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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独憔悴 佚名 4702 字 3个月前

“陈先生希望约你见面,他说所有的事情—次解决。”她认真的说。

“我——不认识他。”他皱眉。

“这要紧吗?”她不明白。

“我不想见他,”亦天接着说:“因为他卑鄙,他—直用小人的方法在对付我。”

“我是否这样照实对他说?”她问。

“是。”他点点头。“而事实上,他没有资格做他—直在做的事。他没有资格。”

姮柔再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他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亦天说:“有些人是有理说不清的。”

“所以你不见他?”她问。

“没有这必要,”他断然说:“无论他要怎么对付我,我根本不怕。”

“但是你们的上级——”

“与上级无关,”他打断她的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独断独行,老实说,他已越权。”

那么,是否陈先生心怯?他越权?

“那么——我告诉他你不愿见他!”她说。

“我会用我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亦天说:“他欠我的,我会一次索回。”

“用武力!”她担心的。

“以前他用什么方法对付我们,我们也会同样回敬。”亦天冷冷的笑。

“但是他们人多。”她提醒。

“人多没有用,我们有斗志,我们齐心,”他说。今天他的话突然多起来。“而他们——只是象曾雄般的乌合之众,我们不担心。”

“曾雄——又麻烦过小美吗?”她问。

“他敢!”亦天淡淡的一笑。“他只是欺善怕恶的走狗,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她咬着唇犹豫一下,再站在这儿也没用,而且尴尬。

“那么——我走了,”她说:“我会把你的话告诉陈先生。”

他没有出声,望着她转身,望着她慢慢往外走。

“可——有兴趣下盘围棋?”她都快走到门口,才听见他的声音追出来。

他是在犹豫、在挣扎、在矛盾,她却——等得几乎心脏都变硬了。

是!她一直在等,等他的邀约,等他开口——

她蓦然转身,远远的凝望他。

“你该知道——围棋是我最大的兴趣。”她说。

“我知道。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站起来,他一步步走向她。

“只是什么?”她不放松。

“只是有时候情绪、时间、环境都不对,”他想一想说:“所以我宁愿一个人摆棋谱。”

“有对手总比没有对手好。”她说。

“对手难求,我——很挑剔。”他说。

转身往外走,她跟在他后而。

“和许多人下过棋?”她搭讪。

“下棋最多的人是——父亲,”他慢慢说:“那时很小,六、七岁。后来——再难找对手,直到你出现。”

她——一她心中一阵颤动,她和他父亲相提并论。

“我并不是个很好的对手。”她说。

“好不好由我来决定,”他笑了。“正如你所说,有,总比没有好。”

回到他二楼的家,阿婶替他们预备好茶就默默退下,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

她又看到墙上那把带杀气的古剑。

“那是你祖先传下来的?”她悄声问。

他呆怔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她是指剑。

“是。”

“他们说——有历史的。”她问。

“谁都有历史,”他说:“人活了几十年,东西存在了几百年就是历史。”

“我不是指这些,我是说特别些的——”

“没有。”他摇头。“只是祖先传下来,传到我这代而已,他们说它杀气大,于是就把它封起,如此而已。”

“谁说它杀气大?”姮柔忍不住。

“他们——家乡的人,”他想一想,还是说了。“父亲去世时,手上握此剑。”

“他死在儿童乐园。”她说。

“是。被人杀死,”他脸上掠过一抹暗红。“或者说,他在互相打斗中死亡。”

“是——陈先生那边的人?”她敏感的想到。

他望着她好久,好久,神情变化了好几种。

“你若知道,我怕你后悔。”

“后悔?不,永不,”她激动的,没经考虑的就叫起来。“我绝对不会后悔。”

“你只是个局外人,如果知道了,你——就再不是——外人。”他凝望她。

他的话——可是另有深意?

“我不介意,我希望知道。”她在喘息。

感觉上,她早已当他是自己人,真的,只是她一直每说出来。

“真的?不后悔?”他眼中有特殊的光芒。

“不,绝不,请相信我。”她说。

他轻轻的把一粒棋子放在棋盘上,然后说:

“两个朋友奉命去做一件事,很危险,很机密的,但——失败了,机密老早泄漏,两人中的一个失陷,据说——死了,只剩下一个回来,这一个人是我父亲。”

姮柔静静的听着,很全神贯注。

“父亲回来后被人怀疑,以为他泄漏机密,其实,他是无辜的,”他又说:“他被罚停职,回到家乡很失望,常常往儿童乐园跑——后来,有—天波发现死在里面。死时手上握剑,剑上有血。”

“血——是自己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

他很意外的望着她半晌。

“你怎么会知道?”他反问。

“不——我猜的,”她摇摇头。心中有模糊的概念。“别人一定说他自杀,是不是?”

“是,”他黑眸中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这么说,但我肯定,有人杀死了他。因为——他要死,也不会用这把剑,剑在我们家族代表光荣。”

她望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而且父亲个性和我一样,我们不会以死来解决事情,”他正色说:“死是懦夫的行为,而且父亲还等待着复职,因为他知道自己冤枉。”

“那——与陈先生有什么关系?”

“与父亲一同派出任务的人是他的上司,”亦天叹一口气。“他们情同兄弟,他认定父亲害他,但——他忘了一件事,那人是父亲的好朋友,可以说——生死之交。”

“事情到今天都查不清楚?”她问。

“相信有些文件会证明一些事,有些文件会歪曲一些事,”他说:“我一直在追查,但——陈先生阻止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怕你查出真相?”她说。

“你知道吗?”他皱起眉头。“一起出任务的那人——陈先生说是父亲所杀。”

“什么?”她吓了一跳。“他们是朋友。”

“他肯定说是,是查到的,”他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原本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后来——想了许多年,今天我说——也有可能。”

“你说什么?”她大吃一惊。

“是有可能,”他正色说:“当你知道对方是出卖政府的人时,会不会愤而杀人?”

姮柔傻傻的听着,觉得——切仿佛都不真实,像看小说,看电影一样。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他再说:“我努力去证实,但陈先生不肯接受这事实。”

“然而——是不是事实?”她问。

“问问白翎,让她告诉你。”他说。

白翎?难道白翎和亦天果真有关系?

“你们就为这件事而争执?甚至还伤人?”她说。

“我只在找寻事实,陈先生——却不顾一切,”他说:“他说自己替天行道。”

“你又没犯错,为什么他针对你?”

“我是父亲的儿子。”他吸一口气。

她思索半晌,抬起头。

“这事——并不太复杂,为什么好像难解决似的?”

“因为——人性的缺点。”他说。

人性的缺点?!

严沁--斯人独憔悴--37

37

姮柔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口渴异常,坐起来,还不停的在喘息。

刚才发的是什么噩梦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连串的血腥,一连串的追杀,吓得她现在仍心跳不已。

是亦天的“故事”吓倒了她。

当然那不是个故事,就是因为它的真实性所以才令人吃惊,仿佛——血流成河似的。

好半天,她才定下神来。

实在口渴得厉害,又仿佛在发热,她轻手轻脚出去为自己倒杯水喝。

回来时看见闹钟才指着四点。

回到床上她再也无睡意,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好不舒服,额头又发烫。

莫非病了?她被亦天的“故事”吓病了?

苦笑一下。亦天说过别知道好些,是她坚持要知道的,不能怪别人。

然而这样的事——

她开始想,到底真相如何?会有一天找出来吗?

亦天的父亲是否真杀了同伴?那同伴是否真出卖政府?又或者那同伴是对方人所杀,亦天父亲被冤枉?

还有,亦天父亲是被杀或自杀?这——那么多个死结,是不是可能解开?

而且——这么多年前的事,真相公布了,是否有人完全相信?又或不信?

陈先生和亦天不是各执一词吗?世界上又真有——真相这件事?

她的心好乱,思想不受控制的奔驰,想这个,想那个,一会儿又忆起流血,杀人的场面,下意识的,她又喘息起来。

或者亦天说得对,她不该知道这些事,她只是个女人,一个局外人——她在自寻烦恼。

然而——亦天的事她不能不关心,她已控制不住自己,她——她己不知不觉走进了他的生活,或者——如有可能,她愿走进他生命。

她脸红了,即使黑暗的屋子里只有自己。

她愿走进他的生命。第一次,她有这盼望,某些事上,他可以说是个陌生人,但——心灵上、感情上,她觉得与他已极接近。

真是这样,在心灵上,感情上,他们极接近。

亦天虽然什么也不说,不表示,然而感觉——是共通的,是不是?

属于他们的是感觉,绝对美好的感觉。

亦天——她心中流过一抹柔情,好温暖的,这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出现了,虽然——显得那么轻描淡写,对她来说是满足的。

感情的事是那么奇怪,当初—一她甚至不能接受这个男人做上司。

她轻轻叹一口气。叹什么?她不知道,仿佛是快乐,亦天——想起他也觉愉快,他的确是小美他们所说的,正直,勇敢,公正,善良。

这样一个男人——是值得的。

她又想起他的难题,他的斗争,该说这两个字吧?她能帮得上忙吗?

胡思乱想到了天亮,她想起床,突然觉得头好重,又昏昏沉沉的全身乏力。

怎么回事?难道病了?

连忙找出温度计探热,啊!三十九度六,发高烧了呢!真的病了。

躺在床上,直到母亲出现。

“姮柔,怎么不起床?不用上班吗?”母亲走进来。

“我发烧。”她痛苦的躺在那儿。“等会儿请替我打个电话请假。”

“发烧!”母亲摸摸她又摇摇头。“昨夜回来还好好的,凉到了吗?”

“我不知道,很难过,”她揉揉胸口。“很闷。”

“等会儿我陪你去看医生,”母亲说:“我先倒杯水给你喝,好好休息一下。”

“记得先打电话请假。”她说。

母亲拿水进来,又用热毛巾替她洗脸,无论长得多大,在母亲眼中始终是孩子。

“先睡一阵,我们十点钟去,医生没有这么早。”母亲说:“看你,眼睛都红了。”

“发烧的人是这样子。”她说。

虽然觉得难过,心情却是很好,也没什么原因。

母亲出去后,她真的睡了一阵,然后,模模糊糊的发了—阵梦,又听见人声——亦天的声音,她梦到了他,是吧?这阵子总梦到他——

“姮柔、姮柔醒醒——”母亲推她。“有人来看你——啊!你衣服都湿了,出了一身大汗。”

她睁开眼睛。有人来看她,听见的人声不是发梦?

“谁来了?”她支撑起来。

“斯亦天。”母亲笑。“别起来,我先拿衣服给你换,一身汗别又着凉。”

“不要紧,”一听亦天来了,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翻身就下了床。“我自己换,你先出去。”

“我约了医生等一会儿来,我怕你不能出门。”母亲退出去。

母亲永远是母亲,一点点小病还约医生来。

她迅速换衣服,胡乱的梳梳头,好在刚才洗了脸——因为发烧吧?她的脸看来满布红云,似一脸的羞涩。

推门出去,看见亦天坐在那儿。

他用眼光迎着她,深深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