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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梦缘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大的云幻山庄寂静无声,玉圳就近找了间屋子,放下了已经半昏迷的伊乐,从怀中掏出解药喂她服下,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思绪纷乱。

山庄外面的打斗还在继续,翡凌幻一方已经渐渐露出疲惫之态,毕竟有再高的武功也只不过是个凡人,三十几个桀影卫要对付三万多的官兵和静水堂的叛贼,以一敌百的概率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

翡凌幻观察了一下形势,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再纠缠下去伊乐肯定会没命的。眉头紧皱地望向那烟雾飘渺的凌渺峰,缓缓举起手中的青刃刀。

冷父心中纳闷,就他所知翡凌幻的刀法里从来没有这么一招起手式,不过一向自负又狡诈的他并没有将翡凌幻的异样放在心上。他暗暗运足功力,左手摸向腰间的短剑……

翡凌幻足下用力一点,以力劈华山之势砍向冷父。

电光火石,金器相鸣,尽是嗜血的光华……

冰冷的刀锋自背后没入冷父的心口,风轻扬过,生死已分。

翡凌幻抽出青刃刀,不理会颓然倒地的冷父,直直向凌渺峰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这时候的翡凌幻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王者之气,幽蓝如海的眼眸里寒光一片。紫衫迎风而立,衣袂翻飞,绝世的伟岸身躯傲然挺立。只见他快速拔下腹上的短刀,贴上右手食指,刹时间红光大显。

古朴的指环一接触到翡凌幻的血立刻迸发出红色光芒,慢慢地这些光芒汇成一条长镰,另一头伸向凌渺峰顶那终年不散的白雾中。只听得他口中发出一声似雕若鹞的鸣叫,震彻山谷。

伊乐心里骤痛,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遁土复出

不多时,对面凌渺峰开始骚动起来,滚滚白雾如烧开的水沸腾翻涌,里面的东西却看不真切。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的景象定在原地,心里生出恐慌。

不多时,一张张白色的风筝从对面的悬崖俯冲过来,速度极快,每一个上面都坐着三五个人,均是黄衣白发,脸孔遮在紫色丝巾下。

这些人形如鬼魅,一眨眼的功夫纷纷落地,步履轻盈地行到翡凌幻面前,齐齐跪地。

他们其中只有一人穿着白衣,跪在最前面,脸孔隐于帽兜之下。苍白的手缓缓解开斗篷,露出一张绝世的脸庞。

晶莹如雪的银发、动若灵狐的紫眸、殷红小巧的嘴唇……巴掌大的瓜子脸苍白如纸,衬得精致的五官媚惑诱人,可主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沙哑如鸦的声音似咏颂般淌出:“玉龙喋血,遁土复出。拜见主上。”

恭敬的捧着翡凌幻的手,额头贴近指环,嘴里喃喃念着些似乎是祈福的词藻。

他们就是云幻山庄里最隐密的力量,乃是金木水火土五堂中隐形的一堂。所有人都知道云幻山庄只有赤金、真木、静水、风火四堂,却没有人听说过这个遁土堂。不同于桀影卫保护庄主的职责,遁土堂只尊从玉龙指环的持有者,平时隐匿在凌渺峰上,只有在云幻山庄遭遇重大灾祸时,由玉龙指环的持有者遇创引血而呼,遁土堂才会应召而来。出必喋血,风云色变。他们各个身手不凡,甚至可以说到了出神入画的地步。即使武功绝顶的高手,在他们手中也活不过三刻,可谓天下无敌。但他们百年只出一次,或许是每一次战争消耗的内力要用百年才可恢复,又或者他们就像黄蜂一样,击杀敌人的同时也不自己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而这个秘密,也只有历代庄主口头相传,没有任何的文字记载。

这次翡凌幻将他们召唤而来,无疑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轻声对匍匐在脚边的妖媚的男子道:“魅魉,一切都交给你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银发男子邪媚地勾唇一笑,扬头吻了吻翡凌幻的手,“遵命,主上。”

跪退几步转身站立起来,紫色眼眸隐隐泛红,殷红的唇,噬血的笑容,宛若邪美的恶魔降世,他扫视着遁土堂所有的成员,绽放出天使一般的笑颜,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地狱的入口,“全部消灭。”

狂风起,剑清啸,天地变色,鬼哭狼号。

那一声尖戾的长啸像一把匕首刺入心脏,让伊乐骤然惊醒。她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坐在一边的玉玔:“我怎么在这里?”难道一切都结束了?翡凌幻输了?

玉玔坐在阴影里,良久声音才低低的传来,“为什么还留着它?”

“啊?什么?”

玉玔直起身子,晦黯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此时近乎执拗地盯着伊乐的发髻。

这样的目光让她无从闪躲,心头的火更是一拱一拱地往上冒。心想:原来一切都是你在搞鬼,把凌害的那么惨!害人精,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头发,伊乐纳闷地往头上一摸,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哼!原来他说的是他送的簪子。扯下来摔到他脚边,“还给你!我才不稀罕你送的东西呢。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留着你的东西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听你这么说,一定是恨极了我吧?”玉玔捡起梅花簪,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可我也恨极了他。他父亲杀了我父亲,逼死了我母亲,灭了我的门派。我是被一个忠心的门徒拼死从那场灭门大火里救出来的。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不能告诉别人我是隐血门的遗孤,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有个快乐的童年。因为我身上背负了三百零七条人命!”玉玔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他突然仰起脸,目光炯炯似要喷出火焰,“三百零七条人命,你知道吗?那一夜满天火海里,我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他们有的前一刻还抱着我玩耍,可是下一刻却变成了面容扭曲的冤魂。难道我不该为他们报仇吗?!每一夜只要我闭上眼睛,就看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向我扑来,他们睁着空洞的双眼要我替他们报仇……为什么我承受了这么多,作为杀人凶手的他们却可以活的这么轻松……为什么……为什么……”

玉玔的眼泪让伊乐平静下来,内心柔软的一处有些刺痛。她慢慢走到玉玔身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玉玔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竹青色长衫上,不一会儿胸前就氤湿一片。伊乐静静等他收了眼泪,没有劝他。因为每次她哭泣的时候,别人的安慰不仅没有使她开心,却让她更觉得自己悲哀。

灭门血仇……他才十七岁呀,若是在自己的年代,正是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他却一直生活在复仇的深渊里。这是他的错吗?命运之神将他丢弃了,无休无尽的恶梦整日整夜地纠缠着他,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直到玉玔止住眼泪,伊乐才轻轻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虽然我知道说这样的话你可能认为我在帮他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难道你杀了他所有的怨恨就可以一笔勾消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必须肯定你能将他们杀的一个不留。不然过几年以后,这世上又会出现一个‘玉玔’。”

玉玔怔怔望着伊乐,漂亮的大眼睛痛苦又迷茫。

“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藻井上繁复的花纹让伊乐的眼看得发酸,她使劲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如果你杀了他,我一定会替他报仇的,不过我知道,你杀不了他的,我不会给你机会。”

玉玔当然明白伊乐话里的意思,他从来没想过伤害她,却注定要去伤她的心。“对不起,父母亲的仇我不能不报。不过我不会利用一个女人去报仇,我更加不想伤害你。所以我会用男人的方式去报仇,若是我真的报了仇,我只想对你说抱歉。若是我报不了仇……死在他手上,也算是尽了力,黄泉下见了父亲母亲也有了交代……”

玉玔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袍,一手伸给伊乐,“走吧,去外面看看情况。”

伊乐没有理会他,自己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云幻山庄。

云幻山庄外,冷父已死,冷雪墨兄妹被擒,三万多官兵无一生还。宽阔的广场上及目一片鲜血横流,断肢到处都是,残破的身躯,孤零零的头颅上惊恐的双眼,青色的肠子流了满地,白花花的肉向外翻着……

这,是修罗场么?

伊乐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脚下一个踉跄,扶着膝盖干呕起来。

玉玔托着她的手肘,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十多年以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赤红背景中,翡凌幻孑然独立,青刃刀发出冷冷清辉,傲然俊挺的丰姿仿佛地狱里戮杀万鬼的阿修罗。

可当他的眼里映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时,所有的戾气刹时间消失无踪。无限爱怜地看着那个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女子,海蓝色的眸子里闪着狂喜。翡凌幻上前几步,又迟疑地顿住,对玉玔道:“你要杀我便杀,放了她。”

伊乐强忍着呕吐感抬头望向翡凌幻,只见他虽浑身是血,可似乎都是溅上去的。只有腹部……“凌,你受伤了?”甩开玉玔的手扑到翡凌幻怀里,急切地想解开他的腰带察看伤口。

翡凌幻握住她颤抖的小手环住自己的腰,猛的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像一个巨浪将他淹没,紧闭的眼眸微微湿润。

伊乐伏在翡凌幻怀里,从浓重的血腥气味里终于找到了只属于翡凌幻的味道,那种味道可以让她安静下来。

翡凌幻偏身将伊乐护在怀里,只听得玉玔道:“翡凌幻,我要和你单独打一场,为我的家人报仇。”

“好。”翡凌幻摸摸伊乐的小脸,反身将她推到沐颜身边,肃容对沐颜道:“保护她。”毅然转身,不再看他的至爱至亲至友。

翡凌幻将青刃刀插进脚下土地,长身而立。

“当初杀你全家的是云幻山庄的庄主,今日你要报仇也只管冲我来。但你必须承诺,这场恩怨要随着我的死亡而终结,同时我也会吩咐他们在我死后绝不向你寻仇,你看如何?”

若不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玉玔此时很想交他这个朋友,可是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暗暗咬牙将莫名的情绪压下。

无意间回首,望见了那思念千百次的容颜。清秀、艳丽、柔美、灵毓,每一个表情都撕扯着他的心,可是她的眼泪,、她的惊慌、她的绝望只是为了他的仇人……

玉玔绝决地凝视前方,去完成他这一生的使命。

愿望的终结

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玉玔是绝没有可能在武功上胜过翡凌幻的,即使翡凌幻腹部中了一刀,又在接连不断的打斗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将青刃刀也弃之不用,他们的差距还不是一星半点。只见翡凌幻且战且退,明明知道这场比武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但他还是希望玉玔可以想明白,放弃报仇的想法。可是一切就像一团怎么也解不开的宿命纠缠,想要他放弃血海深仇,恐怕比要他死还难……

玉玔越来越觉得吃力,他没想到翡凌幻的武功比自己预想的要高出这么多。自己十几年苦练武功等待的就是有一天可以亲手将翡凌幻杀死,可现在自己已经用了近十成的功力而翡凌幻却像是在逗一个小孩子一样,恐怕连三成功力也没有用到!

玉玔开始绝望,想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恐怕就是再练十几年也比不上翡凌幻现在的功力。思绪百转间,他虚晃一招,退后几步,右手往怀中摸去。

伊乐一直站在远处,看着翡凌幻轻松地和玉玔过招,又看见沐颜他们不甚紧张的表情,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突然看到玉玔的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感觉……

花市……五百两的垂丝海棠……玉玔摸怀取银票……莫名其妙褪色的花朵……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伊乐顺口说了出来。

“恩?你说什么?”站在她身旁的筠幻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出言相询。沐颜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乐儿?”

褪色……褪色……一点小把戏而已……伊乐突然明白她心底刚才的那些不安是什么了!

“不要!”伊乐一声大叫,“凌!”

玉玔听到她的叫喊微微一笑,展开了双臂,将胸膛迎向翡凌幻。

这一击翡凌幻足足使了七分力,却没想到最后一刻玉玔居然门户大开,想要收掌已经来不及了。一掌生生拍在对方心口,将他震出十步之遥,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伊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愣在原地一时无语。

翡凌幻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掌下去他必死无疑了。上前两步拉住伊乐的手道:“乐儿……”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伊乐看了翡凌幻一眼,转向伏在地上玉玔,眼底续满泪水。

她轻轻跪在玉玔身旁,“玉玔……”

玉玔嘴角流下一丝鲜血,手肘撑地想要坐起来。可却没有力气,唇边的血流得更多了,“伊乐,不要流泪……我不报仇了。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伊乐闻言摇头,“玉玔,对不起……”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玉玔露出一抹苦笑,“他太强了,我赢不了他的。你不用……谢我的。”

“不是的,不是的,如果没有我,你会赢的……”伊乐看向玉玔的右手,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尸凝散……”沐颜一眼就认出那药丸,平静的声音里也有了一丝颤抖。

筠幻皱眉不解道:“是什么?”

“是隐血门的一种秘毒,把尸体和沉香木放在一起燃烧后喂给专门饲养的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