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釉分布此起彼伏,淡淡的山水几笔而成,端的是意境盎然。不知这水墨是谁的手笔,竟能在这么薄的瓷器上画出深浅不一的画来,难道还有人……
正想着,听见门外传来喧哗的声音,伊乐甜美的声音传来:“到底让不让我进去,要是你们庄主找不到我,你们要负责哦。”
“让她进来吧。”翡凌幻嘴角扬起一个悠扬的弧度,心情无由轻松起来。
伊乐两手端着托盘进来,嘴里还叼着半个桂花包,大步进来又用脚将门勾回去,含含糊糊地道:“我听他们说你没吃饭,正好厨房的桂花包刚蒸好,我们一起吃吧?”
翡凌幻单手接过伊乐手上的托盘,另一只手把她嘴里的半个包子拿了出来,“你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呵呵!”伊乐憨憨一笑,“我也饿了。”
翡凌幻拉着她坐到案后的椅子上,倒了杯茶递给伊乐,“喝口水再吃,没人和你抢。”又把刚才那半个包子给她问道:“你还没吃饭吗?”
“嗯?吃过了。”伊乐抱着包子眉开眼笑,这桂花包还是翡凌幻知道自己爱吃,专门找厨子做的。
“喂!”伊乐睁大了眼,翡凌幻竟然就着她的手,吃着她沾了口水的包子!!
翡凌幻咽下去包子,又喝了口茶,看见伊乐瞪着他,慢悠悠地道:“吃过了还吃,小心变成胖子,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伊乐倒抽一口凉气,这翡凌幻作为古人还真够会打击人的,虽然她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养尊处优。一个不打紧,小腰上的肉一路飙升,可也没有翡凌幻说的那么严重啊。气愤中!!!
翡凌幻见伊乐气的嘴巴鼓鼓,小脸红红地煞是可爱。笑容不由地溢于脸上。伊乐却以为他小人得志,在取笑自己。把头向右一撇,嗔道:“哼,要是哪天我变成吉妈妈那样的体态,你一定会嫌弃我,然后就不要我了!”
“那要是有一天我没了头发,变得跟和尚一样,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翡凌幻借势,反向伊乐发问。脸上带着调侃,眼里却透着认真。
伊乐回过头,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开口:“男人没头发应该不要紧吧,况且你要是真的做了和尚,也一定是个超级冷酷的帅和尚!啊哈哈哈……”伊乐自顾自的笑着,全然不理会翡凌幻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刚刚,伊乐望着翡凌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剧烈的浮动着,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呢?只是一句玩笑的答案吗?为什么能让一贯波澜不惊的他无端认真起来?他理不清这些纷纷扰扰的思绪,沐颜与伊乐相拥的场景会时不时地从他脑中翻滚到眼前。每一次想起,他的心都会狠狠的疼那么一下,每一下,都如同被烈火灼烧,被毒蛇啃噬。
“凌,你怎么了?”伊乐看着翡凌幻暗然失神的水蓝色眼睛,不禁有些担心。
翡凌幻回过神,对上伊乐清澈的双眸。淡淡一笑,说道:“乐儿,陪我到泪渊那里走走,好吗?”
“哦,好啊!”伊乐有些迷糊得捣着头,说罢,拉起翡凌幻的手就要往外走。不想却被翡凌幻反手拉回。
“这里的密室通向泪渊。”翡凌幻对一脸不解的伊乐说。同时左手轻轻拿起书桌上的案几,他们面前的那堵墙便应声而开。
密室的门内散出微弱的光亮,这密室,正是伊乐曾经误闯的那间。虽说这次是被翡凌幻牵进去的,但想起上次误闯的事,伊乐心中总有些不安,动作局促地跟在翡凌幻身后,走进密室。
密室里笼罩着淡淡的烛光,微微流动的空气证明密室的另一方连接着外面,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雏菊香气,伊乐认出这是泪渊上生长出来的黄色雏菊。那些小小的黄色花朵迎风而立,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它们都很坚强。单薄的身躯里,顽强到让人流泪的倔强。
伊乐跟着翡凌幻,小心翼翼地走在密室里。眼睛望着翡凌幻坚毅的背影,手心里暖暖的温度让伊乐眷恋……突然眼前一亮,伊乐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白色纱帐……白玉床!!
这……这不就是伊乐穿越的罪魁祸首吗?!
伊乐身上一寒,大大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为什么白玉床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白玉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它的出现……是不是预示了什么……有了白玉床,就可以不必再呆在这里,就可以回去了……
伊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白玉床,千思万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翡凌幻从前方回过头来,用手将伊乐的手包紧,将她拉近自己身边,“乐儿,冷吗?”
伊乐目光呆滞地转过头,眼底幽幽地闪着莫名的情绪,轻轻说道:“凌,我可以摸摸它吗。”说完,又转头去看那白玉床。
翡凌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拉着她走到床边,“它寒气很重,你不会武功不可以在这里呆太久。”
伊乐怔怔望着那寒气弥漫的玉床,它与伊乐在现代看到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或许是隔得久了,伊乐觉得自己在现代的生活越来越像是一场梦,而眼前的翡凌幻倒像是命中注定的……
伊乐牵着翡凌幻的手有些微微松动,“凌,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分别的日子就要到了?
翡凌幻眉心微蹙,显然是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手掌的力道加了几分,“乐儿,它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吗……”伊乐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陷入深思。
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地穿越来到这里,命中注定地爱上翡凌幻,命中注定地给了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离开还是守候?
是坦白还是遗忘?
伊乐木然地吧眼光转向翡凌幻,幽暗的眸色像子夜时分寂静的海洋,俊朗的面颊没有一丝表情,薄唇紧抿。
就是这张脸,让伊乐一步一步陷入了他若有似无的柔情,就是这样的唇,曾经在她睡梦中说过那么美的情话。
他说:“我最喜欢看你嚣张的样子,横眉毛竖眼睛的,却是明媚又温暖。你不服气的样子,你叫嚣的样子和你被我问道词穷的呆样都是那么可爱,让我不知不觉想要逗你。”
他说:“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爱的不行。你总是说出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又能在我最失意的时候给我力量。”
他说:“可是以后不要这样了,除了我,不知道还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的了你。”
他也曾说过:“乐儿,我爱你。”
是啊,凌说过,爱她,爱她……
她又怎么能够离开!早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一颗心已经给了他。他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她度过了没有爱情的日子,他救她于水火,他抱着她逃脱了敌人的戮杀,他陪她一起在谷底生活。
那段日子,虽然艰难,虽然让人恐惧,可是躲在翡凌幻的怀抱里,即使天塌了下来,自己依旧可以睡得安稳。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爱他。
所以和他在一起,才有那么多的快乐。这样的人,自己要离开吗?没有心的回去,那还是回去吗?
伊乐缓缓开口:“凌,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翡凌幻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海上突然跃起的新日,一瞬间点亮了他的锋翼脸庞,融化了他眉间的冰凌。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双臂将伊乐收进怀里,温热的唇贴在伊乐耳边,“乐儿,我们永远不分来。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要在一起……”
与翡凌幻从泪渊回来,伊乐还是决定回淑凤阁去住。既然他们已经选择回来面对一切,那么他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与翡凌幻说了她的想法,翡凌幻也是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让伊乐一个人回了淑凤阁,翡凌幻往柝矶殿走去。
一进淑凤阁大门,就看见繁潆、繁芮站在院子中央,伊乐大笑着向她们跑去,“芮儿、潆儿我想死你们啦!”
给了两人一人一个“乐式熊抱”,伊乐哈哈笑着:“好久没见你们了,想我没有啊?”
繁潆含泪浅笑着点了点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哼,我看她才不想回来呢!”繁芮佯作生气地背过身去,“走的时候那么绝情,根本没有把我和潆儿放在心上!”
“哪能呐,好芮儿,亲芮儿,我在外面一直惦记着你们两个呢,不然我能回来嘛!不要生气了,快进屋吧,我要累死了。”伊乐揽着繁芮的肩膀,假装体力不足。
这招苦肉计果然奏效,繁芮立马转过身来,扶着伊乐,“快,进去吧。我们去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嗯,还是你们对我好。”伊乐揽着两人的肩膀,“哪是我们呀,是庄主刚才派人拿来了好多小姐爱吃的东西。”潆儿唇含浅笑,柔柔如春风一片。
他么?原来是他。伊乐心里暖暖的,嘴角扬起一丝甜蜜。
繁芮停住脚步,不解地望着伊乐:“小姐……”
伊乐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和庄主在一起了。”
“可是小姐不是喜欢……”繁芮的疑问越来越大,却被繁潆打断,“小姐刚回来,你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繁芮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可脸上还是迷茫一片,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伊乐。
伊乐没有理会她的不解,这些话一时也解释不清楚,还是以后再说吧。
淑凤阁和她离开时一点变化都没有,伊乐抚着桌上精美的织锦,兴奋地对两人说道:“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繁芮笑着道:“是啊,小姐虽然走了,可是我们一直没有被调到别处。筠少让我们一直打扫这里,沐少总是时常不短地来这里坐坐,捧一杯茶望着池子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伊乐的心静静疼了一下,仿佛可以看见沐颜一袭白衣独坐夕阳下,飘逸出尘。却是深深的寂寥丝丝缠绕,仿佛剪不断的情思,一寸一寸令人窒息。
正发着呆,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伊乐转头看向门口,脸上扬起笑容。
翡筠幻抱臂倚在门上,阳光般地笑着。
“筠幻。”伊乐向他走去,“好久不见。”
筠幻拍拍她的头,温柔地笑着,“是呀,好久不见。”
两人一时无言,就那么相对站着、笑着。
伊乐倒了杯茶递给坐在桌边的筠幻,“刚刚凌去柝矶殿了,说是有事要宣布,你怎么不去?”
筠幻接过茶闲闲一笑,“我才不去呢,哥和你走了那么久,整个山庄的事都要我处理,这回好不容易他回来了,我当然要好好休息啦。”
伊乐会心一笑,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多好,大家都可以快乐了。可是如果你知道了煌烨为了你几次对我们痛下杀手,知道了这庄主之位本是你父亲传给你的,那你又当如何?我们还会这样开心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吗?
或许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却还装作……伊乐不敢往下去想。
“喂,你想什么呢?”筠幻伸手在伊乐眼前晃了晃,这丫头从刚才一直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本来就够丑了,还要皱着眉吗?当心嫁不出去哦!”
伊乐横他一眼,“你说谁丑?!”隔着桌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说谁嫁不出去?!”
筠幻傲气一笑,伸手潇洒地拂开她的手,眯着眼凑近伊乐的脸,悄声道:“你想知道吗?”
伊乐被他的表情弄的一怔,呆呆点了点头。
只见筠幻唇边一抹邪笑,缓缓吐出三个字:“我……说……你!”刚一说完马上扬身而起,“哈哈哈哈哈哈~~”
伊乐心里流过一阵暖流,面上半嗔半怒,“好啊,看来是太久没有收拾你了,皮痒是吧?”
举起拳头冲着筠幻打了过去。
弯月垂柳,淑凤阁里透出一片浅浅的温暖……
柝矶殿内,深夜里还是灯火辉煌,威武的紫檀木座上,翡凌幻又是一身紫衣。那种高贵与睥睨天下的气质,让人敬畏。
翡凌幻单手支额斜坐在椅中,淡淡扫视着下面或跪或站的人,右手食指上的玄铁指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那种单调而清脆的节奏,无由让人惶惶。
金木水火四堂堂主俱在,还有他们的得力的手下及子女,却独独少了冷雪墨一人。
只听翡凌幻沉声开口:“墨呢?”
静水堂堂主赶忙出列回话:“禀告庄主,小儿前些日子下山去办事,近日却没了消息。”
“办何事?”
“彻查真木堂陈风染之死。”
翡凌幻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更低沉了几分,“那结果如何?”
静水堂堂主擦了把汗道:“禀告庄主,一月前小儿曾来过一封信,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属下已经派人下山找他。”
“唔。”翡凌幻冷淡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务必要将冷雪墨找回。”
底下一片遵命声。
翡凌幻面无表情地扫视下面的人,“关于风染之死我相信大家心里一定怀有疑问,不如就趁今日大家都在,我把这件事情告知大家吧。来人,将东西拿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捧着托盘走上殿来,其中一个是黑沉沉的铁箱子,另一个盖着一层白布,微微发出腐臭的气味。殿上有人抽了口气,也有人连头也不曾抬过。
翡凌幻示意两人将东西捧给众人,沉沉开口道:“经查实,风染之死乃是被人蓄意谋害,凶手也在诸位当中……”翡凌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鹰眸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花影澈面色苍白地望着那张白布,昔日殷红的唇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