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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梦缘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的嘴忽然被人死死地捂住。我拼命挣扎着,对身后的人拳脚相加。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便就地倒下。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转过头瞧一眼地上的人,顿时僵住。我诧异地板过他的脸,仔细打量着。竟然是他!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顾不得那些个了,因为我看到他的小腹正在淌血!他受伤了!莫非那些官兵就是为他而来?我正思量着,门外响起粗暴的叫嚣声。

“开门!我们来搜查恶徒!”

恶徒!我看一眼地上的人。他会是恶徒?这样风神俊逸、彬彬有礼的男子么?我用尽力气将他移到屏风后面,整整衣衫,打开门。然后,故作从容地问道:“这么晚了,请问大人找小女有事吗?”

来人一见开门的是我,立即满脸堆笑:“哟!是索美人啊,多有得罪。在下正在搜查杀人恶徒,却不想打扰了小美人休息,实在罪过啊。”看着他胡子拉碴的鬼样子,我真想狠狠将门甩上!这人是想买我初夜的众淫贼中的一个。因他是当地官差,妈妈总叫我多赏脸陪他。他次次被我拒绝,却次次‘锲而不舍’,完全不理会我看到他时所滋生的气焰。

见他不停地朝屋里望,我大方的让出一条道。伸手打个哈欠“大人,您不妨到屋里搜个遍,以证明小女的清白,日后小女也好睡得安稳!”我在心虚,我很清楚。

“瞧索美人说得多见外,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呀!”说着手向我伸来,还恶心的朝我挤眉弄眼。我厌恶的闪开的。

“既然大人说没事了,那小女就去休息了。恕不奉陪!”我一把关上门,靠在门后深呼吸。听到他们撤离的脚步声,才放下心来。

走到屏风后面,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口骤然发紧。该怎么将他移到床上呢?我犹豫不决。“咳……”他轻咳一声,松动了眼帘。

“你,你醒了……”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这样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直直看着我,半晌未语。最后惨淡的笑了笑:“没想到受了这身伤,竟让我又遇到了姑娘。”说罢,再次晕厥过去。

之后的半个月,他就一直被我‘藏’在房间里。呵,与他朝夕相对的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索格雅。”他轻声唤我,扶着我微卷的头发。

“嗯?你不要乱动,小心我绑差了。”十几天来,我日日为他包扎换药。手里拿着绸布一圈一圈,细细缠在他的腰上。每当拆开绸布,看到他的伤口一点点在好转,我都忍不住想哭。我终于明白的母亲的话,可我是个不争气女人,我相信了一个男人。

“可是索格雅,你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肩上,好痒。”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我脸上逐渐升温,极力想掩饰掉自己的羞怯。“好了,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我将他的衣物丢在他怀中,转身欲逃之夭夭!却被他一把拉回怀中。他开心的笑着,在我的发间轻吻,低头对我耳语:“我好喜欢你的发的香味,不,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我的脸顿时通红通红,心里却是无限的甜蜜。

我的所有幸福都终结在那一天,那是我们相伴的第十五天。那天,他对我说,“索格雅,我要离开了,我会回来接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相信他,也知道他不会和我依偎在这里一生一世。可我还是忍不住彷徨,我害怕,我总觉着他要消失在我生命中了,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抓住他。或者……

“天,你爱我吗……”

他走后不久,玉沧河畔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场火漫无边际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我和几个幸存的姐妹逃到了帝都,大家都不愿意重操旧业于是相伴在城中租了间房子,为人洗衣为生。生活虽然辛苦,却有了意义。我每天都在担心,若是天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在这样日日夜夜的期盼中,我得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消息——我怀孕了。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欣喜若狂,更加坚定了等待的信心,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来接我。

没想到一等就是七年,我为他生下一个男孩,取名沛儿。就是盼着他有一天会来接我们母子。

沛儿很懂事,从小就沉默不语。他从没问过我他的父亲是谁,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父亲这个词。虽然街坊的孩子总是嘲笑他,但他却不让我知道,这样的孩子,让人心疼。

他六岁生日那一天,我带着攒了许久的钱打算给他扯布作件新衣。带着他来到市集,却看见了思念已久的他。

他高高坐在马上,衣着华丽,气宇轩昂。身后跟着大批的人马,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里充满了震惊,吩咐身后的人继续向前,他下马朝我们母子走来。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的心跳都几乎停止,分不清心里是喜是悲,紧紧握着沛儿的手。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似从前一般温柔,“索格娅,是你么?”

“天……”我颤抖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和他说些什么。时隔多年,再浓烈的感情在相逢的那一刻都找不到熟稔的感觉,我站在他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的锐眸打量着我,还有我身边的沛儿,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他蹲下身,对沛儿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沛儿看看他又看看我,没有出声,等着我说话。我低下头对他说:“沛儿,这是你爹。”

我毫不意外地看着他震惊的眼,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又是深深的伤心。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像我一样,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缓缓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晶莹,声音紧紧的,“他……是我的儿子?”

我泪流满面,重逢的这一刻,在我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我想,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带着我和沛儿回了家,那个富丽堂皇的山庄。我站在门前,心里是欣喜的,我拉着沛儿,一路说说笑笑。

进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个衣着华丽的清秀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迎出门来。我看见天第一次露出那种慈父般地笑容,他抱过那孩子,对身边的女子说:“娘子,我回来了。”

他说,娘子……原来他有了娘子……

一瞬间,我看见了世界的倒塌,直到他把我和沛儿安置到幻宇轩,我的眼泪才记得怎么样流出来。

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一件事。他有了妻,生了儿,那我和我的沛儿要怎么办?

幻宇轩里的丫环侍卫们都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那勾人的狐狸精,是那破坏别人家庭的下贱女子。

当天晚上,他到我们这里时,沛儿已经睡着了。他坐在床边,轻声叹息,“娅,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只能认命。我默默不语地听他说着他离开后的一切,他找过我的,只是没有找到,家里逼他娶了妻。我只希望他好好待我的沛儿,我的以后也只会为沛儿一人活着。

“希望你好好对待沛儿,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我淡淡地说,垂着头不愿意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泪水。

“娅,其实我们可以……”他看见我的泪,叹了口气,“娅,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我一直坚持不肯娶妻,就是不孝了。我不能让我的父母为了我而伤心,现在我也不能让秋儿为我伤心。若不是她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有今天,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待你。”

我语不成声,心中一直坚持的爱情梦想轰然碎裂,“你……也有你的难处……不用管我了。”

他抱住我,坚实的臂膀让我留恋,可是他一定也如此拥抱过那个女人吧?想到这儿,我推开他,抹了抹脸上的泪,“你走吧,我只想平静的生活。”

看着我冷淡的面容,他有些尴尬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在这里过夜。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一串紫玉琳琅,说这是当年他去接我时,准备送给我的……

幻宇轩成了整个山庄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我偏安于这种宁静,等待时光渐渐从身边划过。沛儿和其他堂主的儿子们一起去练功了,这些年他长高了许多,性子却没变。每次我问他,他总是说山庄里的人对他很好,天对他也很好。可我总会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伤,问他,他只是摇头说没事。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屋子里刺绣,沛儿忽然从外面进来,一头就扎进了里屋。我正想去询问他出了什么事,天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这是几年以来,他第一次进我的屋子。

“他去哪儿了?”他皱眉打量着屋子,我知道他是在找沛儿,连忙问道:“他怎么了?犯了什么错吗?”

“你自己问他!”走到里屋一把抓住沛儿的手臂,将他提了出来。

我怕他吓着孩子,只得低下头问沛儿:“沛儿,告诉娘,为什么惹爹生气?”

沛儿红了眼眶,却仍是昂起头盯着天,“我说了我没有,是那对母子冤枉我,他们就是看不惯我和娘,他们该死!”

“啪”!

沛儿被他打出去老远,跌在地上,左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他们哪里有看不起你们母子,只有你们才看不起自己。筠儿还小,为什么你不让着他,反而事事去和你姨娘作对,这是为何?”他直指沛儿的鼻梁,那种怒气让我感到害怕。

我心里痛极,抱着沛儿的身体浑身颤抖,“你为什么要打他?你这不是在打他,你这是在打我。若是你不愿意要我们母子,我们离开就好了,你又何必打他。”

他愣了一下,“你让开,就是有你一直宠着他,他才会变得这么无法无天。”说着又去揪沛儿。

我害怕他把沛儿带走,也怕他继续伤害沛儿,只得上去抱住他,“天,你不要打他……要打你就打我……沛儿他还小,他不懂事……”

他挣了两下没有再动,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清。

“相公。”那个女人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只觉天的身体一震,便放开了他。

那女人天生一副拂柳桃花之姿,嬴弱如水的身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地。她扯着身后的小男孩,歉疚地我说道:“娅姐姐,是筠儿的错,不关凌儿的事,对不起。”低下头对身后的孩子说:“筠儿,赶快给哥哥道歉,说你错了,咳……咳咳……”

天的脸色稍稍好转,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沉声说道:“你身子不好就在屋里好好歇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孩子们的事不用你操心,难道我连两个孩子都管不好么?”

她低笑着摇了摇头,“难得过来了,我有些话想和姐姐说,你要有事就忙着,山庄里好几百口人都指望着你过活,孩子的事就交给我们吧。”然后仰起脸对我说:“姐姐你说我说的可对?”

我沉默不语,天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着:“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天走后,她拉着我的手,“姐姐,很久以前我就想和您好好说说话了。”叹了口气,挨着我在床边坐下,“筠儿,你和哥哥好好相处,要尊敬哥哥,喜欢哥哥,这样哥哥也会对你好的,知道吗?去,带着哥哥去找舒雅,让她给你们做点心,娘在这里和娅姨娘说说话。”

筠儿怯生生地去拉沛儿,可是沛儿一直不动,我沉下脸,“沛儿,快和弟弟去玩吧,不要使性子,让着点弟弟。”这才说的他们走了。

我看着沛儿低垂的头,心里一阵阵发紧,我天天呆在屋子里不出去都可以听见别人的嘲笑,更何况是沛儿呢?他还是个孩子,就要为上一代的事情背负这么多东西,这究竟是谁的错?

“姐姐,您进庄四年了,可是这四年您一直活在这幻宇轩里,不感到寂寞么?”她清澈的眼睛望着我,那里面没有一点杂质,“这四年来,我每天看着相公愁眉不展,虽然他说是为了庄里的事务可是我知道他是为了您。很多次我半夜起身都看到他站在床前向幻宇轩的方向眺望,我知道他心里是爱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我今儿来这儿就是想问你,你心里可还有他?”

我淡淡一笑,“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他永远也给不了我要的感情,那又何必强求。

她看我不甚在意,叹息道:“我只是觉得,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又何必互相折磨呢?我知道你是恨他娶了我,可当时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就连我们新婚的那一夜,半夜时也是喃喃自语叫着你的名字,说他……对不起你。你若是怨,就怨我吧。只求你别再折磨他,我愿意带着筠儿搬到后院的房子里去,把正房让给你。但是我却不能让他休了我,因为他的身份。”

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的身份不许他出现这种笑话,不允许他娶一个妓女为妻。我看着她哀哀哭泣的脸,心下恻然。他有什么错?她又有什么错?只是我错了。我错不该生于这样的命运,我错不该在那里和他相遇,我更错不该让他离开。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能力娶改变这命运……

半晌,我流干了眼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你回去吧,好好当你的庄主夫人,他也是爱你的。”帮她擦了眼泪,送她出了门。

我知道,天不可能不爱她的,那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为了心爱的人宁愿将痛苦一个人吞食。而我呢?我一直对他娶亲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不曾为他考虑过一星半点,从一开始,我就输给了她。

那天晚上,我坐在泪渊上望着天边的明月,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对我说过,不要相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