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进门,中年妇人看过信,悲喜交加地哭了起来,“是主子的信,她平安就好。我们两家早就把地方收拾好,兰心和蕙心也嫁到附近,都等着主子和公主来这里落脚。你不知道我们听说汴京城破有多担心,我丈夫还专门去京城附近打听过几次,都说她双目失明不知下落,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安安在这里吗?请你快告诉我!”
“公主不在这里,不过民妇知道她的下落。”
几个月南北穿梭,辛苦奔波,静言仿佛绝望之中看到了光明,“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公主在草原上,民妇还去见了她,她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第三十九章 第四次逼嫁
草原的冬天慢慢过去了,枯黄的草丛中萌发了毛绒绒的新绿,安安的内心仍然是孤苦彷徨的。母亲生死下落不明,自己难道就这样依靠胡和鲁兄妹俩生活一辈子?如果胡和鲁的父亲查干巴拉又逼婚怎么办?
自从安安拒绝婚事后,每天面对胡和鲁非常尴尬,幸亏他并不在意,仍然象以前一样关心照顾安安,隔三差五就派人送来中原的饭食和用品,真不知费了多大的周折。虽然他极力掩饰,安安还是感觉到了眼中流露的丝丝情意,更加心慌意乱,只好沉默不语,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学到的汉语知识尽心尽力教给他们兄妹俩。
胡和鲁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有父亲的疼爱和关照,可其他兄弟并不服气他做继承人,总想置他于死地,胡和鲁凭着过人的聪明勇敢,独自承担这一切。安安和其其格却并不知情,依然以为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王子。
后来胡和鲁有事外出了,安安终于不用再和他朝夕相对了。几个月后,胡和鲁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看起来又兴奋又神秘,安安看到身后的人呆了呆,又惊又喜的扑了过去。
“奶娘,是你们,真是你们!我想死你们了,你们怎么来了?”
“奴婢见过公主。”两位奶娘含泪依礼跪下。
安安把她们拉起来,三个人抱头痛哭,胡和鲁和其其格感动地看着这一切,默默地退了出去。
“奶娘,我母亲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对不起公主,主子没和我们在一起,听说汴京城破前失踪了,再无下落。”
安安所有的希望一下子都破灭了,自己从一千年后来到现在,历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寻找母亲,以前还以为母亲去投靠奶娘了,心里总存着一线希望,现在却心灰意冷了。
两位奶娘非常心疼她,劝慰半天,诉说了自己离宫后的种种事情。她们现在都和家人团聚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兰心蕙心也都由她们做主嫁了人,算是终身有托。她们还按照子萱的安排添置好了房屋和田地,等着他们母女俩有一天来住。
安安也诉说了自己被逼和亲的种种遭遇,当然隐瞒了去现代的经历,奶娘非常难过,又庆幸她一次次被救下。
“奶娘,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原来胡和鲁看到安安整天愁眉不展,而她的母亲有可能在两个奶娘家落脚,就借口有事去中原,带人日夜兼程,赶去南方寻找。去了之后却没有找到,为了给安安一点安慰,就把她的两个奶娘接了来,让她们团聚。
安安又感激又为难,可是却实在难以接受这份感情,只愿当他是大哥,当下决定和奶娘一起回中原,摆脱这一切烦恼。
“奶娘,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这里一个亲人也没有,我也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给胡和鲁和其其格添的麻烦太多了,你们带我回中原吧,说不定母亲以后会来找你们,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公主,请听老奴一句劝。主子当时双目失明,又逢国难当头,现在生死下落如何很难说。公主已年过十八,在以前早就出嫁了,现在虽然流落到此,也千万不可误了终身呀。即使到了中原,穷乡僻壤的怎能觅到与公主般配的夫婿?说不定还会被官府发现。”
“是呀公主,胡和鲁虽是蒙古人,可到底是一个王子,而且一表人才,聪明能干,又很懂礼仪,与公主年岁、地位、相貌相当,老奴看他也是一片真心,何况还有救命之恩。在这乱世,除了他还有谁能保护照顾公主?公主有他做夫婿,我们俩也就放心了,相信即使主子在也不会反对的。”
两个奶娘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安安心中只有静言,怎愿嫁给别人?更不愿每日尴尬地面对着胡和鲁。
“奶娘,我谁也不想嫁,也不想在呆在这草原上,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即使等不到母亲,我也愿意终身陪伴你们。”安安泪流满面扑倒在奶娘怀里,坚决要走。
奶娘真心疼爱安安,虽然名义是公主,实际就象她们的女儿,只得答应。
安安一刻也不愿再呆下去了,第二天就要和奶娘一起离开。
胡和鲁压抑着内心的伤感和失落:“安安,我知道大漠到处都比不上中原,让你生活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了。如果你真想离开就走吧,记住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中原呆不下去了,就来草原找我和其其格,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和朋友。”
“谢谢你胡和鲁大哥,你和其其格的深情厚谊我一辈子难望,如果你们以后有机会请一定要中原来,安安对不住你们,希望你们一生平安幸福。”
其其格拉着安安的手伤心地哭了,这个幸福而又可怜的孩子,从小失去了母亲,是安安给了她母亲和姐姐的感觉,现在却要离去了
“安安姐,为什么要走,草原不好吗?我和大哥不好吗?”
“对不起安安,是姐姐不好,姐姐辜负了你们,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们,也欢迎你们来中原看我。这个手链是我一个亲人送的,你不是一直非常喜欢吗?现在我把她送给你,保佑你以后嫁个好夫婿,一辈子幸福。”
安安把她从一千年后带来的白金手链送给了其其格,这在当时可是非常稀罕的。胡和鲁和其其格不放心,坚持要把她们送出草原。
草原上春暖花开,已是一片好风光,安安的心情轻松愉快,因为没有重要事情,也因为胡和鲁和其其格的不舍,他们一路依依不舍,尽情游玩,走得很慢。
行进了十几天后,这天后面突然赶来一队人马,向他们飞奔追赶,为首的是胡和鲁的大哥阿尔斯楞。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斯楞翻身下马大哭起来:“六弟、其其格妹妹,你们走后父亲突然得了重病,法师说没有几天活头了,父亲非常想见你们,让我日夜兼程赶来找你们!”
“啊?我不信,你胡说!”胡和鲁大惊失色,立即跳下马抓住阿尔斯楞又喊又叫,其其格已经失声痛哭起来。
“六弟,这是真的!父亲毕竟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也许你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安安抱住其其格安慰着,内心十分同情,这兄妹俩自幼丧母,是父亲一手把他们抚养成人,疼爱有加,现在父亲突然病危,叫他们怎能不悲痛。
“胡和鲁大哥,其其格妹妹,不要太伤心了,说不定会有好转,你们快回去吧,让卫兵送我们就行了!”
阿尔斯楞望着安安娇美的容颜,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狡诈:“柔然公主,父亲还说让你一起回去,他也想见你一面。”
胡和鲁虽然不解,可他已经悲痛得忘了思考,实在不忍心拂了父亲的意:“安安,不用担心,我会说服父亲不强迫你的,等他老人家好了,我一定和其其格送你回中原。”
安安虽然很惊慌,可是看着胡和鲁和其其格乞求的目光,也只好答应了。
两位奶娘见安安和胡和鲁成婚有望,终身有托,内心都暗暗高兴:“公主,你放心去吧,有卫兵送我们就行了,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们就放心了。”
安安只得含泪告别奶娘,和胡和鲁兄妹日夜兼程往回赶,终于在一天天刚擦黑的时候赶到了。他们顾不上休息,就直奔查干巴拉的毡帐,阿尔斯楞却留在外面不进去。
三个人扑进帐子,里面燃着油灯,没有一个侍从,胡和鲁顾不上注意这些,一把掀开父亲的寝帐,里面却空无一人,正准备喊人,帐篷外面突然出现了许多手持长枪和火把的卫兵,把他们团团包围住了,阿尔斯楞也带领一帮人出现在帐篷门口,得意而狰狞地笑着。
“阿尔斯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父亲呢?”
“六弟,你还没回来,父亲他老人家就去见慈祥的天神了。我怕你路上太伤心,才对你说父亲病重了。”
其其格倒在安安怀里痛哭起来,胡和鲁伤心愤怒至极:“父亲是怎么死的?他现在哪里?是不是你害死了他?”
“六弟,你想哪去了,父亲是病死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其他兄弟们。不过呢,父亲临死前改变主意,说你不是我们纯种的蒙古人,由我继承他的部落首领位置,柔然公主也必须嫁给我。现在我已经是首领了,只要你们乖乖的,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胡和鲁大声怒骂,立即拥上来一帮士兵,胡和鲁担心伤及安安和其其格,只得束手就擒。
阿尔斯楞狞笑着:“六弟,你经常看汉人的书,汉人不是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以为还可以象父亲在时为所欲为吗?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等给父亲守完孝,我就和柔然公主完婚。”
胡和鲁高声怒骂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押了下去,安安欲哭无泪,本来应该已经到了风景宜人的江南,现在却中途起风波,再次被人逼嫁。
其其格又哭又骂,阿尔斯楞扑过来就要打她,安安连忙挡住。
阿尔斯楞呆呆地看着安安,脸上浮起笑容:“看在公主面上,就先饶了你这个小贱人,反正我已经把你许配给塔塔尔部的首领为妻,他刚死了老婆,等办完父亲的丧事,他就会来迎娶你。”
其其格愣住了,塔塔尔部的首领已近五十岁,又老又丑又粗俗,自己可是草原最宝贵的花朵,没想到命运因为父亲的死亡瞬间变成了这样。
安安和其其格被押回来帐篷严加看管,胡和鲁生死下落不明。安安痛苦不堪,还要安慰大受打击的其其格,不知道自己还要受到多少磨难,为什么一次一次被逼婚,而这一次又有谁来救她?
其其格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父亲,哥哥生死不明,还要被逼嫁给那个年近半百的部落首领了,她已经被打击得不会哭了,整天痴痴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安安非常担心。
第四十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尔斯楞几乎天天过来骚扰安安,安安望着他淫邪的目光,内心痛苦不堪,嫁给这样的人,她宁愿去死。可是自己死是小事,胡和鲁还被关押着,说不定会被害死,而且怎能让花朵一样的其其格嫁给一个半百的老头子?
这天阿尔斯楞又来了,他先喝退侍女,又不怀好意令人把其其格也拉出去,其其格担心他非礼安安,拼命挣扎,死也不出去。阿尔斯楞气极无奈,又碍着安安不好打她,只得由她留在毡帐里。
“臭丫头,给我识相点,要不看在柔然公主的面上,我早就把你送到塔塔尔部去了。柔然公主,只要你肯嫁给我,我就让你做正妻,那可是整个蒙古部落里地位最高的女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要你放了胡和鲁和其其格,我就嫁给你,要不我宁愿去死,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阿尔斯楞痴痴地看着安安姣好的眉目、如玉的肌肤,草原哪里去找如此美貌的女子,何况还是一个身份高贵、才貌双全的公主,娶了她将是极大的荣耀,他当然不肯失去她。
安安见他有点犹豫,赶紧又说:“虽然我是个有家难归的亡国公主,可我们汉人女子把贞节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只要我存心想死,谁又能拦得住我?胡和鲁和其其格好歹也是你的弟妹,父亲刚死,你就把弟弟关进监牢,逼妹妹嫁给老头子,传出去也有损你的英名。你现在已经做了首领,胡和鲁放出来后一无所有,又能把你怎么样?”
“其其格可以放,但胡和鲁坚决不行,他可是个雄鹰,放出去很危险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
安安思量半天,只要先救下其其格,保住胡和鲁的性命,以后再说。
“行,我答应你,你马上放了其其格,让她离开这里。我还有个要求,我们汉人最讲孝道,如今你父亲刚死,我们不宜马上完婚,等你守完孝再说!”
“好,真不亏是个公主,我这就去安排放其其格走。不过结婚时间不宜太晚,我怕夜长梦多,我们一个月后就完婚!”阿尔斯楞转身出去了,安安立即动手给其其格收拾行礼。
“安安姐,我走了你怎么办?真的要嫁给这个坏蛋?我不甘心,他害死父亲,又关押了哥哥,我要报仇!”
“其其格,别这样,你斗不过他们的。再过三天他们就要逼你出嫁了,赶快逃命吧,你在中原也没有亲人,就先去我奶娘家,以后再做打算。”
“那你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逃一个是一个吧,不用管我了,即使你不走,他一样会逼我嫁的。只要你哥哥活着,我想总会有转机,将士里有那么多你哥哥的人,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记住,骑上马一直往南逃,不要回头!”
一会儿阿尔斯楞带人来了,准备了盘缠和食物,安安坚持要眼看着其其格离去。其其格骑上心爱的马,含泪告别安安,向南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