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了晚上,即便关了窗,风也能从窗格的缝隙间挤进来。我进了卫生间,在浴缸里放满热水,让自己慢慢沉入水底。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洗完澡,我换上睡衣靠着沙发抽烟,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似乎整个人还在海南岛亚龙湾,仍在碧波间摇晃不已。我怎么也睡不着,大脑一直清醒,顽强地拒绝睡眠。喝了半杯威士忌后神经反而更加亢奋,隐约感到远方有种混浊的尖叫如锋芒一般刺激着我。
如此熬到凌晨3点,我翻身下床,到楼下餐厅喝了两杯热咖啡,看了40分钟电视。无聊。索性上了二楼书房。
入门后,正要伸手开灯,倐见天花板上的报警器红灯闪过几下之后转成了绿色--有人把报警器给关了。
我借着微光抬腕看表:凌晨3点。刚刚浮上来的困意顿时全消。无论如何,报警器如此表现说明有外人掌握了报警器密码,并于此刻闯进了院子。这时,我看见阳台上露出一个人头,那人用力朝上爬,不久整个身体迅速翻入阳台。
我悄然潜出书房,随手掩门进了隔壁房间。我想用那里的一部电话报警。当我抓起电话时,手指突然停在拨号键上空如雕像一般凝固在那里--我从这部同书房串联的电话里听到了清晰的拨号声,小偷正往外打电话,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大,我进书房了。很顺利。”
对方还有外线?看来这次是里迎外合了。我闭住呼吸,继续拿着话筒偷听,耳边响起一阵抽屉的开关声,乱翻书籍、纸张声和连续不断地叹息。过了一会,偌大的地毯被卷了起来。我感到纳闷:小偷似乎不是为钱财而来,因为很少有人将贵重物品放在书房。他在寻找什么呢?这时,小偷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那架古老法式台灯的开关响声非常特别。
“老大,”小偷说,“书架,书桌,抽屉和地毯全都翻遍了。没有。”
我听出来了,这小偷是公司的司机小刘。他半夜三更潜入我家里干什么?
“确定吗?”话筒里传来“老大”的声音,“再仔仔细细地翻一遍,一盘8分之1的录像带,浅灰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大”的声音几乎不用思考就能予以确认:是他,邓徽,邵梅芳的手下。
过了很久,只听小刘说:“还是没有啊。”
邓徽有些不耐烦:“再找找啦,不要慌。这是最后一间房了。总不能2个晚上的心血白费吧。”
“知道啦!”小刘满心不快活,“放心好了,我每个角落里再翻一遍就是。”说完挂断电话。
这下形势对我有利了。对方挂断电话,等于与外面同党暂时失去联系。现在就剩下我和小刘两个人,一对一。
我边想边来到走廊。轻手轻脚地拧开书房门,看见小刘还在聚精会神地到处乱翻。
我轻轻地喊了声:“小刘。”
只见他像触电似的一下跳了起来,脸色纸一般惨白。
我将手指放在唇上,对他“嘘”了一声。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小声说。
他稍稍让自己平静了片刻:“老板,实在对不起。”
“也许该道歉的是我。”我说,“一定是平时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一时想不起来,能否提醒一下?”
“说实话,”小刘说,“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你是好人。可是我......”
“完全明白。”我打断他,“各为其主嘛,我不怪你。只想问一句谁派你来的,如果方便就说,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老板,”小刘斩钉截铁,“我知道对不住你。但我任何问题都不能回答。你现在报警吧。也许保安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我没吭声,转身坐在沙发上,点燃一只香烟,边吸边注视着他。良久,我叹了口气,说道:“你走吧,从大门出去。外面没有人。明天记得去财务结清薪水。”
小刘有些惊讶地望了望我,说了声“谢谢!”拉开门走了。
这时天色已经微亮,我来到阳台朝下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邓徽早已不知去向。我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邓徽要那盘录像带干什么?我双手按着脑门冥思苦想:为什么又是录像带?它已拿来很久,里边的秘密我早已知道,现在邵梅芳要它还有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我回到卧室,跳进浴缸,热水咕咕流出。我缓缓伸展四肢,奇冷无比,这反而使我逐渐清醒。
作为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可能性,我试着加以分析:
1,邵梅芳刚知道颜总把录像带给我的消息,欲趁我未完全明了事情原委之前,把带子拿走;
2,她知道我拿到录像带有些日子了,观察我的反应,又确信里面还有某些秘密未被我发现,于是决定抢回带子;
3,这件事本来只与乔婉婷有关,如果我被假录像带欺骗,受益人是她。现在邵梅芳也卷进来了,难道伪造录像带也和她有关?
我躺在热水中,眉头紧锁。以目前的推断看,乔婉婷成了主角,邵梅芳反而成了配角,这位冷傲的邵总经理怎可能为他人搭桥而牺牲自己?这不符合她以往为人处世的风格。以她对录像带的如此关注,说明里边还有许多我不知道却又与我有关的秘密。那是什么秘密呢?我又想起那位假手邓岚暗中助我的年轻女子,如果能找到她,这些迷团也许就能解开。
我擦干身上的水,重新换了套睡衣躺在床上。望着王妈送来的一壶热咖啡自我安慰道:一时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事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62)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7 本章字数:1440
中午,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苏凤儿的号码。
“回来啦?”她问。
“嗯。”
“成非州人了?还是?”
“呵呵,”我笑,“是的,还差一公里就变成地道的非州人了。”
“去了多少天?”
“一个星期。你怎么样?”
“我啊,当然很好啦。”她笑,“听语气,你有事?”
“是的,有些琐事,不过,你要没空改天也行。”
“我今天有空。”她说,“我来接你,如何?”
“好吧。”
放下电话,我去衣帽间换上一套深蓝色dkny牌子的西装,打了一条浅蓝色领带,对着镜子照照,的确有种深沉而含蓄的味道。
她的车停在花池边,穿着一件银灰色法兰绒百折裙真丝衫,黑色羊皮筒靴,头上戴一顶花呢格子软帽,端庄雅丽得近乎感人肺腑。看见我走来,脸上绽开美丽的笑颜。
“呀,非州人,”她盯视着我的脸问道,“怎么搞的,脸色如此不好?被海南岛的太阳晒的?”
“哪里嘛,”我低着头说,“气色是有些差,一夜没睡的原故。”
她眯缝起眼睛端详我。“身体不舒服吗?那么下次再来好么?今天你好好休息。”
我摇摇头。“我身体没什么问题,现在已经好多了。还有话要跟你说,我们这就走吧。”
“今天我请你吃饭。”上车后她对我说。
“不要啦。”我笑,“还是我请你吧。让女生请吃饭,很不好意思喔。”
“老土吧。mm请蟀哥吃饭,很正常啊。”
“我请你去威尼斯吃西餐如何?”
“不去不去。”她瞪着我说,“都说我请你啦,怎么还要争来争去的?”
“那就去彭年?”
“我生气啦!”
“好好。”我笑,“听你的还不行嘛。”
“去哪里好呢?”她一边开车一边往路两边瞅,“东西要好吃,又能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说话。”
我没敢出声,侧着脸望着窗外的街景。车子在路上兜了很久,她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
“一个地方也想不起来,”她撅着小嘴直叹气,随后冲着我,“问你哪,你想起什么好地方没有啊?”
我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指着路边。“这里有个德庄火锅,天气冷,吃火锅也不错哦。”
她点点头。“那就听你的啦。哦,对了,会不会太辣?”
“可能,这里我没来过。”
“那就是这里啦。”她说,“反正天气冷,辣点也没关系的噢。”
我点点头。
“我无所谓,”她说,“偶尔吃一点点辣也很开心。问题是你去这种地方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怕是鼻涕眼泪哗哗地流啦。”她笑起来。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63)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7 本章字数:2274
进到店里,人很多,喧嚣不大。我们选了一处光线好的地方坐下。她点了不少下锅菜,荤素都有。啤酒最先上来,一人一杯。我们默默喝着。
“喏,你说得不错呀。”她望了我一眼,“这地方能让人心里安然,无拘无束的。真好!”
“果然如此啊。”我嘿嘿笑着。
不久,火锅配料以及所点荤素各菜均已上齐。我们开始往锅里放菜,说实在,这火锅怎么个吃法,我半点不懂。
“有没什么讲究?”我扫了周围一眼,然后问她,“哪些菜先放进去,哪些后放?”
“没有啦。”她说,“瞧你真够傻气的,连这也要问。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喽,和我在一起,没那么多讲究。”
我“哦”了一声,开始吃起白米饭来。
“味道真得很不错嗳!”她说,“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想这种味道想了很久了,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连做梦都梦到噢。呵呵。”
我点头笑笑。心想这种话从讲粤语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真是有点滑稽。
“就知道你不行。”她边吃边说,“没想到你那么怕辣。不过你可不要怪我,是你说要来这里的。”
我心想“还不是被你逼的”,嘴上却说:“我哪里怪你啊。”
“对了,”她放下筷子望着我,“你有话对我说?”
是时候了,我想。但话到嘴边又感觉难以启齿。毕竟质问人家有没有把录像带的事捅给外人,是件很不友好的举动。苏凤儿倒是十分轻松,尤其她那纯真的微笑,更使我有口难开。不行,我想,这话无论如何不能出口,至少现在不行。
“想知道你近来怎么样了?”我改口说,同时心里嘀咕道:喂,你上次放我鸽子,太不够意思啦。
“工作那东西简直枯燥得一踏糊涂。”苏凤儿翘起嘴角笑道,“老样子。这点相信你也清楚。闲的时候闲死,比如今天;忙的时候,哗,一下来了一大堆,扑天盖地得像暴风雨。我对着天空大喊,我受不了啦!可没人理我,也许谁也没有听见,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回音。”说到这里,她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今天不坏,正闲得无聊时,帅哥打电话来约我了。”
“可是这位帅哥表现不够好。”我说,“约你出来,吃饭还要你买单。”
“呵呵,我愿意。要你管!”她得意地晃着脑袋。“嗳,你几时上班?”
我摇摇头:“不知道。”
“奇怪。”她盯着我,依旧笑嘻嘻地:“你这人真有意思。就是不想工作对吧,可为什么呢?”
“所谓工作都是些很奇怪的概念,”我放下筷子望着她说,“那种地方没有自由,缺少清新空气,天空鲜见阳光。凡是去过那里的人都会感觉很累,而且毫无意义。就像一处窗口全被封死的黑暗房间,令人窒息。唔,讨厌极了。”
她喝口啤酒,用纸巾擦了下嘴唇。
“有意思。”她说,“好久没听你说话了。今天真得很高兴!”
我止住话题,看着她的脸,微微一笑,“想不到我也会发牢骚,而且是对你。”
“没关系,”她笑迷迷地望着我,“你想说什么就说个痛快。反正我一直在听,今天我更愿意听你说噢。”
这时店里食客走了许多,背景音乐的声音渐显出来,此刻播放的是《大错特错不要来》。我和她倾听良久。
“喂,你今天几乎没吃什么啊。”她突然对我说,“我去看看有什么合你胃口的,你光吃碗白饭怎么行。”
“我吃饱啦。”
她没有理会我的话,径直去了柜台那边。漂亮的服装加上苗条的身材和美丽的面孔,吸引了不少眼球。
片刻之后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糯米糕。
“只有这个了,将就着吃吧。”她说,“这餐不算。晚上再请你啦。”
饭后,我与她喝着啤酒,安静地欣赏流畅的背景音乐,似乎都在等待它的消失。而音乐一旦消失,空气中立刻会有一种硬物质的东西出现,只要你用意识轻轻碰击一下,那东西会像雪花一样四处坠落,支离破碎一如退潮的波涛。我侧耳聆听,它正在远去,步调悠扬,仿佛自己的意识也随它远去了。遥远的意识被遥远的波浪轻轻拍打,节奏自然流畅。
“关于那盘录像带,你可曾对外人提起过?”我突然问她,不是想问才问的,而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她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