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良久，又是一声叹息，接着将目光转向我。

“兄弟，今晚不走了行不行？”他说，“晚饭后我叫两个女孩子过来，还像上次那样喝酒聊天睡觉。这几日我一直失眠，一个人根本睡不着。还有，今晚我让短发女孩和你睡。”

我摇摇头：“谢谢兄台一番美意，我有点累了。这事对我也有打击，因此想回家一个人静一静。”

“明白了。”颜总问，“这么说晚饭也不在这里吃了？”

“是的，没什么味口。”

“哦，那好吧。”他放下酒杯问，“你找我还有事来着？”

我低头沉思片刻，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那盘录像带，放在他面前。“兄台不守信用啊，你给我的这盘原始带还是有问题。”

颜总困惑地望着我。“有什么问题？”

我叹了口气，随后望着他。“这盘带子前面一小时被你剪掉了。”我说，“我想知道在这一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又帮我另外买进了三次股票？买股票的人叫什么？是男是女？我必须知道。”

听了我的话，他突然间变得非常平静。“兄弟，哥哥可以很负责任地对你说，我交给你的这盘带是完整的，别说是一小时，就是一分钟我也没有剪掉。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

“那好，你告诉我那一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我的语气强硬起来。

“关于这个，兄弟，真的很抱歉啊！”颜总摇摇头说，“那一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说的就一句，我给你的那盘带是完整的。”

“你怎么证明？”

“我无法证明。”

我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随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69)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8 本章字数:2242

我离开酒店来到街上，在苍茫的天空下慢慢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过了几条街，恍惚中感觉有雨点落下，我将风帽从衣领处拉起罩在头上。虽然此时四肢开始冰冷，雨下得更大，但我一如既往地朝前走着。

脑袋开始混乱不堪，耳畔响起重音。我听到远方尖锐的呼啸声，像灰云一样悬浮半空，不断变幻形态和色彩，呼啸声犹如墓碑从时间的深谷中腾立起来，一种昭示，正被不透明的空气包围，粗糙尖硬，雪一般冰凉。

我开始明白，似是而非的明白，长发女孩最后一晚对我的那个微笑，分明是一种失望，一种任凭时间穿越深渊而麻木不动的失望，就像我对社会和世界的失望一样。这时，我看见眼前的街景消失，白骨像森林一样开始生长，若江河一般流淌，那正是我的身体－－现实中虚幻的形态，此刻正化作尘埃在风中飞扬。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人喊我：“嗨嗨，你去哪里？”

我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热，仿佛来自地心。我冰凉的身体被那热量游走数圈。

她拉着我来到一处温暖的餐厅，先叫人上了热咖啡和热鲜奶，又派人去隔壁商场卖来全套新衣，几个男服务生拉我进了洗手间，不由分说地给我换上。等我回到座位后，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我吃了双份三明治，喝了二杯咖啡，一壶热牛奶。

年轻女子坐在我对面，伸出一只手在我面前晃晃。

“还能认得出我吗？”她和颜悦色地问我，“刚才你怎么啦？差点撞到汽车。”

我抬头看了看她，似乎没看清是谁。我站起身就走。

“嗨嗨，怕是太冷淡了吧？”年轻女子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她大概以为我还像刚才那样站立不稳。“咱们又不是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装作不认识呢？”

“我要回家。”我低声对她说。

“好吧，我送你回家。”她搀扶着我边走边说。

我一声不响地坐进她的莱克赛斯轿车里。

她一边开车，一边不时从倒车镜里观察我。我扭头看窗外，雨依然很大，海上的雾开始浸入城市，将一幢幢高楼拦腰抱住。天地之间一片迷濛。街灯开始亮了，在雨中显得一片昏黄。

到了家，王妈惊慌地问她：“这孩子怎么啦？”

她摇摇手。“没事。就是淋了点雨。王妈你去煮壶热咖啡，里边再加点白兰地。”

王妈进了厨房后，我望了她一眼。“扶我去书房。”我说。

她扶着我上了二楼，推开书房门，里边照例是一片狼籍。

我在沙发上坐下，一声不吭地望着她，同时耸了耸肩膀。

“这是你的杰作吧？”我说，“邵大小姐，请给我一个合理地解释。”

她双手抱肘，在书房慢慢踱步。脸上表情非常镇静，丝毫看不出内心情绪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变化也看不出来。而遇到这种场面，内心深处的那类变化是不可能没有的。只不过她处世老练又老道，掩饰内心的手法高明而已。

“佩服你！”我说，“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佩服你，直到现在更加的佩服你了！”

她在我身边坐下来，望着我，神情若有所思。

“关于这个，你都知道些什么？”她反问我。

“我知道有人把我家当游乐场，把我的书房当建筑工地，几进几出，搬过来翻过去的。”我说，“这还不够吗？”

她嘴里咕哝了一句：“这群蠢货！”然后又望着我。

“我要那盘编号为0515的原始录像带。”她说，“就为这个才派人来你家的。”

“你想要，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会毕恭毕敬地给你送去的。何必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我说，“近时期以来，你似乎很热衷使用这类方法，快沉迷其中了吧。”

她没有理会我的话，反问我：“我要你就给？宝贝，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这么乖过？”

“你没试过，怎么判定我不给？”我说，“那盘带子对我已无秘密可言。”

“当然，另一些隐密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吧？”她笑起来。

“那盘带子只有秘密而无隐密。”望着她略带嘲讽地微笑，我有些生气，“秘密也许你我都知道了。但隐密我不知，只有你知道，不然干吗一定非要走极端。”

“这不可能。”她说。

“你太过自信了。”我说，“以为把乔婉婷的图像嫁接到其他人身上就可以瞒过我，结果还不是被我识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我面前演<捉放曹>的把戏。我就不明白，以你平时的傲气加自负，何时变得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这可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精典故事。”

面对我的冷嘲热讽，她一点也不动怒，反而笑意盈盈，满眼秋水。似乎那些凝聚着许多心血的图像嫁接的失败无损她的一发一毫。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要达到什么目的？这点倒让我如坠雾中。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70)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8 本章字数:2008

“宝贝，”她很美丽地笑起来，“咱犯不上为这个生气，书房一会就给你整理干净。”说着亲自动起手来。

我没吭声，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王妈这时端着咖啡进来，看见她在干活，赶快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大小姐，怎么能让你干这个。”王妈说着走过去，“还是我来干。”

“王妈，”我说，“你别管她。这活还非她莫属。”

“瞧你这孩子，”王妈拿眼睛瞪我，“人家是客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只好收声，拿起杯子斟满咖啡，边喝边看她们两人忙碌。

大约30分钟，书房整理完毕。

我给她斟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心里的怨气也消退了许多。

她接过杯子，在我身边坐下，神态陡然间显得无精打采。她姿势优美地并拢双腿，亮丽而洞穿力极强的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一本书上。她放下咖啡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浑如一幅精典话剧的剧照。

窗外依然下着雨，那些雾静止不动地悬浮在空中。室内无风。片刻，她放下书籍重新端起咖啡，微微扬起脸看着我，递出一缕流萤似的微笑，色彩浓淡相间，如空气与迷迷细雨擦肩而过时瞬间的一颤。

我与她双目对视，那眸子秋水盈盈，让我暗自惊讶的是，那眼睛里以往绵延不绝的傲慢与自负不翼而飞，代之以楚楚动人的妩媚，犹如洁白的晴雾笼罩其中。这晴雾看似飘忽不定，仿佛一阵风吹便会自行消失，但这终究属于视觉和主观意象，实际上那雾一直依稀存在。

她的美与晶铉和苏凤儿截然不同，仿佛是季节的两个极端。由于职业与经验的打磨，她的美闪烁着炉火纯青的成熟韵味。她卓有成效地将美融化在自我之中，使美成为她自身的自在象征。成为她的自由王国。与她相比，晶铉和苏凤儿的美则犹如北方的雪花，漫山遍野地任意飘洒，纯结清雅的浓度以致连她们自己都为之困惑。

我每每目睹她漂亮妩媚的异性风采，每每暗自叹息：可惜了这一朵奇葩仙蕊，偏偏开放在世俗的路边，若是生在深山或是多一点清纯之气，对我而言莫不是三生有幸。

“下午我真得差点给车撞倒？”良久我开口问她。

“当时我正好路过。”她放下咖啡杯，抬起头来望着我，“远远看见你像只落汤鸡似的在雨中乱窜，路上车又多，你突然横穿马路，所到之处都是急刹车的声音。大家对着你怒吼，你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情形着实吓坏了我。我当即下车抓住了你。”

我默然。继续喝我的咖啡。

“今天你怎么了？”她关心地问，“从没见过你那个样子，就像灵魂不再附体一般。”

“你说得没错。”我背靠沙发，眼睛望着天花板，“当时我在天地间翱翔。”

听了我的话，她沉默片刻，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打几下，问：“这，怎么回事？”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望了她一眼说，“颤抖的时间，摇摆的意识，语言像坚硬的岩石穿过不透明的空气，我都快被你逼疯了。”

她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定定地望着我，良久之后说道：

“别这样。凡事还是要朝好处去想。这个世上，爱你的人，喜欢你的人还是多过仇视你的人。你已经明白许多事，还有许多事想必不久你也会明白。人生在世，有些事难以取舍，好坏对错不能简单评判，就像幸福里有贫瘠，痛苦里有丰富一样。归根到底，理解的深度与角度很重要，否则即便是同一件事，也会失之毫里差之万里。”

“你如果能就此收手，也许大家会比较开心。难道这样不好？”我突然劝起她来。

“我是有些厌倦了。”她望着我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辛酸的语气辩解道：“事以至此，怎么表达好呢，有时我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像被外力操纵，其实那是另一个我。只是我一时无法分清而已。所以只好什么都不去理会。这世上，任何一件事只要你做了，终归要有回馈的。我现在如一个知错的孩子，双手抱膝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我在等那个回馈的到来。”

“那会是什么？”我问。

“结局，”她望着我灿然一笑，“我的结局。”

不知为何，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往昔的一幕：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宝贝，我爱上你了！我惊讶地转过脸去看她，阳光正好射进她的眼睛，她眯了一下，水晶般的瞳仁散射着无邪的纯真，随后对着我灿然一笑，那笑纹犹如冰块抛入黄色橙汁荡起的清凉泡沫一般令人心醉......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71)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8 本章字数:4808

她走后，我在家门前的石阶上坐了很久。雨已停。黑夜在四周游荡。我想着她刚才的那些话语以及那个灿然的微笑，这些究竟代表什么含义？她在向我暗示什么？我恍惚感觉那笑意里埋藏着一层隐隐的凄凉，伴随着某种孤独。

我的心不知为何突然间漾起几许悲伤，淡淡的悲伤，无色无味，在失落与怅然中徘徊。

我闭上眼睛，仿佛一扇看不见的门悄然打开，阵阵穿墙的冷风从另一世界嗖嗖吹进安静的院子。我觉得一瞬间有一种东西完结了，微妙地、决定性地完结了。我感到一次死亡，我开始思念那个梦中的女孩，那个对我而言没有性欲，却充满激情的女孩，犹如远方的音乐爬上了生满藓苔的老墙。

我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空气骤然一闪，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院子的景致与周围的建筑在涟漪中渐渐弯曲，随着波纹一起荡漾远离。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般的幽暗，有点像演唱会的前奏。不久眼前空间豁然开朗－－星月之下躺着那片熟悉的海，我的梦中之海。

这时，我被一只手柔柔地握住，我感觉到了她那滑腻的手指和玲珑的掌心。是她，那个蒙面的梦中女孩，她坐在我身边。我看到她的美丽，一种绝世的美丽，带着清纯与高雅。

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她笑起来。声音非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