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参天的大树,任凭我如何用劲,都撼动不得.我正沮丧地想着心事,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洪嘉洁打来的.”周周,下星期一成哥大礼.上午10点,在杨行殡仪馆.”我说到时候我准到.”这个…”洪嘉洁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奇怪的问:”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成哥没什么亲人在这里,兄弟们在商量谁代表亲友来读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悼词.”我提醒洪嘉洁. “啊对,是悼词, 娘的, 我说让我来读,那个黄静不让,说成哥生前最好的兄弟是邵旻,轮不到我,我当时就和他拍桌子了…”听到这里,我皱起了眉头,暗想:”成哥尸骨未寒,就争起位置来了.
洪嘉洁继续说着:”周周啊…你当时说过的,要挺我的…”我忽然感觉这人开始面目可憎起来,冷冷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来了再说.”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晚上要在一起商量这个事儿,周周,你也过来吧.那个黄静现在死撑着邵旻,我不好办啊.”洪嘉洁兴奋地说道. 我转念一想, 月浦那里的确需要个自己人. 洪嘉洁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何况我还救过他的命...这时候,我不撑他一把可不行. 于是说道:”好,明天晚上我过来.” 洪嘉洁大喜道:”太好了周周, 我就知道你这兄弟不错.”我又嘱咐道:”小洪,你记着,现在不要和黄静他们翻脸,毕竟是自己人,而且成哥刚死,唉…他也不希望这样吧.”洪嘉洁忙道:’是是,我听你的,我记得了.”
下午三点,我来到了金老板在欧阳路上的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盼望着在门口出现的,还是白轩... 等了几秒种,没有人来开门,我又把手放到了门铃上.正要按下, 门忽然就开了, 白轩出现在我面前.她把头发扎起,穿着件白色毛衣,眼神清澈地看着我.我呆了一呆,忽然清醒了过来,说:”我…我来找李哥.” 白轩朝我笑了笑,说:”他正在楼上等你.说着便侧身让我进门.经过白轩身边的时候,我隐隐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心神不禁一荡.不敢再去看她,径直便上了楼去. 走进李全德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旁,挥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条幅.一眼看去,写的是: 负德孤恩
我站在门口,看着李全德写完这恩字的最后一笔.拍手笑道:”没想到李哥你这么有学问.”这字写得真好.李全德搁下笔来,抬头看着我说道:”周周,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么?”我摸着脑袋说:”这…这我倒是不知道.”李全德点点头,说:”负德孤恩, 说的是一个人缺乏感恩戴德之心,这样的人,呵呵.”他笑着对我说:”这样的人,真的便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慌乱.强笑道:”李哥说得对.”李全德负起双手,从书桌后踱了出来.看着我道:”现在就有这么个人,对金老板负德孤恩. 周周, 你说对这种人, 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如同被巨锤敲打着一般,脑后冷汗泊泊而下,”他全知道了么? 难道他们全都知道了么?”我握紧了双手.”他们要怎样对付我呢?”
“周周,你说话啊.”李全德皱起眉头,看着我问.我抬起头,看着李全德,缓缓说道:”那就要看金老板的意思了.”说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敞开的房门,感觉门外到处都埋伏着人,就等李全德的一声令下,便将冲进来将我捉住.忽然,李全德大笑起来,我咬紧牙关,盯着他的面孔,心想:”不知道这人要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于我.”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我身旁,说道:”好, 周周,我没有看错人,我早就跟老金讲过. 你要比那个伟刚可靠得多.” “伟刚?”耳里突然传来这个名字.一时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和伟刚又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我脱口而出.李全德哼了一声,回头向着书桌走了回去.”…伟刚..嘿嘿…,我们许给他那么多好处,哪里知道他两面三刀,借了老金的势开起赌档,又让手下的司机一起辞职,逼着老金把黑车生意还给他做.哼…”李全德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道:”我知道你跟他有仇,依你看来,我们该怎么对付他呢?”
我渐渐松开握紧的拳头,那手掌心里全是汗.”我…我不知道.”我有些虚脱地笑了笑. 李全德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对这事情会有兴趣.”我摇头说:”伟刚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他…他一直都很防着我的…” “这我知道.”李全德向我摆了摆手.”唉, 这事还是看老金怎么安排吧.”我插口道:”这次你让我去办成权刚的事.那个石岩,倒是把好手啊.申叔被抓,我差点没命,石哥后来还是单枪匹马去把那姓成的挑了.”李全德摇头说,成权刚的事情是办了,但是石岩也露了脸, 老申又被抓,所以他呆的那个地方不安全了.这段时间得安排他出去避避风头.要他出面,不行的,不行的…”听李全德说到这里,我忽然心头一震:”他说申叔被抓,石岩呆的那个地方才不安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我打了辆车,直奔纪念路而去. 到了那仓库,我取出钥匙,蹲下开了锁,拉着卷帘门哗啦啦向上一拽,弯下腰便走了进去.进门后,我转身又把门拉下.这仓库里有些昏暗, 外面的天光从围墙上方的几扇窗里射了下来,聚成光柱,射在左面墙上.申叔见我进来,轻笑了一声,道:”是不是找到放我的理由了.”我不说话,走到申叔身后,拉着那椅子连着他人一起,向着墙边拖去.”你…你想要干什么?”申叔靠在椅子上,被仰天斜拖着,一边叫道. 我把申叔拖到那光柱所在的位置,夕阳透过窗户,罩在了他的身上,申叔眯缝着眼睛,侧头用眼角瞄向我,问:”周周,你…你这又是想做什么?”我转过身,走到对面墙角,看见地上横躺着半截角铁棍,正是那天董胜用过的那根.我弯下腰,拾起角铁.转身便朝着申叔走去.
“你…周周…别乱来,有话好好说…”申叔看着我,眼露恐惧之色.我走到申叔身边,伸出一只手,摸着他被包扎好了的左膝,然后捏着包布边缘狠命一扯…只听嘶啦一声,那绷布便被扯了下来,我把那块绕出了申叔的膝盖,这时的申叔,已被吓得灵魂出窍.”周…周周,你..别…”扔掉那条长长的绷布,我举起手里的角铁,狠命就朝着他的左膝砸了下去.砰的一声,我的手掌被这一棒震得发痛. ”啊…..”一声惨叫,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回旋着.砸了这一棍后,我放下手来,看着申叔,慢慢说道:”我最恨别人骗我.是不是以为我周周很好欺负?”说着,我又举起角铁棍,正要砸下,申叔忽然大吼了起来:”别…别打了,我说…我都说…”我放下铁棍,看着申叔.他呻吟着,左边大腿不住地颤抖.
“石…石岩现在就住在…我家的阁楼上.”申叔的声音颤动,表情痛苦无比.”地址是…和田路…”说完这地址,申叔面带恳求地看着我,道:”这两天我儿子正好在家…你…你不要伤了他.”我冷冷地看了申叔一眼,转身便向外走去. 重新锁好仓库大门后,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眼看就要到傍晚了.”李全德似乎要安排石岩离开上海,我得抓紧了.”我暗想.”但是,这人身手了得,怎样才能制服了他呢?”想到这里,我又皱起了眉头.我拿出电话,打给李毅:”你替我去看一个人.” “谁?” “石岩,地址我给你,申叔说他现在就住在那里,你替我去确认一下,记着,千万不要惊动他.”我吩咐李毅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拨通了中涛的号码:”喂,涛涛吗? 你认得人,能搞到枪.现在就帮我搞两支手枪. 对,两支,子弹也要.记得一定要是手枪,越快越好.
十分钟后,中涛回了电话:”枪没问题,但今天拿不到,要等明天.” 一小时后, 李毅打来电话:”石岩找到了,吃了饭,进了家门.看起来今天不会有动静.” 我心中想着:”没有枪的话,对付石岩这样的人那是以卵击石,已经有人受了伤,不能为了报仇而再去冒险,现在我只能赌石岩明天还没有逃走了.” 诸事安排妥贴,我忽然想起明天中午答应了洪嘉洁去月浦助阵.暗想:”这里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希望月浦那边不要出事才好,况且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帮他在月浦坐上这个位置.因此在我的立场,也不想因为洪嘉洁而同黄静和邵旻彻底闹翻.这样无论小洪坐不坐得上这个老大的位置,以后同月浦打交道都会有诸多麻烦.这一节上,我须得再多加斟酌.想到这里,我便拿出电话,打给洪嘉洁.
“明天我会准时到,但你现在千万不要透露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洪嘉洁在那边大声问道:”那姓黄的可以公开帮着邵旻, 你为什么不能明着帮我.周周,你是不是怕了他们了.”我冷笑道:”你懂什么,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我们要暗中行事,不要暴露目标.明天你只管喝酒吵架,我会在旁边帮着你的.要是太明显的话,一来我是个外人,关键时候还是说不上话.二来他们会防备到我,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陪笑道:”呵呵,周周,这我倒没想到,那明天就靠你了…我…我都听你的.”我点头说:”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怎么才能帮到洪嘉洁呢?”我抬头想着,忽然,一个念头冲上心头…对,就是这么办吧.我慢慢露出了笑容.
既然想到了方法,那便事不宜迟.我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洪嘉洁的电话.”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你干不干?”洪嘉洁兴奋地问道:”什么办法? 周周,你快说.” “我现在得到消息,知道杀成哥的那人藏在哪里.你有没有本事去把他抓来?” 洪嘉洁恨恨地说:”他*当然要抓,杀了他替成哥报仇.” “好, 杀了他不但能替成哥报仇, 还能帮你坐上成哥的位置.”我说道.”啊…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洪嘉洁叫道.”但是这人身手很好,从前当过兵.你有把握做掉他吗?”我问道.”操, 他本事再大,也他*架不住老子人多.” “不行,光靠人多没有用,他现在住在市区,而且住在别人家里.要是不能干净利落的办了他,那你就麻烦了.你可要想清楚.”洪嘉洁不说话,但我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渐转粗重.
过了一会儿, 洪嘉洁突然说:”没问题的周周,你告诉我地址吧.我明天就去找他.”我沉吟了一会儿,说:”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看看,而且不是明天,就是今天,就是今晚.” “为什么这么急?”洪嘉洁奇怪地问.”我听说他随时都准备跑路,万一明天他跑了,你就没有机会了.”洪嘉洁道:”那好,你得让我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见.”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个事交给小洪去办,这仇也算是报得名正言顺了.” 一小时后,我同洪嘉洁在逸仙路上见了面.他开了辆面包车来,车上坐着两人.我却都没见过.上了车,洪嘉洁对我介绍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兄弟,身手不错,我看这两人相貌平常,身材也不见魁梧.便面露失望之情,问:”就这两人么? 那家伙可厉害得很,听说从前当过特种兵.”洪嘉洁笑道:”我这两个兄弟,也是部队里呆过的.”
说到这里,洪嘉洁向后面那两人笑了笑,说,把家伙亮出来看看吧.左边那人把手伸向腰间,拔出把黑黝黝的手枪来.洪嘉洁在旁边说:”这两位兄弟都是玩枪的好手.你放心吧.”我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车开动了起来,洪嘉洁坐在我旁边,把嘴凑到我耳边悄身道:”这两人,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我皱眉问:”不是你自己的兄弟么?”洪嘉洁摇了摇头.我心想:”这样也好,就当是买了两把枪.”便对洪嘉洁说:”等一下咱们等在外面,就不要进去了.哦对了.”我回过头,对后面那两人说道:”那屋里好像还有个孩子,你们别伤了他.把正主儿抓了就好.”忽然,我想起石岩是认得我的,万一抓了他,他当着众人的面揭了我和金老板的关系,那便十分麻烦.”想到这里,我一时心乱如麻.”我怎么当时就没有想起这一点? “ “这个…”我犹豫着对洪嘉洁说:”那人十分危险,我看还是把他解决了,比较稳妥.”
到了地头,我看见前面路灯下站着的正是李毅.我让洪嘉洁把车停下,开窗招呼李毅上了车.”对面那扇白色的门里,就是申叔的家.我看见石岩进去了.我到他们家窗户旁偷看过里面,只有一间房,房间里有个小孩,但是看不到那家伙.房间上面搭了个阁楼,拉着帘子.他肯定就住在那阁楼上.””那小孩有多大?”我皱着眉头问李毅. ”十一,二岁的样子吧.” 李毅回答“你确定石岩肯定在那屋里么?” “肯定,这房子没有后门,他进去之后我一直在这儿守着,没人进出过.”我点点头,看了看表.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人渐稀少.那屋子的灯还亮着.”再过半小时就动手,”我看着洪嘉洁说.”别伤了其他人,不论死活,记住,都得把人拖到车上.”
路旁头顶的那盏街灯忽明忽暗,不时地发出呲呲的声音.忽然间啪地一声,全熄了.这一块街面便完全陷入了如水的夜色中.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差十分.对面便是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