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偷看我练剑?”
我蹲下去看那湿掉的衣服,眼泪流了下来。浅蓝色的衣裙上沾了泥渍,肮脏一片。
他看见我的眼泪,也不问我,只是冷冷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等我收了眼泪,才道:“不就是弄脏一件衣服么,女孩子就是爱哭,哼!”
“若是让香菱姐姐知道我把她的衣服弄脏了,她就又会打我的。”我抽噎着,撩起袖子让他看我臂上的伤痕。
他皱眉不语,清冷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伤痕,半晌道:“记住你的这些伤痕,以后加倍地还回去。”我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眼泪也忘记掉了。他竟然……要我把这些伤痕……还回去?
“你说什么?”
他放开我的手臂,站了起来。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我,声音遥远又冷漠:“蚍蜉蝼蚁,永远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说罢,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静水堂堂主的大少爷——冷雪墨。人如其名,他与其他三位公子被我们这些丫环私下里叫做‘四公子’, 不同于其他三位公子,他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甚至我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他总是行色匆匆,来去如风。
能够和他说上话的,也只有庄主、沐少、筠少、四位堂主和‘四公子’中的其他三位。对于我这种小丫环,他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
自从那一天遇到他,我便每天清晨踏着露珠,跑到那片竹林里去看他练剑,风雨无阻。
而他,也从来没有一次缺席。
就这样,年复一年。我到了韶华年岁,他也渐渐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长成了睿智内敛的男子,可是我却感觉他离我越来越遥远。
为了不让他看见我,每次我都只能远远地望着他,到后来他武功精进到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声辩位时,我所站的地方也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身影。可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日日都去守望。我从不敢想有一日他的眼里还可以看见我,还可以对我说一句话,我们的地位太过悬殊,这点我明白。
我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候,可以远远看见他一眼,就会让我开心个十天半月。每一次他执行任务回来,都会去柝矶殿向庄主复命,那个时候,我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我从不对这段感情抱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地把他放在内心深处,这样便够了。
我知道他是一只展翅的雄鹰,不可能永远地屈居人下。果然,他和他父亲起了叛心。在沐雪小姐出殡的那一天,他带着大批的官兵封锁了云幻山庄,把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丫环关在一起看管。那一天,耳边尽是姐妹们恐惧的哭泣声,只有我和潆儿,还有几个年龄大的嬷嬷没有哭。我只是担心,担心伊乐小姐有没有受伤,因为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小姐,没有架子,对人亲和。我还担心他,心底里矛盾极了。因为庄主时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不苟言笑,但他对所有人都公正公平,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我却希望他能成功,因为这是他的梦想,一个男人睥睨天下的雄心壮志。我期望上天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借此他的眉头可以舒展哪怕一刻。
可是他输了,他的父亲被杀,妹妹自尽,自己被俘。庄主给了他一个选择,他说他要和庄主比试一场,我知道他还是没有放弃梦想。
他们比武的那天,我站在伊乐小姐的身边,看见她浑身颤抖。
可是她回头却冲我们微笑,她说庄主一定会赢,即使他叛变庄主也拿他当兄弟,只不过庄主身上却背负着整个云幻山庄的命运。
看着他们刀光剑影,看着他们一次次陷于绝境,我第一次埋怨了他,为什么你不看看庄主的眼睛,那里面的宽容连我都看的明白……
我擦了擦不知什么时侯流下的眼泪,在他们拼尽全力的一击之下挡住了他刺向庄主的剑。那一刻,我看见了他满脸的震惊,心里无限喜悦,终于,我打破了他冰封的面具。
我,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难道他就这么得人心么?要你这个丫环出来为他挡剑?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冲他摇了摇头。你怎么会知道,我只会为了你这么做。若是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性命,那么就让我的血来祭你出鞘的剑吧,让你看清楚,你追求的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东西么?我不要你后悔,我只要你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在死去的灵魂轮回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忘川河,有一座奈何桥,上面有一个老婆婆端着孟婆汤……在忘川的对岸,有大片大片火红的曼珠沙华,那里面,有一株是我。
我开在那里,发出幽幽的香气,只为让死去的人们最后一次记起生前爱过的人,然后看着他们或释然或执迷地喝下孟婆汤,转入下一世轮回。
等他来的那一天,我会再一次化作人形,绽放最美的笑颜送他离开。至于我自己,就让我守着这份记忆永远的做一株花吧。相识相知不相守,我愿意永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你……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番外@宿命的深浅(上)
“天,你爱我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纱帐中传出来,音调稍变,婉转动听,却可以明显听出不是汉族女子。水红色的纱帐里,索格娅身穿汉族女子的短小亵衣,半倚在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怀中。烛光将她的双眸映的更加迷人,微启的红唇鲜艳动人,仿佛是招人采颉的美丽果实,亵衣下,酥胸若隐若现,白皙的手臂攀在男子的肩头。
空气中流动着诱惑人心的氤氲。
“索格娅……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男子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嘴角。
“天,你要记住,索格娅只是你一个人的索格娅,天也要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接着又覆上她的红唇,先是轻吻,然后慢慢加重了力道,霸道却不失温柔的掠夺着她唇齿间的芬芳。
索格娅感受着男子的温柔,心里洋溢着说不出的感动,伸手将手指插入男子的发间,投入的回吻着。
男子感到她的回应,更加专注的吻了起来,手伸向她的丰盈,温柔的打着圈,两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
“索格娅……我要你…… ”男子声音沙哑,一手搂着怀中气息不稳的女子,一手放下了床帐。
室中一片旖旎的春色蔓延……
赤焱王朝二百五十年的玉沧河就像古时的秦淮河一样,夜夜笙歌,红袖飘香。每天清晨倾倒的脂粉水几乎可以将半个玉沧河染红,来这里的富绅豪贾们掷下千金仅为博美人一笑。
时年弱冠的翡烈天正是意气风发,豪气冲云的江湖才俊。十六岁只身扫平了青云山的七毒,十七岁夺得了朝廷的武状元,出江湖仅仅五年时间就名震四方。以狭义著称的翡烈天,让老一辈江湖大侠都不禁为之赞叹,都说翡家出了旷世奇才!老天似乎特别眷顾他,翡烈天不仅拥有精湛的武艺,外貌也是出类拔萃,实乃翩翩俊公子。许多江湖女儿都对他倾慕有嘉,甚至不惜为了他无意之中究竟是看了谁一眼而大打出手。但他似乎对儿女私情没有过多兴趣,最大的爱好就是相约几个朋友游山玩水,四处游历。
这日翡烈天一行几人正好从雅木江坐船到了玉沧河上,只见河边“满楼红袖招”。几人都是世家子弟,平时都是家教极严的,父母兄长谆谆教诲不得有失家族身份,所以烟花之地他们都是不曾去过的。几人虽然是品行正直,可毕竟也是到了男大当婚的年纪,对女人还是很好奇的。表面上虽然都是目不斜视,可眼角却不自觉的瞟上了红楼。其中一个就沉不住气了:“诸位哥哥,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几人回视的眼光足可以将他火化。
“呃……我只是随便说说……”那人赶忙解释。
“玉卓,令尊在武林中一向以为人刚正,德性兼修而受人尊敬,如果让他老人家知道你神往烟花之地,恐怕……啊,哈哈哈哈……”
被唤作“玉卓”的男子脸上一红,连忙摇头顿足,“诸位哥哥不要笑话小弟了,这次多亏烈天哥哥说情,家父才准许我出门见识江湖。我还要跟各位哥哥学习呢。”
刚才开口笑话玉卓的男子接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虽说我们一路游历名山大川,看遍了各色美景,这玉沧河又有何不可?身正不怕影斜,去见识一下也好。你说呢,天?”
站在船头的翡烈天早已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时他昂首远眺对面的山峦,嘴角扬起一抹淡定的弧度……
吩咐船家将船停靠在岸边,一行人踱步陆地之上。他们各个意气风发,气宇轩昂,所到之处,夺目之极。频频惹得这里的姑娘秋波暗涌,回眸浅笑。
玉卓被那些灼人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不断向翡烈天身后缩着。
“砰”!不小心整个身子结实的撞上了翡烈天的后背。纵使翡烈天工夫练得再到家,也难防这‘背后一击’,硬生生的向前一个趔趄,还未定住脚步,只觉鼻间凝香充斥。
不同于玉沧河畔浓郁的脂粉香,淡雅而清新,不俗不捏,虽不重,却沁人心扉,惹人沉醉。翡烈天有些失神了,不过转瞬间,便立直了身子,向面前的女子微微颔首,紧声开口:“这位姑娘,在下无心冒犯,刚刚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公子不必介怀。”女子点点头,一阵轻风拂过众人面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翡烈天怅然若失,只是一个瞬间,音容笑貌印在脑海,挥之不去。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暧昧肤浅,那双眸子透露着冷漠。深棕色的发,白皙的脸庞……他想,他是忘不掉她了。翡烈天深吸一口气,捕捉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残留温香。
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告诉我,女人一生最悲哀的,就是相信了一个男人。她说:“索格雅,永远不要为男人哭泣,记住了吗?”
我很茫然,可是望着母亲眼中那份不容反抗的坚定,我瞪着一双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母亲似稍宽慰,满意得对我笑了笑。我也很开心地笑了,因为母亲的笑容很少,少到我的小手就可以数清她微笑的次数。所以,她的每一次笑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那时的我很奇怪,母亲笑起来非常非常漂亮,可为何她这么吝惜自己的微笑呢?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父亲,也许是习惯了吧,我对‘父亲’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母亲不允许我提这两个字,母亲说我从来就没有父亲,我是她一个人的。
十一岁那年,正值隆冬,我同几个伙伴在结冰的河面上凿了几个小洞,兴致勃勃的开始钓鱼。等了很久,我的钩子下面终于有动静了。我激动不已,眼睛因为今天餐桌上即将多出的鱼汤而兴奋得闪闪发亮。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抓小孩子的坏蛋来了,快跑啊……”所有小孩霎时间一哄而散,我却不想放弃那唾手可得美味。我用尽全身力气扯动鱼钩,可那鱼就如同生了根一样,无论如何不肯被我带出河面!眼看那伙黑头发黑眼睛披着古怪粗布的人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手足无措,刚想拔腿跑开,谁知脚下一滑,生生摔在冰面上。
伏在冰面上,我看到一只大脚快速向我移来,还没来及反应,下一秒,我的脸就被他毫不犹豫地踩下,一侧和冰面紧紧黏贴。撕心裂肺的刺痛瞬时蔓延我整个身体,我紧咬着唇,一颗颗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着。‘混蛋!我恨死你们这群黑毛的野兽了!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我在心里成千上万遍的咒骂着。
“不要弄坏她的脸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在讲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是,小的遵命!”恶心的声调。我脸上的脚移开了,感觉脑袋顿时轻了不少,只是脸依然痛得要命。一股暖流从冰面上缓缓熨开,然后我的头被人用力一搬,终于离开了那刺骨的寒冰。左半边脸忽然火烧一样烫。没等我多做反应,一只大手粗暴的抬起我的下颚。只一下,便伸手甩开。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回去!”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永远得离开了我的家乡,我的国度。
若干年后,当我一个人站在玉沧河边,看着没有尽头的人来人往,心中的恨与思念已被时间磨灭得所剩无几。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吧,我的一生注定葬送在这烟花之地。一直到那个人出现,我许久没有波澜的生命,从此失了平静。
很突然地,温热的气息划过我的脸颊,直到耳际。身体陷入了一个暖暖的怀抱。我的心脏似乎停顿了。下一秒,游离一般,那份温暖离开了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所掺杂的,不是我所见无数的欲望,而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傲然。我对他的道歉匆匆给与回应,几乎是仓皇的离开。
我想,我还是不要放在心上得好。有些东西实在太虚幻,太遥远了。
是夜,我坐在窗前抚琴,消磨着看似无限的时光。——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滚轻尘,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回首。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十指按定琴弦,我疲惫地闭上眼睛,等待黎明降临。忽闻楼下一阵骚动,垂眼望去,足足六七十人黑压压一片逼上楼来。这是玉沧河畔官差的装束,当地的官员向来不多管青楼闲事,不知这三更半夜何以到此大动干戈。
“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