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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柴米不炊烟 佚名 4988 字 3个月前

意锻炼身体。前面有家药房,顺脚拐进去,张嘴就说:“服务员,麻烦开一盒优甲乐,一瓶红花油。”

刚下完决心就食言?不,药是为陈勇而开。历劫归来,陈勇的车队出现问题:接连三家酒店收回车队承包权,而我们这方由于本就是打政策擦边球的买卖,仅有的口头协议不可能拎上桌面理论,所以,眼睁睁看着人家收回,毫无办法。

理智上,我们都没明白生意起伏是正常现象,可感情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虽然陈勇什么都没说,但凭他垮下的肩膀,频繁的沉默,偶尔的愣怔,种种种种,我知道,他很难受,很难受......最后,长时间昼夜颠倒再加上生意不顺的打击终是让勇哥生了病,他患上甲亢,小病磨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多大反应,只是在陈勇上班后,窝进被里大哭,然后,擦擦眼泪,一切照旧。能怨谁呢?无论怎样生活还得继续,穷了富了病了都要继续。所以我们,谁也不怨。万幸的是这病不难治,手术吃药都成。手术太贵,我们唯有选择吃药,医生说,陈勇病的不重,只要持续吃上一年两年,效果和手术一样。动刀伤身,吃药总归轻松点,这么想想,也就平衡了。至于红花油,那是要给俺家马虎男人推拿而用,前几天他被我发现肩头后背不知怎么搞出淤痕无数,问他,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撞的,当时我让他这话气到哭笑不得,天下有这么迟钝的人没有?就算皮糙肉厚,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他不在乎,我还心疼。所以趁着今天公休半日,早早奔回家,我得给他上药,顺便学做按摩师,替累坏了的陈勇好好揉揉。都说盲人按摩最管用,既然花不起钱,那这个角色,我来担当吧。“恩生嫂子?”旁边有人喊我,扭头一看,脸有些陌生。“你是......”“嫂子忘了,我是开白班儿的大海啊,有次交班儿咱们见过。”想起来了,他是陈勇的搭挡,前两天刚刚辞去这边儿白班儿的工作,自己买了车,当老板了。

“哎呀,呵呵呵,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得罪人,赶快补上问候:“咋样,最近挺好的。”

“嗯,挺好的,嫂子你来买药啊。”“可不,大海你这是咋的了?”“没啥没啥,咽炎犯了嘛,过来买点喉宝。”“这样啊,那可得赶快治,那个,我先走了,你忙着哈,赶明儿有时间,到家吃饭。”

打过招呼,我想告辞,转身要走,大海追了过来:“对了嫂子,我二叔托我谢谢勇哥呢。”

“啊?”“那一大堆贷,他找人给码得整整齐齐,二叔说要不是勇哥,大半夜的他上哪找装卸工啊,我去外地提车,他在山东赶不回来,没人管没人问的,一堆电脑件配件,放外边儿非丢他娘的不可。”

什么情况?没听懂,冲着口沫横飞的大海,我直犯晕。“那个,那个,不,不客气哈。”也别管是啥了,反正怎么听,怎么都是陈勇做了件好人好事儿,我只要替他接下人家的谢意就行。“嫂子,五百块钱够不够啊?”嗯?咋还有钱的事儿?“也不知勇哥到底找了几个力工,不够千万告诉一声,咱不能让勇哥自己往里搭钱。”

多大的活儿找力工要五百块钱?大海那明显是想客气客气的话我当然听得出来,只是......五百块钱?他怎么一句也没跟我说?老实人陈勇,也开始攒小金库,存私房钱了?抓紧药口袋,我站在那儿发呆。========================================

私房礼物

陈勇攒了小金库,这个未经确认的消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大概上初中的时候吧,邻居住着对脾气很爆的夫妻,有天放学,正赶上他们吵架,我亲眼看见隔壁男主人顶着满脸血痕跑出来,他媳妇跟着开门,把男衣男裤扔了满楼道都是,然后一屁股坐进衣服堆儿里开哭,张嘴号啕:哎呀妈呀,我不活了......后来听大人们说,这两口子打成那样,其实只因女的扫房,在大衣柜上面的盒子里,发现男人藏着的一百块钱。不久,悍邻搬走,这件轰动小区的打架事件被人慢慢遗忘,如今印象中留下的,只有男人那给挠成一条一条万国旗般的脸,和楼道里东一件西一件的衣裤。同样是攒小金库,我会不会,也把陈勇的脸挠成山花烂漫?缩缩脖子,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冷。到家正好下午两点,将醒未醒的陈勇揉着眼睛趴在床上冲我笑,小男孩一样的神情,纯净又天真。这样的人,会攒小金库?我很迷惑。可那五百块钱哪去了?往日里芝麻大小的事都会跟我说的陈勇怎么偏漏了这件?难不成小小房间出现灵异奇观,钞票长腿,自己飞走了?真想搞清楚。脱衣洗手,拿过药瓶,跨到男人腰上拍他的臀:“躺好,躺好。”“老婆,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他还在迷糊,呆呆任我摆弄,凌乱头发毛茸茸翘,象某种小动物,可爱、乖巧。“三八节单位放女职工半天假,我就回来了。”“喔,那你先歇歇,等会儿老公给你做好吃的,老婆,你想吃......哎呀,疼,疼!”

唠里唠叨的话被呼疼声打断,我没答理他,一径想着那个小金库,心里带气,也不管轻重了,谁叫淤血必须揉开,老公,你就受着吧。“恩生,轻点,轻点。”“红花油,不揉不见效,对了,买药花去50块,你,给报销!”报销是借口,但那口气憋着难受,只好没事儿找事儿。“钱在衣服口袋里,你自己拿。”想想,又抬头,咧着嘴可怜巴巴的告饶:“那个,老婆啊,给留点零的呗,晚上拉客好找钱用。”这真是!我没话说了。呼气吸气,努力压制自己想捏死他的冲动,双手放平,摊在他背上,我决定单刀直入。

“勇哥,我今天碰见一个人。”“啊。谁?”先是漫不经心,继而呼的一下翻身,他撑起半边身子问我:“是不是姓李的?”

瞧这口口声声不在意很放心的男人,现在是什么表现?心里舒坦起来,拍一下,硬把他按回去,话中掺笑音儿,带些似嗔似怪的味:“想啥呢,是大海。”“.......”背上肌肉聚起,慢慢收紧:“你......碰见他了。”

“是啊。”装糊涂谁不会:“他二叔还托他给你带好儿呢。”“呵,呵呵,那个啥,不过是帮了点小忙,这人太客气。”装吧,你就装吧!消下去的火呼呼呼又冒上来,瞧这架势,不下猛药是不行了。“他还问我五百块钱够不够用,不够人家说了,管补。”慢条斯理儿停下,手微拢,一下一下轻掐他的肉:“勇哥,啥力工雇一次得五百块啊?”

“......”得,人家老先生变成聋哑人,不搭理我了。“勇哥。”他沉默:“......”“老公?”他还是沉默:“......”“喂!”他继续沉默:“......”“我问你话呢!”声音提高,轻掐转为狠拧,装鸵鸟算什么处理方法,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不说,打到你说为止!“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就五百块钱嘛,用了就用了,告诉我一声我还能吃了你啊?”

“......”“陈勇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威胁没用,人家打定主意当闷嘴葫芦,躺在那一动不动。还能怎样,真打吗?我肯定下不去手,心里很清楚,其实他只要抵死不说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了想,挺沮丧,自动自觉从他背上溜下来,缩到一旁抱膝盖,两只沾满红花油的手没处放,别别扭扭伸着,象霜打过的树枝,虽然强自直挺,却明显没了精神。“经过那么多的事,我还以为,还以为......”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还以为什么?以为彼此交心,以为我俩是密不可分的整体,以为我能和这个男人没有隔阂的过上一辈子,以为......以为这个词组,本身就是变相的主观主义,不值一提。就象委屈这个词组,不过是唯心主义的体现,不值一提。“恩生,恩生,你......生气了?”声音响在我头顶,光着膀子的陈勇探身瞧我,小心翼翼伸手碰我的头发,只一下,就离开。

生气?自己赚钱自己花,天公地道的行为,我干嘛生气。不吭声,爬下床,平平静静进卫生间,打香皂,洗手。油蒙在手上,腻乎乎让人烦,那种暧昧又焦躁的感觉不适合我这种一清二白的性子,我要把他们洗下去。“恩生,你,你别生气。”跟进来,他站在卫生间门口,高高个子堵住门框,让本就小的空间,更显局促。

“上厕所?行,我马上出去。”我不跟他争,既然管不了,何苦生闲气,愿意做什么,他就做好了。转身想离开,却苦于没有出路,这个长手长脚的家伙太恨人,他霸着门,我要往外走,势必直直走进他怀里。才不让他抱!站住,恨恨盯他,冷漠发话:“让开!”“那个钱,我......我是拿了,至于用处,你相信我,我没乱用。”

他这一说,我反到开始高兴:你看,到底招了吧。可干嘛还搞神秘?本分人家的普通日子,有什么花销,不能和自己媳妇明讲?一时上来固执劲,他越这么解释,我就越想知道那五百块钱的去向。“为啥不能和我讲,勇哥,有什么事,咱俩不能商量。”“我......”他语塞,看着我,有点慌张:“恩生,你就别问了。”“凭啥!”恼起来,只觉这人简直磨叽得可以,陈大妈到什么时候也改不了臭毛病,这不干不脆不的劲儿,让人恨到牙根儿痒痒。怒意慢慢聚集,捎带胡思乱想,他不会是把那五百块钱又花林眉身上了吧?

知道这念头很荒谬,可一旦冒出来,想甩都甩不掉。有钱人林眉怎么能看上这区区五百块?那是旧情人的五百块,意义非凡,为什么不?完了完了,越想越是冒火,问题连上林眉,如同连上蜂窝,而坐在蜂窝口的我,就快抓狂。

“恩生,我那真的是有用。”“有用?”鼻孔发声,阴阳怪气:“我看,是有鬼吧。”这话说完,自觉过分,偷抬眼瞅了瞅陈勇渐渐凝滞下来的脸,感觉事态有些不妙:“你让开,我要出去啦。”三十六计走为上,上次吵完多久才和好啊,而且和好前,他还差点出事,这回能不吵,还是别吵了吧。“......恩生,你什么意思。”他不让我走,身子挡在前面,象堵散发寒意的墙。“你,你心里明白。”“我不明白!”抓我的下巴,他强迫我抬头:“解释解释。”这是要逼死谁啊,我都自找台阶了,你还不依不挠!“谁,谁知道你是给哪个好妹妹花了。”挥开他的手,因为最阴暗心理的如实吐出而发抖。猛然间,一个认知浮出水面:聂恩生,你哪是讨要私房钱的去向,这分明就是在充满危机感的吃醋!我,吃醋?为什么吃醋?为什么?站不稳,在陈勇零度注视下摇摇欲坠,心里想寻个答案,偏脑中思路,完全不成章法。

“恩生,你啊......”他叹气,慢慢靠到门边,整个人似乎极累,累到手抚眉心,半天不拿起。

而我,就那么站着,愣愣望他,一脑袋糨糊。“那钱,我没花在别人身上。”终于,他又开口说话,语气疲惫,略带沙哑:“每一角,每一毛,都是为你。”“胡说八道,找力工不用钱?”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较真儿干嘛,这下更不好收场。“没有力工。”“啊?”“一百多箱电脑配件,我从后半夜两点扛到早上五点。”垂手,他抬头看我:“现在钱难挣,付了力工钞票,我又拿什么,给你买戒指?”“恩生,我要给你买礼物,可我......”他扭开头,脸上全是我不忍见的痛苦:“除去开车,我只挣来五百块,可怜的五百块!”拳头落上门板,砰一声巨响,陈勇转身背对我,看不着表情,唯见那抹了药的后背,道道青紫。

慕然间,我明白这些他始终不肯交待的青紫淤痕是怎么产生的了:那些伤,那些时隔多日还未退去,一道一道深深的条状淤痕,都是他当力工扛箱子,生生勒出来的!尖锐长钉狠剌入脑,我甚至还来不及痛,就已经看到汹涌翻上的血色,麻了、木了、没话了,紧紧盯着青紫痕迹,我象盯着男人带伤皮肉下,活跳跳一颗心脏。陈勇的心脏!“勇哥你......”打颤的手伸出,想要抚他的背,没等肌肤相接,泪已不受控制的,潸然而落。

老公,对不起。

孩子啊孩子

红绳穿着小小蓝戒挂于颈上,留抹幽亮躺在胸口,象歇息肌肤的泪,盈盈安静,顾自发光。

伸手摩挲银环,揽镜而笑,镜中人儿的笑甜如蜜糖,但笑着笑着,眼中却已噙了清泉一汪。

那外国小说是怎么写的来着:妻子卖掉长发,买回漂亮表链,丈夫当出怀表,换来精致发梳,最后,两个傻孩子,拿着再用不上的东西,相视无言。现在,“麦琪的礼物”真人版在我家上演,只不过这次是男人单方面的付出,除去猜忌,做为妻子的我没给他礼物,哪怕一双袜子,一块手帕的礼物也没给......温热水滴落上戒指,顺着平整的切面缓缓淌下,慢慢失温,侵上皮肉,带些酸楚凉意。

无声叹气,快速穿上衣服,最后看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轻轻出门去。再内疚也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我能做到的,不过是在今后日子尽力弥补罢了。

“恩生,恩生......”正往楼下走,就听楼上由远及近脚步响,那是陈勇的声音,刚刚我一直轻手轻脚,就怕吵醒六点才到家的他,可他怎么还是知道,还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