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倏然睁开,恨恨地瞪向媒人婆。
媒人婆登时噤声,不敢再多说话。
戴燕娇却是置若罔闻,神情平静而温婉地微笑着,就像一个柔顺幸福的代嫁新娘
。
她的身子是少爷的,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只能是少爷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都永远无法改变这一点。
风直直看着她,突然转身跨出房门。
他已经受不了了!
风身形如箭,灵巧地避过了侍剑山庄所有岗哨,越过那片热闹吵杂的人声鼎沸,来到了戚东方居住的别院。
他行踪稍现,两道锐利如闪电的身影立时自两个不同方向飘射而来,凌厉无比地阻挡住了他。
「是我!」风咬牙道。
电和冰一怔,迅速收回了攻击的动作。
「风?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该在鸳筑小阁保护小姐吗?」
「我想求见少爷。」他目光阴鸶,低低地道。
电和冰犹豫了一下。
「事关重大,我一定得见少爷。」
他俩相观一眼。同时点点头。
在别院里,戚东方穿着一袭淡紫色袍子,分外显得风流潇洒、神采奕奕。
风没有想到,少爷竟然依旧神清气爽,笑意吟吟。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脚步登时沉重如铁。
「少爷。」他行礼。
「风,怎么了?」戚东方满眼笑意,愉快地道:「怎么没在鸳筑小阁里陪着娇儿?她还好吗?心情如何?」
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少爷,小姐今天就要和薛君梦拜堂了。」
他笑眯眯的点头,「我知道呀,现在我不正要去前厅凑热闹,讨这杯喜酒喝吗?」
「少爷,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小姐嫁给他?」风的语气有些愤慨。
「风,」戚东方脸上的笑意未变,眸子却微微眯起。「这不是已经明摆着是事实了吗?你应该知道计划的。」
「风知道,但是……万一薛君梦今晚用强--」
「不会的。」他笑容自信满满。
他的娇儿可是只深藏不露的母老虎,一身绝顶武功比男人还强,薛君梦占不了便宜的。
「可是小姐她……」
「风,你只管在外头等待接应,」他打断风的话,从容自信地道,「你要相信她。」
「但是小姐……」
「计划已决,不会改变。」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了起来。
风无言,半响后才鼓起勇气盯视着他。「少爷,今晚事成之后,请您无论如何尽速带小姐离开山庄。」
「不,我不能。」戚东方叹息,「我已经命娇儿事成之后,速往山庄接掌一千人马,领兵攻下侍剑山庄藏于东面栈道的那支伏兵。这事要快狠准,得让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和抵抗,也绝不能让侍剑山庄有任何示警的机会!」
「少爷,小姐她现在的状况还能领兵吗?」风急了,险些冲口而出。「她已经--」
「已经什么?亡他挑眉,察觉出一丝不动劲。你想说什么?」
风在这一瞬间真想把戴燕娇的病情据实以告,但是话才到嘴边,脑海便响起了她恳求的声音:风,别告诉他,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求你……
他答应过小姐了。
五天。
小姐就剩五天的生命了,他知道小姐这辈子最盼望的就是能够陪伴在少爷的身边,难道连到了生命最后的尽头,她都无法完成这个愿望吗?
风眼眶灼热湿润起来。
「风,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戚东方敏感地订着他。
风摇了摇头,咬着牙道:「不,不是的。属下只是不忍小姐连日来的辛苦……她虽成功离间了薛氏父子的感情,让薛成囊将庄内剩余财宝全收拢至身边,断了薛君梦一直臂膀,但万一今夜小姐未能及时制住薛君梦,若是东窗事发,小姐马上会有危险!」
「有你在身边保护着她,我很是放心。」戚东方笑了起来,而且凭娇儿的手段,一定能成功的刀
「可是……」
「好吧,我也不瞒你了,今夜行动过后,侍剑山庄将不复存在,所以我会带小仪走。」
「什么?」风陡然双眼怒睁。
薛君仪?他是说真的?
「小仪是无辜的。」戚东方的神情盛满怜惜之色。「虽然这是一场战争,但她自始自终都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必须照顾她,尤其在我毁了她的家园和家人后。」
那小姐呢?谁来照顾小姐?在小姐为他付出了青春和性命后?
风气到浑身发抖,他生平首次想狠狠一拳揍扁他深深敬爱的少爷。
「小姐知道吗?」他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紧紧掐握住了拳头。
「我会告诉她,她会懂的。」戚东方语气说得轻快,心头却不由自主掠过一阵担忧。「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她的关系、永远不会有变化……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我向你保证,我待娇儿还是一如往常,不会因为我娶别的女儿而有所改变。」
风瞪着他,良久,终于讽刺地开口:「少爷,但愿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双眼。
「但愿少爷不会后悔。」说完话,风转身就走。
「站住!」戚东方的声音里总算出现一丝情绪波动,「你给我说清楚,我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后悔?」
「少爷辜负小姐。」风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迸出。
戚东方沉默了。
是,他是辜负了娇儿,没能将正妻的位置留给她,可是在他心目中,是妻是妾这种名分地位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最重要的是,在他心中最爱的那个女人……是她。
两个女人,两份承诺,名与实,总该各许一样吧?
「你不会懂。」他轻叹口气。
「是,风但愿自己永远也不会懂。」风冷冷地道,说完,瞬间消失在别院中。
电和冰忧心地注视着他。
“我没事,风也不会有事的。”戚东方摇摇头,“雷和雨的消息收到了吗?”
“是的,一切都如少爷的计划。”
他点点头,深沉的双眸眺望向晴朗蔚蓝的天际。
“今晚,月色一定很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红烛火燃烧出一室喜气,侍剑山庄大厅妆点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
这当中不乏许多江湖豪杰和文人雅士,其中最令人侧目的就是一身霸气的六帮七寨的头头儿了。
浮云帮和绿水寨果然没派人来贺喜。
一身红灿灿新郎袍的薛君梦强抑下心中的惊怒和不悦,犹端出满面笑意环顾四周。
瞧他薛大庄主的面子多么惊人,势力多么庞大,非但来的贺客应千上万,就连朝中大小官员也派人前来相贺,还送来了许许多多贺礼。
今晚过后,娇儿就正事成为他的人了。
明日一早他就会让她修书回北方向兄长借银,资助妹夫成就大业,两股势力合作并吞天下,料想冷战云是聪明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的。
何况他若是垮台,战云帮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薛君梦注意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大位上,表情在笑,却是难掩几乎喷火的嫉妒眼神。
他冷笑了。
老而不死是谓贼,尤其是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却还品名扯他后腿的老人。
“送入洞房!”
终于,志得意满的新郎官牵着覆盖喜帕的新娘子入了洞房。
戚东方和风的眸光不约而同直直盯着那道窈窕娇美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今儿承蒙各位贵客前来相贺我儿与战云帮冷小姐成婚大典,老夫深感万分荣幸。来来来,后厅已备下酒宴,各位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薛成襄站了起来一抚短须呵呵大笑。
“恭贺薛老庄主今日喜得贤媳啊!”
“两姓合婚,永结百年之好,真实羡煞我等呀!”
“今儿绝对要把新郎官灌醉,哈哈哈!”
“不不不,那怎么成?今晚新郎官还得要‘干活儿’呢,嘻嘻嘻!”
满厅宾客哄堂大笑,一时之间各种淫词艳语全出笼了。
戚东方脸上微笑依旧,眼神却酷寒如冰。
一身粉红色有如春花初绽的薛君仪环顾四周目光徒然和“那女子”碰上,他神情有些惊慌不安,但还是轻点个头。
那女子满意地一笑。
“现在什么时辰了?”戚东方难掩一丝烦躁,瞥了冰一眼,低问。
“酉时了。”
他眼底杀气毕露。“亥时动手。”
“是。”
亥时,酒酣耳热,宾主俱欢……
第十章
戴燕娇静静坐在床上,侧耳倾听着新房外热闹谊哗的声响。
新郎官方才对她温柔软语安抚后,马上就到外头敬酒去了。
最好的情况是,薛君梦醉得不省人事被抬进新房,但他是个精明小心的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烂醉如泥。
她也注意到,就算今日是他得大喜之前,新房门外依旧守卫森严。
但她不怕,因为待会儿门外会有风在。
现在风正混入吃吸烟得人群中,亦步亦趋地盯紧薛君梦
就在此时,一个轻巧的声音缓缓踏了进来。
她陡然警觉,藏在左袖里的小手紧握住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嫂嫂,你紧不紧张呀?”薛君仪的声音甜甜的传来。“爹爹担心你,要我来瞧瞧你呢。唉,真没见过哪家的公公待自己的儿媳妇这么好的,简直是疼你疼入骨子里了。”
戴燕娇心下微微一惊。“受公公疼爱是娇儿天大的福气,娇儿也铭感在心。小姑,谢谢你来关心我,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嫂嫂,我真羡慕哪,哥哥喜欢你,就连爹爹也这么疼爱你。”薛君仪紧紧盯着床沿那覆着红盖头的人儿,越想越愤恨,但她拚命按捺下来,轻手轻脚地自腰带里取出一小方纸包,将淡绿色粉末尽数倒入桌上龙凤杯其中的凤杯里,然后拿起金壶,将酒斟满龙凤杯。
淡绿色泽渐渐消失在酒液中,化为无色无味。
“小姑,你将来也会得好人家疼爱照拂的。”戴燕娇有些苦涩道。
她的好人家……真会是少爷吗?
“说的也是,戚哥哥那么喜欢我,还说要帮我完成梦想,要我当他的新娘子呢。”薛君仪忍不住得意洋洋,故意向她炫耀道,“将来呀,他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戴燕娇更加用力握住匕首,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真的吗?”不该问,可她不是忍不住问出口。
“那当然,戚哥哥对我可好了呢,他还说为了我,从此以后要收起风流的性子,永远只爱我一个。”薛君仪娇滴滴地笑道,“我知道戚哥哥是万人迷,一定有很多姑娘迫不及待对他投怀送抱,可是戚哥哥说,他最爱我的天真纯洁,还说他已经受够那些女人淫荡主动、不知羞耻的大胆求欢行为了。”
淫荡主动……不知羞耻……大胆求欢……
这话句句都像锐箭般射中她的心口,戴燕娇双颊蓦地热辣火烫起来,喉头也哽住了。
少爷指的是她吗?
不,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薛君仪自己胡编出的谎话!
可是……薛君仪并不知道少爷和她暗通款曲的事,她不可能故意编谎话来谁骗讽刺她。
那么就是真的了?
戴燕娇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匕首的小手颤抖了起来。
在少爷心中,她就是那种淫荡主动、不知羞耻、大胆求欢的荡妇,他已经厌了、倦了,所以他现在喜爱的是像薛君仪那样天真纯洁的处子……
是啊,只要是男人,都会要一个冰清玉洁的妻子,谁会要她?
“嫂嫂,你觉得戚哥哥待我是不是很好?我老觉得他太宠我了,这样怎么行呢?将来要是惯坏我了,辛苦的可是他自己哟,呵呵呵。”
薛君仪笑声如银铃,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胸口。
她拚命忍住灼热的泪水,拚命拚命地忍……
“哎呀,我该出去了,”薛君仪话说到一半,突然啊了一声。“戚哥哥答应要带我去赏月的,嫂嫂,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