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在升腾，似有一只玉手在海底轻舞皮鞭，驱赶着千万匹白马呼啸着奔腾着朝岸上冲锋，一波未完一波又起；有时皮鞭过重，引来万马争鸣，浪涌怒放，惊得海面上的鸥群直上云宵，鸣叫之音不绝于耳。

“你觉得地球像什么？”她突然停步问我，“我是说像我们平时吃的什么东西。”

我沉吟了一下，说：“像冰琪淋。”

她笑。“会融化吗？”

“当然，不过那是n年以后了，那时太阳已经是白胡子老爷爷了。”

“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的吗？”

“有，精神。”

“人死了，精神不是也没了吗？”

“比方说吧，”我尽量使她明白我的意思。“你我都在珠江边长大。这么多年过去了，珠江昼夜不息，日流千里，可珠江还在那里，并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这样？”

听了我的话，她目光望着大海，沉吟了很久。“嗯，你解释得非常好！”

“说说梦的事吧。”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有个梦中女孩？”

“是你告诉我的啊，”她捋了一下头发，“你在网上发的那些文章，我前几天看过。”

“仅此而已？”

“大概如此吧，这种梦我也有过。”她弯腰拣起一颗石头，丢向海里。“明明醒着，电视里面人的说话声都能听见，这时状况出现了，语言动作与背景很协调，心里的感受也非常深切。”说到这里，她突然回头看着我，“我说的这些，你......”

“讲得很好，请继续。”

“有时候发生的这些，是千真万确的。”她说着又朝海里丢了一块石头，“有时间，地点，人物，语言和动作，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和自己息息相关。就像一扇门在你面前打开，里边的场景和身边的大同小异。就像你走在街上，看一家商店的橱窗，你不会认为你看到的橱窗是梦吧？”

“当然不会。”我说。

“所以吗，”她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面对大海。“我第一次去你家的那天，如果不是我开大音乐吵醒了你，如果我让你继续熟睡的话，等你醒来，你会如何感受我几次用手撑开你的眼皮那段场景？”

“似梦非梦，似真非真。”我说。

她微笑了一下。“应该是这样子吧。”

“如此看来，控制的主体不在睡眠一方了。”我自言自语道。

她点点头，然后继续看海。这时的风，将她黛蓝色的头发高高吹起；她窈窕的身材伫立在阳光下，在沙滩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阴影，遂让我想起那个月白里的梦中人影，还有脚下的这段海岸，缘何与梦里的海岸如此吻合？

我赶紧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刹车，切断导致意象产生的电流。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她正回眸凝视着我，那眸子一如夏日天空的深邃清澈，里边隐隐涌动着蓝色潮汐。我蓦然想起，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海边漫步，第一次聊得这么久，26岁的我和一位16岁的小姑娘在一起探讨有关梦与生活的问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后来海边游人绝迹，我们驾车回归。一路上，她几乎没有开口，很疲倦地瘫靠在坐椅上，眼睛木然地望着车外的风景。后来她睡了，睡相十分娇媚可人，像一只七彩文鸟在晨光里打盹，仿佛只要你轻轻呼出一口空气，她就会瞬间在眼前消失。

进闸时，看见晶铉如此睡相，那些武警个个露出十分目眩的神色，并与我相视而笑。到了市区，车声喇叭声吵醒了她。我们在一处停车场的白线内停好车，走进附近一家粤菜馆吃饭。从早餐到现在，两个人滴水未进，肚子早成空军基地了。她先点了一道莲子褒沙虫，是汤类，我接着点了果子炸鹅脯、北菇炖葵鼠，又要了一条清蒸石斑和蒜蓉炒地瓜叶。

菜上齐后，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还边吃边问我：

“这种吃法久了，会不会发胖？”

我笑着说：“这些菜都是低脂的，放心吃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首要的是多吃有营养的食物。瞧你现在这副小身板，有163公分了吧，若再落形一点，就剩排骨了。以后那些垃圾食品要少吃。小区会所里有家餐厅饭菜质量也不错，我吃过，打电话可以送餐到家的。”

她夹起一大块葵鼠肉放在身前的小瓷碟里，然后用手拿起来啃。“这么说，你不喜欢太瘦的女生喽。”她神情怪怪的问。

“喜欢与否是综合评判的结果。”我放下筷子说，“首先要合眼缘吧，这是直观的。还有彼此的谈吐，甚至一举手一投足，也要投缘，这是体验和感受。倭国的相扑手像猪一样恶心，还是有大把女生追求他们。这是因人而异，瘦与胖不是主要原因。”

她听了后点点头，继续狼吞虎咽。

饭后回家，到b区的时候，我说晶铉小mm，下车后请顺便把车门关上。她木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片刻之后推开车门下去了，很快消失在花径后面的暗影里。车门还是没关－－真是一个叛逆的年龄，一切都是反向操作。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29)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5 本章字数:2617

到了家，师姐坐在客厅里等我，茶几上放着一个鼓鼓的黑色文件包。

“手机又没电了？”她望着我问，“又在玩失踪，一整天都无法联系你。”

我急忙掏出手机一看。“晕，还真是没电了，”我充满歉意地对她说，“我下次出门前一定带块备用的。还有，不是说好了吗？公司的事你做主，没有必要再找我。”

“是说好了，”师姐道，“颜总要借钱，文件全部备齐，就等你签字。”

“今天？”

“对。”师姐说，“他说在老地方等你，已经等你一天了。”见我沉默不语，师姐把茶几上的文件包塞给我。“快去吧，记住要把那盘原始磁带拿回来。”

我在楼上卧室的衣帽间换了一身西装，出来时看见师姐依门而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笑里带着一种空茫。“这一去，不会还做上次那种事吧？”她不无担忧地问。

“你是说我和那位长发女孩？”我回头对她一笑，“绝对不会，我保证。”

到了那家香港人开的酒店，颜总见了我非常高兴。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我坐在吧台上喝咖啡，他喝澳洲雪梨酒。颜总看来酒量宏大，属于怎么喝都全然不醉的那种人，这也是他多年在商场打拼的结果。他讲话的语调，没有因为体内酒精的增加而产生丝毫变化，很潇洒地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谈话中不时夹杂一声叹息，叹息得十分别致，犹如音乐中的一个休止符。他讲了商界的庸俗无聊，讲了某些官员的愚不可及，讲了官商间许多令人作呕般的低级趣味，讲了友人之间的信口雌黄。接着又讲到女人，说自己这些年着实胡闹了一番，酒量越来越大，女人越睡越多，性欲越来越强，唯独精液越来越少。总之讲得妙趣横生。

“兄弟怎么样？”他话锋一转，笑起来。“那一夜过得还算舒服吧，那个妞怎么样，不满意？”

“一个字，惨！”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那妞倒是很不错，只是第二天就被师姐和邵梅芳臭骂一通，还差点儿跪了搓衣板。”随后又补充，“最后一句有些夸张，但情形大致如此。”

他哈哈一笑，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是我向她们告发了你。”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真的？不可思议。”

“的确如此。”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满一杯。“你太纯太嫩，这样下去不行。男人的一生中不能没有女人，而且越多越好。和女人睡得多了，经验自然就多了，不过，你千万别把它理解为仅仅是性交的经验。性经验固然重要，但那只是副产品，就像性交不小心生出孩子一样，都是副产品。我要说的是，对男人而言，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所学校，好女人自然是好学校，坏女人自然是坏学校，但这些学校都非同一般，不同凡响。女人们最终能使你懂得生活，懂得善恶，使你感受到人生冷暖。”

我静静地听着，不时喝口咖啡，什么也没有表示。

颜总这时略为举杯，望着里边透明的酒。“你身边本就女人不多，你却让她们为你伤心，你空转自己，也在空转她们，这恐怕不行，而且非常不好。”他晃动着杯中的酒，让酒液挂在杯沿上，再慢慢流入杯底。“必须把这种想法吊在树上风干，然后割成无数碎片埋入地下，让它腐烂消失。你得重新开始，为了爱你的女人，你得重新审视自己。当别人抱着无数女人在车里、海滩上、森林里野合做爱时，你却连最基本的传教士的姿势都未对爱你的女人做过，这非常不好，对你的人生简直百害而无一利。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必须制止自恋的行为和清教徒式的观念。那东西要不得，最好今晚就把它们推入海里淹死，如果淹死的过程太长太慢，那就用手掐死，再不行就用铁锹打死。总之越快越好，绝不留情。”

“说得有道理，”我端起手中的咖啡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然后问他：“对我的告发与这一切有必然联系？”

“当然有，而且十分紧密。”颜总说，“尽管郑敏仪、邵梅芳很爱你，但若想她们立刻与你上床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不承认？”

我点点头。“承认。”

颜总接着说：“男女之间往往是互动的，要上床做爱，天时地理，内因外力都要齐备。你守身，爱你的女人自然会跟着你守身；你放荡，爱你的女人也会跟着放荡。当她们听到你在外面睡女人时，内心的第一反应便是为什么你睡的女人不是她而是别人？郑敏仪和邵梅芳在事发次日就上门对你大加讨伐，便是最好的证明。接下来呢，你只须再往前跨出一小步......”

“之后对我的人生而言就是迈出了一大步。”我打断他的话，呵呵笑起来。

“非常正确。”颜总喝干杯中的酒，站起来为我的空杯倒满咖啡。“我还是那句话，做爱做爱，不做怎么知道她爱不爱，不做怎么知道她心里倒底想的是什么？现在的人，谁还有那种洞房之时海棠溅红的想法？那些早已经了进坆墓，都是些臭不可闻的东西。只会害人，而且是害人不浅。”

我举起咖啡杯向他致意，说了声“受教了！”

颜总很帅气地站在那里，男人味十足，而且很有风度。我对他说：“某些方面你让我有种涉足异境的感受，就像空气浑浊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口，清凉的海风徐徐流入，不但瞬间看见外面的奇幻世界，而且还亲身感受到一种清新。”

“我的观点你全部理解？”

“只是部分而已，”我放下咖啡，点燃一支香烟。“理解需要时间，全部理解则需要更多的时间。特别是像我这样的人，通常情况下，我的反应都较为迟钝。但如你所说，一个好女人就是一所好学校，是培养男人使之成熟的好学校。尽管理解方面还有很大差距，我似乎已经嗅到那里四处流溢的意境和韵律。”

颜总放下酒杯，双手拍击，发出“啪”的声响。“说的好，不愧是书生。优美的体会和高度的概括力真让人羡慕。喂，我说，要是真想通了就得赶快行动，那才是生活的真谛。”

这时走廊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尽管房间的隔音设施很好，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那么一点。

颜总微微皱了皱眉头，站起来说：“去我家吧，借款合约在那里签。还有那盘原始录像带，我也准备好了。”接着他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我家里还有上等的牙买加蓝带咖啡，你一定喜欢，若是还需要女人，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在路上我问他：“你真是胆大妄为，外边的女人也敢往家里带？不怕老婆拿刀斩你？”

颜总对我神秘地眨眨眼睛，说，“事情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你以为我带回家的是小姐或是异性单身伙伴？”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30)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5 本章字数:3008

颜总住在“东海花园”小区，房子为复式结构。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卧室和书房在楼上，透过阳台可以清晰地看见深圳的夜景。家具昂贵，地板墙壁装修豪华，灯光设置格调不低。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的墙上挂着一件清代旗人的锦袍，旗袍多处图案为江南刺绣所为，做工精巧，技艺超群。

“非常不错！”我说，“让人有心潮跌宕之感。”

“嘉靖年间出品。”颜总指着旗袍说，“好风光全让老祖宗抢去了，那时的国内产值相当全球的一半还多，简直是富得流油。虽说康乾盛世到了嘉靖有所式微，但依然风光无限，民富国强。”

“说得也是，”我笑了笑，“这么说，你想做回大清子民？”

“不，不。”颜总用手指挠挠额头，“要知道，嘉靖反贪是不走任何形式的，像我这样的官若是回到过去，十个脑袋也给砍了。相形之下，和绅算什么？他只不过贪了朝廷的几套金碗银勺而已。说句实话，虽然睹物思人，怀念过去，但还是今天的官好当。”

听了这话，我感到浑身发麻。

“来点咖啡还是酒？”

“咖啡，里边加点白兰地即可。”

“有创意！”颜总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我。“那天回来后我试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