅背上,人却倒在了地上.显然是申叔想要挣脱绳索,却未能成功.地上的申叔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我回头叫道:”过来帮忙.”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这空阔的仓库里回荡着,刺耳非常.我左手拉着申叔的椅背,右手接起手机.”周…周周.”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却没听出是谁.”你是哪位?”我问道.”我是洪嘉洁…成哥…成哥死了…” 框当一声, 我张大嘴巴,松开了手,电话掉落到了地上…

方大夫走到我身边,瞪着我道:”你怎么了?”我醒过神来,蹲下身拣起手机,奔向门口.黄毛在后面急呼:”周周…等等我.”出了门,正看见对面开来一辆出租车.我招手示意,那车还没停稳,我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没等我关门,黄毛也便跟进了车厢.”你怎么了?要去哪里?”黄毛大声问道.这时候,前面的司机按下了计程表,回头问道:”请问到哪里?” 我看了黄毛一眼,拿起手里的电话,拨通了洪嘉洁的号码.”你们现在哪里?这事谁干的?”我低声问道.洪嘉洁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哽咽.我们在月浦,成哥是到家的时候被…” ”被谁?” “我…我不认识那人…他从旁边走过,忽然伸手用三角刮刀捅进成哥的喉咙…我…我当时就在旁边.” “三角刮刀…”我忽然感到一阵惊竦.眼里仿佛看见石岩捅进张飞大腿里的那把三角刮刀. 耳边回响着先前李全德在电话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成权刚的事情,自然有人解决…”

喂…周周.”我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见黄毛正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忽然感觉十分疲倦.对司机说:”走,去月浦.”说完这句.便往座椅上一靠.低声说道:”成哥…他还是死了.” “什么? 成哥他死了?” 黄毛惊异地问.”你…你不是刚救了他吗?”我叹了口气,闭起眼睛,喃喃自语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黄毛抓着我的手,问道:”周周,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你快他妈跟我说啊.” 我睁开眼,看着黄毛道:”是那个家伙干的,石岩…”我拽紧了手掌,恨恨地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把他给捉了.我他妈怎么就放他走了…”黄毛拍了拍我的手,说:”周周,这不怪你,这不怪你…”我咬着牙齿,低声说道:”石岩,我要你偿命

月浦, 路灯下, 成哥家门前, 我望着白色墙壁上那抹红色的血痕,心中懊丧莫名… 洪嘉洁站在我身边,捏着拳道:”金自民.我不会放过你.”我叹了口气,回头拍拍洪嘉洁的肩膀,说:”好好料理成哥的后事吧,以后这月浦的局面,你看谁能抗起来?” 洪嘉洁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闪烁,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除了我,还有黄静,邵旻两人.”.我笑了笑,道:”我挺你.” 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眼中一亮.抓着我的手道:”那谢谢你了,周周.”我点头说:”先办好成哥的事吧,唉…哪天大礼,记得通知我,我要来给他上柱香.”

告别洪嘉洁后,我和黄毛便坐车回去宝山. 在车上,黄毛忽然说:”你打算帮洪嘉洁?” 我点点头,说道:”你知道,我和他很熟,我也救过他的命.唉…”我转头看着黄毛,”毕竟,有个兄弟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是件好事.”黄毛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坐那个位置,并不是件好事.”我惊讶的看向黄毛.他双眼看着车外,继续说:”叶世杰死了, 成权刚坐了这个位置没多久,也死了.”说到这里,他慢慢转过头来,便见到了我脸上那惊愕的表情.黄毛呆了一下,握着我的手歉疚的说:”周周,你别在意,我不是说你.”这时候,我的心里一阵刺痛,回想起叶世杰一家的惨死,和成哥门外墙上的那抹血红…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成哥,这一次,我真的是想救你啊…”黄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叹息了一声…

到家的时候,李毅打来电话,说申叔那里已经料理好了.我便把成哥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毅愣了一下,道:”还是那个捅了张飞一刀的家伙干的么?”我说是,我一定得把他找出来.李毅说道:”那我们就去问那个老家伙,他一定知道那小子藏哪里去了.”我心中一动,说:”没错,明天上午到仓库问问他.” 打完这个电话,我仰面便倒在了床上.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再想起早晨出门前的情形,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本以为我既能让李全德相信我真的会去对付成哥,又能暗中保住成哥的性命,让李全德知道成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动,不便再次下手.哪知道却弄巧成拙,成哥真的就这么死了.想到李全德,我又不寒而栗,他始终就没信过我,他要做的事情, 我却总是无法阻止…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渐渐感觉到合起的眼皮下有种明亮的感觉.我慢慢意识到,我醒了…张开眼帘,面前白花花的,一片明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我在床上躺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心想,早上该去仓库瞧一瞧申叔了… 中午十二点,李毅和我来到了纪念路上那个仓库里.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霉湿的味道,申叔依然被绑在那个椅子上,垂着头,闭着眼睛,似乎睡了过去.我走到他面前,看见申叔的坐膝被厚厚的白布包括着,想是方大夫的手笔.我推了推他肩膀,申叔忽然抖动了一下,睁开眼来,抬头看见是我,便叹了口气,说:”周周,你…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 我从李毅手里的袋子里取出带来的干粮和水,扔到地上,说:”我也想把你放了.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李毅把申叔背后的绳子解开,申叔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拿起地上的面包,撕掉包装,大口便往嘴里塞去.我蹲下身来,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申叔面前.他用手一抹嘴边的面包屑,接过水去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忽然间,他被水呛了一下,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蹲在旁边看着申叔,才一天时间,他鬓边的头发都已有些发白,脸上似乎皱纹更甚,饥饿加上受伤,让他面色惨白.昨天还在他眼中看到的狡诈精明的神色此时荡然无存,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可怜的中年人.申叔坐在地上,扶着胸口喘息了几口,便仰面躺倒在地,闭起眼睛,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问我:”你…你想要怎样?”我站起身来,俯视着申叔说:”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石岩?”

“石岩?” 申叔睁开眼睛,看着我问,”你找他干什么? 你现在找他又有什么用?” “他杀了成权刚.”我缓缓说道.申叔愣了一下,忽然双肘撑地,坐起身来,大笑起来.我冷冷地看着申叔,问:”你笑什么?”申叔喘息着说:”我…呵呵…我早就该料到的…这小子…” “你料到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好奇起来.申叔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口水,说道:”你以为石岩是什么人?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只是个路边的小混混么?”说到这里,李毅乓的一脚便踢到了申叔背上,一边喝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哼了一声,拦住李毅,对申叔说:”你说下去.”申叔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石岩是老金依重的人.暗中帮他干过不少大事,而且极少露面,听说这小子从前当过特种兵. 这次老金派我和他去对付那个月浦人,本就算得十拿九稳…哼哼…我就该料到,我出事以后他必定会躲到附近,昨天不杀了成权刚,他是不会罢手的…”

“十拿九稳…嘿嘿…十拿九稳…”我嘴里念叨着这个词.低头看着申叔,”金老板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凭你的脑袋,加上石岩的手,真的是可以杀了成权刚…但是你还得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石岩?” “我不是说了么? 石岩很少露面,我和他合作过两次,但每次都是李全德替我联系的人.咳…咳咳…”申叔忽然又咳嗽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眼露痛苦之色,手抚着膝盖说道:”真…真的,周周.我现在都这样了,有必要瞒着你么?”我转头看着李毅道:”把他绑起来.晚上再来喂他一顿.”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仓库.”我该去见一次李全德了.”我心里想道.

中午的马路上,洒满了阳光,郁闷已久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重新统治了这大地.但我的心情却丝毫未见好转,成哥的死,让我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我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能够掌控所有的事, 但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金老板和李全德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