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们重生,久到我们终于可以忘了彼此。
沐颜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望着漫天的繁星,良久,一滴晶莹从他美丽的脸颊滑下……
伊乐用濡湿的帕子擦拭着沐雪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心口发紧。苍白的面容已经代替了曾经开朗的脸,沐雪几近灯枯之时。伊乐这几天一直陪在沐雪身边,眼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失却无能为力。
珠帘微动,沐颜端进药来,瞧着还在昏睡中的沐雪,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是示意伊乐出去休息。
两人刚一来到外面,伊乐就拉住沐颜的手臂,“颜,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雪儿还这么年轻……”
沐颜无言地摇了摇头,伸手揽过伊乐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他又何尝不愿再想出办法来救雪儿呢?可是人怎么与天斗,微小的人命,多么不值一提。
伊乐伏在沐颜怀里静静流泪,为什么上天是这么残忍,一个如花的女孩,她还没有品尝过爱情的甜蜜,没有与她深爱的人白头到老,就这么要回归死神的怀抱了吗?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去努力吗?
“颜,那红参真的不能用吗?”
“嗯。”沐颜哀伤地点头,眼睛遥望着梅林深处,似乎那里有些他永远看不清的东西,“那红参药性太强了,若是早上几个月就是救命的良药了。可是雪儿身子太弱,根本承不住那东西。勉强给她吃下去,只能是火上浇油。”
“为什么……为什么……”伊乐小声哽咽着,如果她知道那红参可以救雪儿的命,她早就回家取来了,那雪儿也就不用死了,沐颜也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沐颜紧拥着怀中的伊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他心里深可见骨的哀痛,“乐儿,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沐颜心里苦笑着,他什么时候起也相信命运了呢?或许一旦人力不可为时,就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与天,殊不知,天也会骗人的啊。
“颜,无论如何,你身边都有我们,不要一个人去承受。即使为了雪儿,你也不可以让自己倒下,好吗?”
沐颜笑得温如清风,“知道了,不要担心。你也在这里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伊乐的手抚上沐颜的面颊,语气心疼地道:“你看看你,我只不过走了三个月,你就瘦成了这副样子。雪儿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若是你也累病了,谁帮雪儿治病呢?”
“我知道了,乐儿。”沐颜笑着点点头,握着她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凑到唇边轻吻。
远处梅林里,翡凌幻静静望着这一幕,眼眸中幽蓝一片。
他最好的朋友……他最爱的人……可是翡凌幻心里却没有怒火,他只能感叹命运的残酷。究竟他要怎么做?拉开他们,带着她义无反顾的离开?还是就此默默转身,压下所有的感情?
做不到,做不到!无论是哪一种他翡凌幻都做不到。
步履沉稳地缓缓向前行着,尽量不去惊动那两个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煌烨出庄办事,对他有害有利。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查出事情的真相,山庄里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交给筠幻代理。那天在柝矶殿上,筠幻的慌乱和沉着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无言的疼痛和欣慰起来。若是再过几年,他做一定是比自己做得还要好。可是,手足之情真的在权利勉强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了吗?
还有死了的染、崩溃的澈、下落不明的墨,究竟一切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切都是预先设计好的一场戏码,只等自己一出云幻山庄,序幕拉开,一发不可收拾。翡凌幻感觉这是一场极大的阴谋,却说不清究竟是何人所为,目前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居心不良的人有机可乘,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煌烨!
刚转过花园,就有下人来报,“庄主,您要找的人来了。”
翡凌幻低沉的‘嗯’了一声,快步朝幻宇轩走去。
同样是一袭白衣的男子,却不像沐颜那般飘逸出尘,而是像幽灵一般,脸孔隐在大大的兜帽之中,不辨美丑。见翡凌幻过来,躬身行礼,声音如乌鸦一般:“庄主。”
翡凌幻抬了抬手,转身看向远方,半晌才低声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庄主料事如神,那叫玉玔的男子果然与云幻山庄有些过节。”
“哦?”翡凌幻挑挑眉,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刀刻般的俊脸浴着清冷的月光,让人不寒而栗,他静等着来人继续说下去。
“玉玔不是什么书香阁的少主,而是十五年前消失的隐血门的遗孤,他母亲就是前庄主夫人的婢女,舒雅。当年老庄主灭了隐血门,他被门徒偷运出去,就再没了消息。本来老庄主是要斩草除根的,可是后来舒雅回来了,不知答应了夫人什么条件,老庄主就答应不再追杀她的儿子。可是那年老庄主刚过世,不知为什么舒雅也相继离世,以后这件事一直没有人追查过。”
“那影云苑里闹鬼的事呢?”
“人为。”
翡凌幻点点头。
那人停了下来,静候着翡凌幻的吩咐。
而翡凌幻只是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晚间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不知道她穿的够不够暖,还有没有一直在哭鼻子,未几,翡凌幻轻叹了一声。
那人立马跪下,“属下有罪。”
翡凌幻一下回过神来,嘴角一丝抱歉的笑容,自己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恐怕是让他误会了吧?翡凌幻伸出手,拇指上的指环贴着那人的额头,“起来,我没有怪你。”
那人浑身一松,慢慢站了起来,语气里有了一丝寒意,“庄主,查到陈公子的死因了。他是被风火堂的‘云惊雷’炸死的,尸骨碎成千百块,难以辨认。”
听到如此残忍的事实,翡凌幻握紧了拳头。回到云幻山庄这么多天来,花影澈一次面也没露过,听下人们说他每天都窝在房中喝酒。真的是他吗?看来他要去一趟风火堂了。
“属下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恐怕我们查到了一切都是表象。背后主使人一直没有出现,竹林中的那个黑衣人只是和玉玔见过一次面,那人的武功也是高手,我们的人还没近了百步们就被他用竹叶杀死了,所以他们谈话的内容没有打探到。鬼屋那边的事情还请庄主示下,是要抓住那人吗?”
“不用了,玉玔的事情你继续留意,务必要探听到那个黑衣人是何人,至于鬼屋那边……”翡凌幻傲然一笑,“对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威胁,就由着她去吧。”
“是,属下告退。”那人依旧跪下,拉着翡凌幻的手恭敬地贴在自己额上。
望着那人如鬼魅一般地飘走,翡凌幻嘴角又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他一定会捉出背后耍阴谋的人。抓到后,必会让他生不如死……
翡凌幻望着伊乐的脸淡淡笑着,仿佛只有看见她时,心里才能得到平静,只要她在他眼前,就算上一秒她刚从沐颜的怀抱里出来,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拥抱她。
“看什么呢?”伊乐在翡凌幻高温的柔情下绯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娇嗔道:“今天一天也没见到你,跑哪儿去了?”刚才自己过来时,翡凌幻就一人站在桥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背影却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让伊乐不由自主地心疼。
翡凌幻搂着她,轻轻一吻,笑道:“怎么?没见我,就想我啦?”
伊乐本想否认来着,不过为了让翡凌幻高兴,她乖巧地点点头,“是呀。你一天都不来看人家,你不想我吗?”
“想,怎么会不想……”翡凌幻用湿湿的吻证明了他的心意。就连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也全是她的影子,怎么可能会不想她呢?
直到伊乐喘不上来气时,翡凌幻才依依不舍放开了她,“今天雪儿好些了吗?我一直在忙所以没过去。”
听见雪儿的名字,伊乐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愁苦地说道:“还是那副样子,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凌,雪儿会死吗?”
“也许会吧。十几年了,虽然一直在努力,可是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自从释伯伯去世,颜就一直住在晦然斋,这么些年,他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每天埋首在成山的医书中,可是无论他的医术有多高,也没有研究出治疗雪儿的方法。我也访遍了大江南北的奇人异士,可还是没有办法……”
“雪儿要是走了,颜怎么办?”沐颜疲倦的面容出现在伊乐眼前,那样的苍白脆弱,仿佛只要一阵风,他就会像浮云一般消散。雪儿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伊乐更加知道,雪儿对于沐颜来说,是他所有的亲人,或许,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毕竟这么多年……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风火堂正殿里,微风轻抚帷帐,一片黯淡萧然。
一身红衣的花影澈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壶玉春香,正不住地往嘴里灌。昔日迷惑众生的桃花眼此时尽是血丝,身上的衣服也因沾了酒渍微微发皱。
翡凌幻侧身而入,看见这幅景象,心里也是一哀。他默不做声地踱到花影澈身边,慢慢蹲了下去。
花影澈浑然不觉,继续灌着酒,嘴里徐徐念着:“染……我错了……染……染……”
翡凌幻无声叹了一口气,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他这样天性凉薄的人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花影澈和陈风染关系更是亲密无间,小时候一起练功时,花影澈总是爱偷懒,所以经常被父亲罚,风染就经常帮他。导致以后事无巨细,风染都会事先为花影澈打点好。甚至是在他们成人礼时,每人都要选一件最擅长的功夫时,花影澈选择用毒,风染就和沐颜一起随释流学了医,为的就是怕花影澈以后害了不该害的人。
可是现在风染不明所以地被人杀害,他们却连凶手都找不到……翡凌幻握住花影澈拿着酒壶的手,轻取下酒壶,与他十指交握。
花影澈微微抬头,迷蒙中眼前浮现出翡凌幻刚毅的脸庞,花影澈眼眶发酸,手指在翡凌幻的手中微微用力,“幻……你回来了?”
“嗯,是我。”翡凌幻将手插到花影澈腋下,半托半拽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从怀里掏出帕子,拭着花影澈额上的汗珠和脸上的酒水。“澈,坐好。”翡凌幻一手扶着他的脸,一手还得托着他下坠的身体,“这么喝酒有什么用呢?染已经死了……”
原本化作一滩烂泥的花影澈听到这一句,无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眼睛还未睁开,嘴里嘟囔着:“酒……给我酒……把酒给我……酒……”
翡凌幻心里有些恼火,双手将花影澈甩进椅子里,指着他的鼻子喝道:“花影澈!你这个无心的小人!染真是白死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竟然不去为他报仇,整天在这里醉生梦死!我们都看错你了!”
“酒……酒……”花影澈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某一处,要酒喝。
翡凌幻一把扯起花影澈的衣襟,想要骂醒他,可是却怎么也骂不出口,低叹一声又将他放下了。
他沉声道:“澈,我知道对于染的死你很难过,可你不想想,要是让染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染怎么能放心离开呢?这么多年来,染一直照顾你,他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了,难道你真要让他担心吗?”虽是责备的语气,但仍可以感觉到翡凌幻声音里的哀痛和心疼。
花影澈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来仰望半空,露出一抹似哭如笑的表情,“染,你看得见吗?看的到我的悔恨吗?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掉进陷阱,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想要你死的,不过我会找出害死你的人,我会让他十倍百倍地承受你的痛苦。”花影澈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脸上再也不是刚才那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而是阴厉狠绝,与翡凌幻不相伯仲。
“凌,染的死我们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他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以虎头帮那群乌合之众,是不可能盗走‘惊雷’,设下计谋让我上当的。这说不通……”
翡凌幻一抬手止住花影澈接下来的话,踱步坐到他对面道:“这两天我暗中调查了一些事情,恐怕这一切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是有人早有预谋,挖好坑等着我们往里跳。风火堂的弟兄们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尤其是这些日子看管库房的,都没有问题。”
“那会不会是有人仿制了‘惊雷’?”
“嗯,”翡凌幻以指抚唇,眉头皱成‘川’字,“我去现场看过了,虽然做的很像,不过火药的比例和‘惊雷’差了一些,所以留下来的痕迹也不相同。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染会一个人去那片树林?”
花影澈眼睛一黯,“是因为我。若不是我,染就不会死……”
翡凌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静等着听下文。
过了一会儿,花影澈继续道:“有人绑架了芷儿,给我留了信笺,染怕我出意外,就背着我单独去救人了。没想到……就被人暗算了。若不是我……染怎么会死……”花影澈不敢回忆那天的一切,尤其是那破碎白衣的一角……那风神如玉的男子,白衣如雪的男子,就这么在‘惊雷’的硝烟中不剩一丝痕迹了……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他对他的好,他还没有报答,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机会说一声谢谢……
翡凌幻回到幻宇轩里,沉吟不语,他将这几天收集到的一些情况反复地在脑子里回放,他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显而易见却总是被他忽略掉的。想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头绪,心烦意乱地端起茶杯。
精美的青花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