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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独憔悴 佚名 4690 字 4个月前

的眼光。

“伯母说——你病了。”他说。

深深沉沉的眼光中,竟让她看出了关怀——他是关心她的,否则他不会来,是吧?

“是——发烧,昨夜可能着凉。”她摸摸额头。有丝甜丝丝的尴尬。

这样不算太整齐的样子给他看见了。

“昨天还好好的,”他说:“可是——我说的事令你不安?”

他不但关怀还了解,真的。他一语道破呢!

“也许是,”她又摸模头发。“昨夜发了好多噩梦,四点钟就醒了,很不舒服。”

“我——不该告诉你。”他摇摇头。“我说过——做局外人比较好。”

“我不介意发烧,也许不是局外人局内人的关系,”她咬着唇。“我很——担心。”

他凝望着她,眼光更是柔和了。

“真的,我很担心,”在他强有力的眼光下,她垂下了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呢?”

“我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他轻叹一声。“我一路追查只想寻求真相,替父亲洗脱冤枉,我没有想过真相寻出之后的事。”

“可是——我想到了。”她吸一口气。

“你——”他好意外,好意外。

“真相寻出后有两个可能性,”她慢慢的,有条理的说:“如果——伯父清白,那么陈先生的上司必然有罪,反过来说,伯父可能有罪。”

“我不介意谁有罪,我对父亲极有信心,我们父子都不会是出卖政府的人。”他慎重说。

“那么——还不明显吗?”姮柔叹口气。“陈先生阻止你追查,是不想真相被查出。”

“那——”他呆住了。

“他可能早已知真相。”她摇头。“你父亲那伙伴,他的上司——是有罪的。”

“如果是这样,我更要追究,”亦天的脸上掠过一抹暗红血色。“爸爸——不会自杀!”

姮柔闭上了嘴,因为这件事她无法分析了。

“爸爸不会用古剑自杀!”他重复一次。“他是被别人害死的。”

“一切—一要有证据。”她悄声说。

“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也一直受到别人阻止。”他的神色坚硬如磐石。“但我坚持——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找到真相。”

“有人阻止——你想会不会真相被消灭?”她问。

“我知道有这可能,”他点点头。“但我始终相信正义在人间,公道在人心,不可能真正被消灭。”

姮柔思索半晌,终于说:

“真相找到后——又如何?”

亦天呆怔半晌,然后慢慢摇头。

“我——没想过。”

“认识你们这一年时间,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但——打打杀杀始终是犯法的,”她由衷的说:“虽然可能没有人制裁你们,但——但——”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但是父亲的冤枉,他的无辜死亡,我不能不理。”

“可能——寻求更理智和温柔的方法了?”她问。

他又凝望她半晌。

“你认为我做得不对?”

“不——不是你的对与错,”她考虑半晌,犹豫—下。“我只是担心。”

一霎那间。他紧绷的脸上松驰了,柔和了。怎样的一句话?她只是担心!

“姮柔——”他想说什么,却又留在唇边没有吐出来。

“谢谢你——这么说。”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绝对不是。

“我不需要你谢,请相信,”她为自己鼓起勇气。“你被不快乐的往事拖得太久、太累。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上是有快乐的。”

他怔怔的望着她,世界上是有快乐的?她想表达什么?她想告诉他什么?他只是望着她,没有出声。

“而快乐——是要自己追寻的!”她再说。

她已尽了最大努力的坦白,直率了,他该明白,是不是?他该明白。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没出声,她甚至以为他今天可能不再说话了。

“总之——谢谢你,姮柔。”他还是说“谢”。

上帝!这不是说“谢”的时候,这件事也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表达的,他怎能只说“谢”呢?

“不必客气。”她透一口气,心中有莫名的失望。

他竟只说“谢”字,是不懂?或装做不懂?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很多事我都想不通,”他说:“我又固执,不通的事我就算穷一辈子之力也要弄通,所以我——希望你明白。”

她明白什么?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她明白什么?

“做事,我喜欢—件件的做,做完一件才做第二件,这是原则,”他又说。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女人。“一件做不完,永不做第二件。”

“这——又为什么?”她不得不问。“不能同一时间做两件事吗?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我——没有考虑过,我觉得做事要专心,即使有时间,也不该分心。”他说。

“这个道理很怪,以前我没听说过。”她摇头。

“我是个怪人,很难相处,我知道,”他又似在叹息。

“我只有伙伴,只有手足,没有朋友。”

“不是没有朋友,会不会是你——拒绝?”她反问。

他脸上有怪异之色,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拒绝?”他似在自问。

“是——像当年——白翎?”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说出来是极自然的。

他看来像受了震动,好半天回不了神。

当年白钢——真和他有一段什么故事吗?

“不——她与我——没有关系,”他突然醒过来。“以前我们曾同事,但加起来谈的话不超过十句。”

“友谊不以说话的多寡来划分。”她说。

“那——以什么?”他反问。

“感觉。”她说。说完自己也吓一跳。

他的脸色又在变化,但很快复原。

“我想——对她我没有感觉。”

“但是从她的语气里我感觉她有。”姮柔说。

“我不是她,我不知道,”他皱起眉头。“而且——她伤了我们不少人。”

“你们也伤过她。”姮柔说。

“是。”他点点头。“是我亲自伤她。”

“啊——”姮柔大吃一惊,他亲自伤白翎?

“是——就是上次你也看见的那家舞厅哩,”他说:“那时——我们敌对,她伤许志坚。”

她长长的叹一口气,她有个感觉,事情——是他们自己弄坏了的。也许不是他们自己,是立场问题,派系问题,总之——哎!原本是很好的一件事,她感觉得到,白翎对他很特别。

“很遗憾。”

“遗憾!为什么?”他不懂。

既然他不懂,她也不说了。还没开花,他们已把这幼苗连根拨起,不可能有结果的。

说出来也枉然。

难怪白翎不快乐,难怪当初白翎对姮柔极不友善,人家都是女人,现在姮柔都已明白。白翎的感情还没发芽已死去,白翎很可怜!

“也——没什么。”她不答他的话。

她想到了自己。她现在是什么立场?是敌是友?他心目中是怎么想?

会不会——她是第二个白翎?

想到这儿大吃一惊,脸色也大变。第二个白翎?

“你——怎么了?”他始终凝望着她。

“没——没有。”她又觉得头昏眼花,四肢乏力,刚才忘记的病情又涌了上来。“我——不舒服。”

“我扶你上床。”他真的扶起了她。

他是强有力的。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腰、他的全身,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但——他可有感情?

“谢谢。”她躺在床边,略觉舒服些。“太麻烦你了,我——休息一两天就会好。”

他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别忽,公司的事不要紧,你身体好了再上班。”他凝望着她,看得出很深的关怀。

“我会——你请回去吧!”她说。

她这么躺在床上,他站在旁边很难为情,他只是老板,不是她的什么人。

“想不想——下围棋?”他突然问。

她呆住了。下围棋?他不想走?

“下围棋?”她喃喃的说。

“病人总躺在床上,会越睡越不好服,”他竟有丝难为情的样子。“做点别的事,精神会好些。”

他不想离开,他想陪她,是吗?

他为什么不直说?

想起白翎和白翎的事,她又有些不安。

“这——”

“我陪你下棋,直到医生来。”他又说。

她透—口气。她——何尝不希望他留下,只是——他刚才的话,白翎的事都影响了她。

“好。”她勉强答应。

他在她的指点下搬出围棋,就在床边摆好棋盘。

她刚放下第一粒时,突然抬起头。

“我们——说过超过十句话吧?”她说。

他呆怔了半天,点点头。

“当然——你怎么说这些?”他反问。

这个大男人,在感情上还是幼稚园学生吧?

“不,我只是随便说说。”她摇头。

“你是指刚才我说白翎?”他也敏感。

她沉默着,算是默认。

“她和你怎么一样呢?”他考虑了半晌。“你——你们根本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在你心目中我们有什么不同,”她鼓起勇气说:“我的感觉是,我和她都是女人!”

他眼中又有了变化,仿佛——海涛起伏。

“我不曾——当她是女人。”他认真的说:“我和她之间只是工作,工作是没有性别的。”

“我和你之间也是工作。”她说。故意的。

“我们还有围棋,”他摇摇头。“还能聊天,还有——儿童乐园。”

姮柔不再言语。要他这样的男人说这么多已不易了,是不是?她不能太贪心。

于是她专心下棋。

医生进来时,她甚至忘了自己有病。

“啊医生,”她叫,也忍不住笑。“我该看病。”

亦天默默的退到一边,视线却还在她脸上。

突然之间,她觉得有幸福的感觉,亦天——很关心她的,是不是?她看他——又想起了白翎——在她心目中,白翎实在好可怜,好可怜。

严沁--斯人独憔悴--38

38

病好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姮柔约见白翎。

以前她永远不会约见白翎,她认为对方没有人情味,像冷冰冰的机器一样。但——了解后一切都不同了,尤其听了亦天的话,她——好同情白翎。

两个女人约在一间僻静的咖啡店见面。

白翎还是老样子,冷冷的,吊儿郎当的。

“很意外,你会约我。”她说。

“我说过有空时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姮柔笑。

“病了几天,你女人味更浓。”白翎居然开玩笑。

“怎么说这些——”姮柔脸红。“这几天发生了事情吗?”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白翎反问。

“陈先生等得不耐烦,约见斯亦天。”姮柔说。

“蠢!”白翎吐出一个字。

“是,斯亦天不赴约。”姮柔摇摇头。“这件事总得解决,不能老拖下去。”

“看来——你也知道是件什么事了?”白翎说。

“是。”

“病了几天收获倒不少,”白翎笑。“斯亦天两度探访,这很难得。”

姮柔脸红,突然间觉得很不好意思,斯亦天以前——和白翎一定有些什么。

“他是——很好的老板。”

“只是老板?”白翎笑得古怪。

“你们以前曾是朋友。”姮柔突然说。

白绷脸色微变,停了一下才说:

“你想知道什么?”

“不,我无恶意,请相信,我只是猜的。”姮柔立刻解释。“因为你们讲起对方时都很特别。”

白翎把视线移到窗外。

“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她显得冷漠。

“也许你们自己不觉,但在旁人耳中很特别。”姮柔不知为什么要坚持。

“是不是你对这些事特别敏感?”

“不——”姮柔又脸红。

“我告诉你,自从加入这行工作,我抛弃了自己的性别,”白翎说:“我心目中没有男人,女人之分。”

“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翎盯着她。

“很多事发生不受控制,”姮柔吃力的解释。“譬如自觉,喜恶,甚至——感情。”

“那是你不了解我们这行,”白翎淡淡的笑。“我们没有感觉,没有喜恶,没有感情。”

“那不可能。”姮柔叫。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