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两根长长的雪白的羽毛。
“把它们带在身边,它们可以令你安睡。”
比特把羽毛交给嘉利,她从羽毛中感到一点微微的暖意,心内的不安稍为平复了。她望着正走向大门的比特,目送他忧郁的身影离开。
星期二,上午十时,办公室内只有小米和莎莎。
嘉利刚致电回来说身体不适,请假一天。这消息小米和莎莎不感惊讶,看见嘉利昨天的表现,她们也有了此心理准备。
令她们觉得奇怪和不安的,是比特。昨天她俩随波士出外见客,本以为有比特看顾着嘉利,她们大可放心。哪知,回来后竟发现比特离开了,这天还一早致电请假。
“他这次的伤风也真厉害呢。”小米说。
“看来他身体一向也很差,短短两个月,伤风也发作过几次了。”莎莎语带关心。
“也不是,我记得他从未请过病假,那些小伤风,三两天就好了,没这次的严重。”
“我记得,当日我跟男朋友吵架时他也伤风了,后来,你跟男朋友初邂逅时,又是一次,数来没五次也有三次吧!他自己一个人住,一定是因为没人好好照顾他,所以容易生病。”
“我说是他的雪糕,妈说人不能吃太多生冷食物,看他每天都捧着雪糕当午餐,不病才怪。”小米说。
“就是了,他一个住的,病了不但没人照顾,连三餐也有问题呢!”
“对!如果他依然捧着雪糕当午餐,那岂不是更糟?”
莎莎和小米,你一言我一语的,愈说愈担心。
午饭前,她们先到人事部查出比特的住址,决定去探探他。
比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难怪他每天都是最早上班的人。
她们照着门牌找,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栋旧式大厦。比特住九楼,是大厦的顶层。这里太旧,没升降机。
小米拖着携着两大袋白粥、炒面的莎莎,一步一级地往石梯级上爬。终于来到比特的门前。
两双高跟鞋也像在喘气。
她们发不了声。莎莎示意小米按门铃,小米却疲倦得连身子也站不直来。
好一会儿,还是莎莎先恢复过来,按下去。
室内传来一阵很悦耳的歌声,像教堂内圣诗班的歌咏。
她们在门外听见,连呼吸也畅顺了。
小米拍拍衫上的尘,毕竟旧的楼宇都欠缺维修和管理。
“我想他的房子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个大男孩怎懂收拾整齐。”莎莎说。
小米笑首点头同意。
不久,门锁嗒嗒作响。
“你们怎会找上来?”比特惊奇地说。
“哇!”小米站得较近大门,她从门缝中望进去,不禁惊叫了一声。
莎莎看了她的反应,心想,屋内一定肮脏得惊人。
“进来再说,外面尘很多。”比特把客人迎入屋内。
(6)
两人踏进了屋内,张着口,呆了。
从来只有电视广告才会说:“清洁得会发亮”,在日常生活中,莎莎和小米才首次明白这六个字的意思。
比特的家很雅致,摆放的东西和家具也不多。不单是墙壁,连地板和天花,全是雪白色的油漆,几个大大的玩具,也是白色的。
他们三人坐下来。
“嘉利怎样?”比特问。
“她请了病假,你别管人家,你也有病,是伤风恶化了吗?”小米关切地问。
“看你的样子,不似有病。”莎莎说。
“不是病,亦不是伤风,是眼泪。”她俩听不明白。
“莎莎,当你跟男朋友吵架时,我有预感,我不停地在打喷嚏。”
“我记得。你教我多跟男朋友沟通,不出一星期我们便和好了。”相识才不过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跟你一起,我们都感到很亲切。我们毕竟只是同事,你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是感觉到的,可是你并不需要为我们的事负责。”莎莎安慰他说。
“我的喷嚏也停了。然后是你,”比特转向小米。“你不敢跟他表白,怕恋爱。”
“你鼓励我......啊!我记得,你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在打喷嚏。”小米回忆着。
“然后你们高兴地交往了,我的喷嚏也停了。”
“你是说,你的病跟我们的爱情有关?”小米问。
“这次轮到嘉利?”莎莎不想这是事实。“嘉利跟男友一起已差不多十年了,不会的,他们一直很快乐地生活着。”
“他们一起住吗?”比特问。
“已经三年了,他们根本就是模范夫妻,怎会有事?”小米亦不相信。
“我感应到。嘉利是大情大性的人,她从来也不把心事藏起来,但昨天却没发过半声。”比特解释说。“昨天在你们外出时,她忍不住了,伏在我的肩膀上哭起来,然后我就不停地在打喷嚏。”
“所以你猜想她感情出了问题?”莎莎问。
“不!不是猜想,是感应。上次你和小米经历的也只是小风波,所以我只在不停地打喷嚏,可是,当嘉利在我怀内哭起来时,我也掉了一滴眼泪。我看见她的男友搬离了他们的家。”
莎莎和小米也不禁呆住了。
“那是我不好。”比特在自责。
“嘉利跟男朋友分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自责。”小米说。
“就是了,你跟我们相识才不过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跟你一起,我们都感到很亲切。我们毕竟只是同事,你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是感觉到的,可是你并不需要为我们的事负责。”莎莎安慰他说。
“不!不!是我不好!”比特不住摇头,“是我不好,是我任性硬要改变,我上星期六一想改变,世界就乱了,嘉利就做了我任性的牺牲品。我一变,再专一的也跟着变了,我想变也令她男朋友变了,是我连累了嘉利,我害她爱苦。”
比特不停自责,但他所指的,莎莎和小米一点也听不明白。
“从昨日开始,我一直在想,这是我闯的祸,我一定要替嘉利补救,可惜,我还没想出办法来。”
“我们可以帮你吗?”小米问。
“我不知道,我还未想通。”
“你一定可以想通的,我和莎莎的问题,也是你教我们解决的。”
“我知道你们面对的问题所在,所以可以给予意见,莎莎和男友的问题在于莎莎太一厢情愿地为对方着想,甚至忘记了他也有自己的意愿,这是沟通;一对情侣相处日久,在很多事情上也误以为很了解对方,可是,最基本的沟通却忘却了。”比特在分析。“小米你的问题也在你身上,你过分活在自己构想的世界,差点连怎去爱人也忘了。其实只要放开自己,多点接受别人的想法,那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但是,这次我完全不懂,人为什么爱变?”
这问题究竟有多少人懂得解答呢?
小米无言,莎莎也一样。
三人沉默了。
“想通了人为什么爱变,就帮到嘉利吗?”莎莎问。
“可能会有点头绪。”比特没信心地说。
“比特,你在为我们的幸福着想,你自己也幸福吗?”小米突然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的责任是令你们幸福。”
她俩不明白,但听了很受用。可能人总爱被疼爱,有一个人跟你这样说,心里总是甜的,何况比特从来都能给予她们安全和亲切感,听着他这样说,就好像万事都有大哥哥替自己出头,只要有他在,幸福就在眼前。
“那么,你为什么想变?你为什么想试喝奶茶,为何穿啡黄色衣服上班?”莎莎问。
“我想......我想......”比特也不明白。
“你喝鲜奶喝厌了吗?”
比特摇头。
“白色穿在你身上,你觉得不舒服吗?”
“只有白色最合我。”
“我也觉得是。”小米同意。
“那你为什么想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我不好!”比特很苦恼。“我就是想了一整夜也想不通,为什么连我也想变?我不讨厌鲜奶,仍爱吃我的云呢拿雪糕,从来只有白色才属于我,跟我最全拍,我仍爱它。但是,有一天,当你们问我为什么每天都只爱穿白色时,我也问自己,为什么不来个改变?
那天,我看着天,天不是蓝色,云不是白的,我告诉自己,可能我的家也可以来个转变。我想试试看,可是,我也不敢,想了一个月,我鼓起勇气喝了一口奶茶。”
“之后呢?”莎莎问。
“就是前两天吧,你忘了吗?他上吐下泻。”
“我不能接受,所以身体作出了反应。”
“你说是我的鲜奶救活你一命。”
“是!之后,我忘了改变的念头,穿回我的白衣服,喝我的鲜奶,舒服得多了。”
“你说,你的改变令嘉利的男朋友也想改变,可是,你根本没有变,你只是试试罢了。”莎莎说,“说不定,他也只是想改变,然后知道改变并不适合自己,然后一切便回复正常。”
“对!我最终没变,他也该不会变的!”
“比特,如果那天你喝了奶茶后不排斥,你会否已经变了?”小米问。
“假使上天同意我改变,我才会改变。”
“即是说,如果的嘉利的男朋友是注定会变心的话,我们便不该强迫他留下?”莎莎问。
“到时,我们该帮她再站起来。”比特说。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做?”小米问。
“我们多给嘉利力量,让她表现出她最动人的一面,祈求真正的幸福在这次的考验后降临她身上。”比特充满希望地说。
“你的病好了吗?”莎莎看见他恢复了活力,心也宽了。
“还差一点点。”
说罢他走进房间。不一会,他又满面倦容地出来,手上提着七根雪白的羽毛。
他举步维艰似的走到莎莎面前。
“七是幸福的数字,你们两人要一同将这七根羽毛带给嘉利,合我们三人的祝福,把幸福带回她身边。”
莎莎和小米把羽毛接过了,她们都有明白羽毛背后的信念,只要自信心不失去,幸福就在眼前。
比特把充满信心的莎莎和小米送走。
他关上大门后,再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雪白的衬衫上,比特的背上,添了七点鲜艳的红色。
又一个闷闷的早上,过了多久仿佛已分不清。
自从那次大病之后,比特就没有再出现了。
“他为什么要辞职?”小米执着一根比特所送的羽毛,闷闷不乐。
“可能他仍为不能替我挽救感情而自责吧。”嘉利没精打采地答。
嘉利跟男朋友终于也分开了。
可能就如比特之前所说,若分开是注定的,谁也不能挽救。
“比特始终认为,他的改变影响了你。”莎莎说。
三个女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把玩着自己的一根羽毛。
“他走了,就只留下了这些羽毛?”嘉利对比特最是不舍,因为当莎莎和小米将比特家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她时,她才知比特对自己的关心,可是,她连亲口道谢的机会也没有。
“他说这是幸福。”小米虽不明白,但她对比特所说的一切也深信不疑。
“几根羽毛怎能带来幸福?至少她救不了嘉利的感情。”莎莎不服气地说。她其实不是质疑比特的诚意,只是,若能选择,她宁愿留下比特而不要那些祝福。
“不对!他的确把幸福给了我,他所指的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的终生幸福。多年的感情虽然挽留不了,但在这些日子,我并没有沉沦,没有放弃自己。是比特和你们所给我的祝福,令我拥有真正的幸福!”嘉利感激地说。
“比特的确是我们的守护神,有他在,我们都充满生气。”小米慨叹说。
“他真的像天使降临,将爱心分给我们,为我们带来幸福,然后就走了。”莎莎依恋地望着手中的羽毛说。
“他先把幸福送给莎莎,然后是我,之后是嘉利,那么他自己呢?还有一些留给自己吗?”小米说。
两个多月的相处中,她们三人像已跟比特经历了很多。
她们从没有怀疑他的来历,不会猜疑他所说的话,那份信任跨越了朋友的感情,有一点像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