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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今天应战,我要她知道一位尽责的老师是会关心他的学生,包括令他他们认识,什么才叫爱。

下课的钟声已在三十分钟前响过了。

嘉嘉还没有来。

又过了十五分钟,教员室内仍只有我一人。

她没有来。

我走到她的教室,漆黑一片;排球部,空无一人。

她干嘛没来?

我走到校务处想看看她是否请了病假,但校务处亦下班了。

我走不定期操场,没人的操场。

我再次在龙门柱旁坐下。我看见了血迹,却看不见泪水。

昨晚没睡好,今早醒来头很痛。

回到学校,我先到了校务处,得了答案。

踏入教员室的一刻,我发现我的桌上多了个不属于我的对象——一个胶盒,里面是一分三明治。

我望向missfong,她正吃着三明治。我想这是她的好意,转身想向她道谢。

“不是我做的,我回来时已放在桌上,每人一盒。可能是校工李婶吧,她经常带老火汤给我们呢!”

missfong正吃得有滋有味。

我把食物盒放在一旁,没打算吃。我知李婶爱煮汤,却不知她会做三明治。反正头很痛,我需要的是一杯黑咖啡,不是三明治。我该到饭堂走一趟。

我把浓浓的黑咖啡一口气喝光,离开了饭堂。

回到教员室之前,我走到中六教室的楼层,我要去看看。她昨天没有病,为何没来?

我走到f.6c的教室,上课的钟声就响起来了。学生们匆匆走进课室。我在第二扇窗前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我放心地离开了。

黑咖啡的威力真厉害,药到病除!头痛果真走了......抑或,是看见了她的背影所以释怀了?

下课后,我怀疑她还会不会来。我想,若她不来了,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不再觉得这游戏好玩,所以放弃了。

差不多三十分钟了,嘉嘉仍没出现。

原来这小孩比我想象中容易应付,至少她不及我当年般坚持!

missfong已收拾好准备离开,我看看表,已过了四十五分钟。我的推算该没错,她是不会来的了。

正准备动身离开,门外传来了她的声音。

“goodbye,missfong。”

门打开了。

她没有放弃。

“你迟到。”

“你从来也没约定时间,只是说下课后,现在不是下课后吗?”她得意洋洋地说。“我刻意等missfong也离开了......”

“你昨天哪里去了?”我没等她说完便问。

“有事做便不来!”她有点不是味儿。“我只是义工,既没支薪也不是爱罚,我爱来看你便来,不爱......”

我没打断她的话,是她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了下来。

她大步地走到我的桌前,拿起放着三明治的盒。

“干嘛不吃?”

原来是她。!

我没反应。

“我问你呀,你干嘛不吃呀?!”她追问。

“你昨天哪里去了?”我故作镇定。

“人家知你怕给别人发现才多做几份,免得其他老师怀疑,还提早一小时回来,趁没人的时候,冒着犯校规的危险偷偷窜进来。你知道吗?人家要用三十分钟才能做好这些三明治,他们每个都吃了,只有你!”

我似乎把她气得快要哭了。我突然想,若她因此而讨厌我,不就解决了这事吗?所以我选择了绝情。

“要留下的话就坐下来给我好好地看完这些书;要不,便走好了,我自己一人也可应付,不要在此大吵大闹!”

她狠狠地望着我,把整个食物盒丢进我脚前的垃圾箱,转身再将空桌上我要她看的书全都丢进垃圾箱,然后离开了。

(3)

嘉嘉离开之后,我没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没因此而感到高兴。

我跌坐在椅子上,思想又跌入了某个空间。

当嘉嘉转身离开之际,我仿佛感到几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知她有的不只是气,我伤了她的心。

我看见自己跪在操场上。我很想哭,但我没有,我的心在剧痛,痛得我连哭的气力也没有。我看见一片红色在我跟前蔓延。

我不忍心,不忍伤害嘉嘉,那种心痛我明白,我试过。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一个人坐在操场的龙门柱旁。

手拿着食物盒,口咬着嘉嘉做的三明治。

我看见地上的血迹,旁边的再不是泪水,是血。

三日了,已经三日没见过嘉嘉了。

她没来,我亦没有去找她。

事情结束了吗?

我想它完结吗?

我怀疑我开始想念她。

我以为我懂得面对,不再逃避了,可是......我已一星期没在下课后到操场了。

又过了好一会,整整两星期了,我相信她真的放弃了,望着眼前为她而借回来的一叠书,有一点感慨。我把它们一一放进袋里,该是还书的时候了。

我把书送回图书馆后,路经操场,没有体育课的操场跟晚上有着不一样的宁静。我觉得这是探望朋友的安全时候,我走到龙门柱。

“很久没见了。”我跟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蹲了下来想与它叙叙旧,闲谈一下。

咦?

好端端的龙门柱干嘛添了这么多花痕?

我看见两个多一点的“正”字,两个完整,一个还未完成。笔划深浅不一,明显是分多次划上的。

我有点恼,是谁这样不懂珍惜,对我这老友肆虐?

我决意捉拿真凶。

下谭后,我从一高处远远地监视着操场。

同学开始离开,人逐渐少了。

这时,有一个身影走到龙门柱旁,坐在我惯常坐的位置。

那身影有点熟悉,但......不会吧!她一向都束长发,而这人的短发跟我的没两样......这人明显是一个女生,外型像极嘉嘉,但......

我忍不住,逃命似地直奔操场。

是她,的确是她。嘉嘉把长发剪了,换了一个跟我一样的平头装。

我在她数寸以外停下来。

我有了心理准备去迎接她那锋利而倔强的眼神。

可是......

我看见的只有忧郁,没神没采。

想开口问候,但出不了声。

“你干嘛不来?我等了两星期,足足十四天,连周末的黄昏,我也在此等你。”这话她说起来气若游丝,平常的神气全然消失了。

“龙门柱,是你划花的吗?”我只想把话题带起,并没留意到这话说出后是何等的凉薄。

她皱一皱眉头,吸一口气。

“你就只关心这死物?”她的声音很弱,我差点听不到她所说的话,但也觉得自己过分。

突然,我感到脚下有一大片红,是我的血迹在泛滥吗?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十四日了。”嘉嘉一边说一边拿起刀片往龙门柱上刻。划了一下,又望向我,说:“足足有十四日了......”她卷起了左手的衣袖,我看见一道一道的疤痕,她一边把刀片递到手腕上,一边说:“而你关心这龙门柱!”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及时冲过去阻止她伤害自己。

刀片在我的衣袖上划出了一条直直长长的破口,我没受伤......我多恨自己没受伤!我把她手上的刀片甩掉,再紧紧捉着那满是伤痕的左手。

我望着她手腕上的伤痕,巴不得刚才她的一刀就将我杀死。

我枉为人师,我竟然容许我的学生因我而自毁。

我的心很痛,同一个操场上,我为第二个女人心痛!

我一手把嘉嘉拥入怀内,什么也不管,只知我该紧紧地抱着她。原本地上的那点血迹已不属于我,原来是嘉嘉令它泛滥了,原来一直在旁边的眼泪,才属于我。

我的眼开始变朦胧了,什么都看不清!

内疚的感觉掩盖了一切,我管不得周围是否有其他人,我不关心是否有人看见我抱着一个女学生,我不怕因此而失去教职,我只知道我不该让嘉嘉受如此大的伤害。

我留在这里的血迹,在嘉嘉面前变得微不足道,却也存在了十年。她这次的烙印,将占据她一生。

我实在太自私。

眼前的朦胧时而消失,时而存在。泪在流,但哭不出声来。当年,受伤的是我,心中的确有着淌血的痛,但我也没流过一滴泪,只懂痛。今天,受伤害的是嘉嘉,哭起来的竟然是我。原来伤害别人比自己受伤更痛。

当年的她,也曾为我流过一滴泪吗?

不知过了多久,嘉嘉仿佛从最虚弱处振作过来,用双手紧紧地搂着我。

她苏醒过来了。

我把嘉嘉带到我家。

我不应再逃避,我该面对面跟她详谈。

淡淡的白烟从茶杯口升起,背后是嘉嘉的脸,脸色好转了,不似在操场时的苍白,但也没往常的好看。

我坐在地上,望着隔着茶几沙发上的她,她捧着茶杯四周张望。

当我有勇气望着她时,她却逃避我。

“我有幻想过你的家,但不是这样的。”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很不相似吗?”

她摆了摆头,再说:“我以为会有很多书,没电视,很整齐的。”她的眼仍往屋里的每个角落射去,没碰过我的眼神。

“的确有点乱!”我苦笑。

她游离的目光跟我刚巧相遇。她立刻低下头,望着茶杯。

沉默了好一会。

“不回家吃晚饭,可以吗?”我问。

“我已是中六生。”

“别以为自己是成人,你仍孩子气得很。”

“我十八岁了。”

“那又怎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何要伤害自己?是成年人就应懂得自爱,不应伤害自己。”我说得很小心,我怕语气太重会影响她的情绪。

“你可怜我?”她这话说得温柔,不再倔强。

“我关心你!一个老师该关心学生。”

她沉默不语。

“嘉嘉,我想你明白,爱情不是闹着玩的。纵使我们之间没师生的关系,我也不会贸然爱你,爱当中包含很多。就算不是年龄和身分的问题,我们连基本的了解也没有,怎谈得上爱?就像我这房子,你想象的跟真实的已是很不一样了。”我仍说得步步为营。

嘉嘉笑了一下,很甜。

我不明白地望着她。

“你从没对我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很流利。”她又笑了。

的确异常流利,仿佛经过预先彩排。我一边说,一边有一个声音在后面,一字一句地在提着我。这样的一番话,哪用彩排?

它根本没有我脑海消失过,还会定时回放。

“我只想你明白,我关心你,但关心不就等于爱。”

“但你刚才抱着我。”

“我心痛。”

“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暖,前所未有的暖!”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我在操场等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起初以为,每日下课后到你那处,我们就可以有机会独处,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见我。从你两年前来到我们这里,我已经留意你,你每天都独自坐在操场,在下雨天,你也只会在一旁避雨,但双眼却没离开过操场。”

“你觉得好奇?”

“我觉得你很怪。”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止我觉得你怪,我们一班同学都觉得你怪。”

“为什么?”

“你是全校最年轻的教师!仿佛全校的女生都期待着你。”

“你们一定很失望,我不是个美男子。”

“男生比女生更失望。”

我感到奇怪。

“他们早就听说你是旧生......还是最顽劣的那类。”

“原来我臭名远播。”我笑说。

“足球队对你最有幻想。听说你是一个很勇猛的前锋......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