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原来你有病。”我脱口而出。

“你才有病！”

我笑笑说：“对不起，我表达错误。”

“女孩子常有的病啦，”她说，“发作起来比你挨的那一拳还要疼。”

我愣了愣，不明就里地“哦”了一声。

她疑惑地望着我。“你听明白了？”

“没听明白。”我老实回答。

“笨蛋！”

“没错，是大笨蛋。”

“你做什么工作的？”过了一会，她问我。

“我没工作，即便有也很无聊，毫无意义。”

“你这人好奇怪，居然是这种说话方式。为什么呢？”她隔着茶几望着我，活像望着一头在高速公路上拿脑袋撞汽车的傻牛。

我说我没什么，活得普普通通，不好也不坏。道路平坦，场景单调。波段起伏自是有一点，爬上一棵树朝远处看看，掉进一条沟里又往上爬，如此而已。最终一无所获、一事无成。“就像码头工人。”

“什么？”她不解。

我笑着说：“年龄越大，路上的石头就会越多。”

“石头？”

“嗯，是石头。”我说，“比如烦恼和痛苦，麻烦和惊恐，爱情和欲望，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它们都是石头。你要往前走，要长大，就必须搬开这些石头，像码头工人搬运货物那样一刻不停地搬，但总也搬不完。有些人搬累了，索性不搬了，把石头垒成一座四面透风的房子，坐在里边面壁。”

“面壁？”

“就是去庙里做和尚。”我说，“因为许多人希望，也许面壁十年，石头和墙会自然破裂，那时再往前走，路上就再也没有石头了。”

“那样很好啊！可以无忧无虑了。”

“没错。但不知是否有人走到那一步。”

“很难？”

“太难了。”

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情绪流转，于是悄悄叹了口气，在茶几上不停地摆弄着咖啡杯里的小勺子，发出当当的响声。

我靠着沙发端祥她的脸，真是太美丽了！只有邵梅芳和苏凤儿能与其一比。细细看上去，竟觉得好似一滴露珠从树叶上莹莹滚落心田，溅起一泓幽雅而澄静的波纹在心海荡漾开来。我的心底有座四面是墙没有门窗的屋子，这露珠儿倾刻间像月光一样优雅地流入其中。一种爱情直达心底的感觉。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26)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5 本章字数:1124

周三早晨，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曲，随后下楼吃早餐。师姐也在，我把录像带里发生的蹊跷之事告诉了她。

“你不认识她？”师姐皱了皱眉，用一种难以致信的眼光望着我。

我耸了耸肩，说：“不认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师姐放下手里的筷子，满脸狐疑地望着我。“看来你没对我说实话。一出手就是上千万，不是特别交心的人，谁会这么大手笔地帮你？”

我端杯牛奶边喝边说：“你可别冤枉我。这几天脑袋都想歪了，还是一无所获，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有照片吗？”

“有，用宝利莱像机对着屏幕拍的。” 说完我放下杯子，上楼去拿照片。

刚走进卧室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晶铉打来的，问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说还那样，不好也不坏。

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从枕头下面取出那张照片，拿在手上。

“都干什么了？” 她问。

“看书，上网，听音乐，还有看电影。”

“看电影？”她终于有了点兴趣。“什么电影？”

“<天下无贼>。”

她马上失望，只听鼻子“哼”了一下。“傻瓜拍的低能的电影，也只有傻瓜去看。我吐！”

“我说过的吧。”

“什么？”

“我的智力大部分时间里是零啊。”

“可怜！”

“没错。”

她略为停顿了一下，问，“待会一起出去逛逛？”

“改天吧......如何？”我望着手里的照片，有些犹豫。

“那就改天，”她倒是很干脆，“本想聊聊你做梦的事呢，就是那个梦中女孩。”

听了她的话，惊得我手机差点儿掉在地板上，我赶紧说：“好好，我马上过来，你在家吗？”

“你开车在楼下等我喽。”说完挂了电话。

我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那张照片下了楼。

“你认识她吗？”我把照片递给师姐，急匆匆地问她。

师姐放下筷子，对着照片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最后摇摇头。

我说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27)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5 本章字数:2819

车开到b区，晶铉已经坐在路边的花池上晃着腿在等我。见我到了，撩起漾着两汪秋水的眸子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钟，嘴角极其轻微地绽出一丝笑意，旋即消失。她从花池上跳下来，慢悠悠地上了车。

“好一个天外飞仙！”我说。

“啊？”

“刚才你往下跳的那个动作犹如天外飞仙！”我又重复了一次。

“傻气！”她说着将一颗泡泡糖放进嘴里，“这也稀奇。”

“哦，看来我又说错话了。”

她没有吭声，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双肩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的路。一瞬间我的脑袋悬浮在半空，尴尬像花岗岩一般丝毫不动。良久之后，我才想起来问她想去哪里？她说去海边。

“海边？”我看了看天空，“不近喔。”

“又没要你背着我去。”她皱了皱眉毛，“有时间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缺少光照的脸，惨兮兮的白，就像地窖里的豆牙菜。难怪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真可怜！”

“缺少光照与谈恋爱有关系？”

“不懂吗？”她冷冷地说，“病秧秧的奶油小生，哪个女孩会喜欢？”

“是啊是啊，谁会喜欢豆牙菜，也许小飞蛾和小蝴蝶会喜欢。”

“什么？”她瞪了我一眼，“干吗扯上小飞蛾小蝴蝶？”

“我想它们一定喜欢豆牙菜的。”我笑着说。

“你多大了？属羊的吧。”只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是傻里傻气，没发育成熟？真失败！”

我笑着说：“这叫童心未冺，诗意地生活。当码头搬运工那么辛苦，怎么也要偶尔偷着乐一回吧。”

“你那码头工人搬运石头的理论，我说给姐姐听了，她在电话里笑得肚子疼。”

“你还有个姐姐？”我惊讶地问。

不知为何，听我这么一说，她脸上突然没了表情。“我也没见过几次面。”说完戴上耳机，把卡在头上的太阳镜拉下来架在鼻梁上，不再理我。

出闸的时候，站岗的武警一个个瞪着她。出闸后不久，她突然拔掉耳机。“那些土大兵干吗瞪我？”她问。

“因为你太靓啦，还有你头发的颜色。”我说，“这是人的自然反映，不能怪他们。”

“太没礼貌啦。”她撅起小嘴咕哝着。

“礼貌？”我呵呵笑着，“这个自称礼仪之邦的民族，在当今投机式的教育下，恐怕已将礼貌定位为文物了。不过，你既然生在这块土地上，也别心存太高的指望，就像我一样，老老实实地做码头工人吧。”

“搬小石头。”

“是的，你现在还小，遇到的问题少，自然是搬小石头喽。”我说，“等以后长大一点，遇到的问题复杂了，就要搬大石头了。”

“会砸到脚吗？”她突然问。

“有可能，弄不好还会砸到脑袋呢！”

“妈妈的，还是不要长大的好。可又盼着快点长大，为什么？”

“这是人人都会有的问题。”我应道，“你这个年岭段有这种心态十分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看过去和未来都很光明，难分伯仲，因此常常患得患失。但总的趋势还是要长大，逝者如斯，昼夜不息，这是物种生存轮回的规律啊。就像人出生以后，只能朝一个方向发展，先是变大，接着变老，最后变鬼。人的一生，人的生命就像日落日出，我们既不是最初的开始，也不是最终的结束，我们只属于中间的某一时段，呈上启下而已。”

“非常出色。”她说着将太阳镜摘下，重新卡在头发上，沉吟片刻后又把它取下来，用樱嘴轻轻咬住镜腿的弯钩。“你是怎么看我的？”她盯视着我的脸突然问道。

“看你？”

“嗯哼。”

“看你什么？”

“笨蛋！”她继续望着我，轻轻摇着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而，她抬起眼角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漂亮吗？”

“哈哈，那还用说吗！”我终于明白过来，呵呵一笑说，“就是翻开康熙字典，也无法找出合适的字词来形容你。”

“什么意思？”

“形容你的容貌啊。真可谓如花如露，美丽澄明得令人不敢触及。”

“当真？”

“百分之一千。”

“那么，”她稍稍迟疑了一下，说，“在你见过的女生里，我排第几？”

“第一，”我毫不迟疑地说，“至少是并列第一。”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因为在我的心目中，她、苏凤儿、邵梅芳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都是最美丽、最漂亮。三个人的美各有千秋，各有特色，毫无重叠之处。

“你和多少女生交往过？”她好奇地问。

“啊，交往？我不太明白你指什么？”

“就是恋爱之下，普通朋友之上的那一类啦。人家爱你，你不爱人家的也算在内。”

“这个，”我想了想，说道，“有四五个吧。”

谁知听了这话，只见她眉头一皱，撅着嘴说：“原来我这么失败啊！只在四五个女生里面最靓，而且还是并列第一。”说完在车厢里直跺脚。

我说：“小姑娘你混淆概念啦。先前我明确地讲你是我见过的女生里最靓的。我见过的女生都是哪些人？小时见过的大姐姐，学生时见过的同学，工作时见过的同事，以及同事的同学和朋友，有时逛马路或去外地出差、旅行时见过的南来北往的女生，仅仅这些都过万人了吧，而你，在这里面是最靓的。”

她望着我疑惑似地沉默了片刻，继而换上平和的目光。“但愿你这样说，不是为了讨我欢心。”说完扬起小脸蛋，冲着我嫣然一笑。

“你自己靓不靓，没人对你提过？”我问，“同学啊老师啊，总会有些反应吧。”

“那些臭鱼烂虾，”她说着开了一点车窗，风声马上呼啸进来。“他们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句实话。有时学校的环境反而更糟糕，许多人包括一些老师，都不知为何而活着，没有信仰，没有了寄托，结果空气浑浊，气氛压抑，残渣浮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说到这里她摇摇头。“更可气的是，他们总是排斥优秀。”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28)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5 本章字数:2996

我超了前面一辆林肯车后对她说：“老祖宗有句名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那么靓丽，如果成绩也不错的话，不但男同学觉得差距太大无法接近，在心理上排斥你；就是女同学，在自形惭愧之下恐怕也无法包容。”

“我该怎么办？”她突然一脸的空茫，自言自语地道，“也许就像你说的，我要搬石头了。”

“搬吧，”我压底声音说，“是早是晚都要有个开始。人在这时往往还有另外一种心态：跳过巨石，瞬间成为大人，就像电影蒙太奇那样。”

“嗯，我也知道那是行不通的。”她说，“但我还是希望出现那种局面。”

我看了她一眼。“必要的幻想和希望是调节心灵的鸡汤，因为压抑感会在体内膨胀，时间太久会对身体和精神带来双重损害。”

“有时候我又想封闭自己。”她摇摇头说，“总之，很迷惘。”

我说迷惘不只是你的专利，在我这个年龄段里，迷惘也像夏夜的风一样时常光顾。这是很无奈的。比如精神空虚，看破红尘，道德沦丧，矿难，失业，疾病，腐败等等，这一切造成的社会氛围，都会或多或少地给我们带来某种伤害。另方面讲，和社会相比，我们又是小虫虫，无力回天，只有默默坚定地往前走，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呵呵，还是搬石头啦。

“码头搬运工！”她突然笑起来。

“对，码头搬运工！”我也跟着她哈哈大笑。

我把车停在靠海的路边，打开紧急闭险灯。由于不是周末，这一带的海边人并不多。海滩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远远看去就像几只海鸟在觅食。我们沿着海岸漫步。虽说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但一月的海风吹在脸上感觉凉意颇深。好在我们的服装保暖性能不错，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些。海在阳光下横流，浪在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