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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4846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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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作者:云姜

序章

茫茫的芦花无边无际,她站在芦花丛中,遥遥地望着水对面的少年。

宝冠华带,锦绣衣裳,白色的中单在风中飘飘洒洒。他抬起眼来望着她,玉树临风,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她的心底一阵悲伤。

风吹起朱红色的华美纱裙,顺着披帛飘扬的方向,她向他伸出右手:“不要走。”

“……你不应该来这里。”

距离仿佛在时间中随着旋转的方圆缓缓拉近,天地旋转。

“我本来就不是当小姐的料,也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金枝玉叶,更无法飞上枝头当凤凰。名誉权柄、荣华富贵,我都……”

“只要你回去,自然可以获得这一切。”

手指微微一颤,落日给他的轮廓镀出美丽的金光。花钿在风中撞动,她颤抖。

“为什么……”

他默然。

半晌。被痛苦扭曲的微笑在唇际缓缓绽放开,她的指尖轻掠过了他华美的绶带。

“那你去吧!”

芦花洒下一片落日余光。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总是会做一个梦。

一个黑暗得什么都看不到的空间里,她穿着舒适而冗长的裙子,梳着高耸的发髻,在这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一个人摸索前行。

说是摸索前行,实际也什么都摸不到,她也不敢摸。因为抬起的手能触到的无非是清冷的空气,一片空空荡荡,只会让心下更加孤独,更加慌张。

于是她只能提着自己的裙摆,感觉着那丝绸的柔软质地,在指间柔缓的流过,那淡淡的温度,属于自己……

黑暗漫长的不知尽头。

然后往往会有这样一瞬,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射进了一道金光。

就像是光刃一般,向周围劈出道道华美流泻的光线,流转变幻着,像风中的烟火一般,盛大的绽放开来。

芦花花絮漫天飞舞。

她向着水对岸的少年缓缓伸出手,一次次充满期盼与悲恸地说:“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轻轻的声音在这片芦花残阳中无限的回荡开来。

但是,他却总是很委婉的拒绝这一切。

为什么呢?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起这个梦境。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洁白如玉的衣袍,系华贵的绶带,平静而淡然的面对着她,缓缓地抬起眼来,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伴着雪絮在落日的余光中,纷飞……

这只是个梦境,梦中的她却似挽救自己最后的命脉般的跟他说:“不要走。”

而他拒绝的一刹那,她也就像是骤然蜕变的蝴蝶。然而蜕变的瞬间,春季却已经被炎夏所替代,飞舞,也再不会似春日那般的华美……

芦花像是青春的祭奠。

于是每次醒来,眼角都有些微的湿润。

从幼时开始,她便在飞舞的雪絮中开始她生命新的每一天……

城邑长影

开元十八年三月。

闭着眼睛,能够感觉到阳光洒下来时略带灼热的温度……

汪婆婆推了推她,琴抵住了胳膊。元珠怔了怔,睁开眼,把琴接过。

汪婆婆便回过头,开始在随行的包袱里寻找她母亲易灵生前留给她的一支羊脂玉雕的玉钗。

元珠扭过头去,望着那玉钗在她布满老茧的红色手中,洁白似雪。汪婆婆再用另一只手拿了木梳,便朝着元珠把玉钗递了过去,道:“珠儿,来!汪婆婆给你梳头。”

元珠便移了移身子,坐过去。颠簸行驶在土路上的驴车,让她的身子禁不住歪了一下。

坐到汪婆婆的身边,感觉到梳齿滑过青丝的流利感时,她望着路途延伸的前方,心知虽然离兖州城门只剩半里的路程,不过晌午就能到,但还是纳闷的问:

“现在就梳?一进兖州城,就要往刺史府去了吗?”

“是啊!这事情越早办越好。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几文钱了……”

元珠怔了怔,没有说什么。路途漫漫,她终于到了兖州城……

而结局,会是乐观的吗?

她是来兖州认父的。

在母亲临死前,才终于告诉了她十几年来从未提及过的,她的身世。

说来也很简单,她是朝廷重臣韦元珪的女儿,母亲是姑苏城中书香世家易兴的独生女易灵,因为被侧室欺凌,终于在发现了怀孕后,才不得不带着汪婆婆从府内出逃。

因为汪婆婆自易夫人入府之初便随侍在侧,听汪婆婆说,在韦家的第一位公子韦坚还未诞生之前,他的母亲康氏就时常被另一个侧室张氏暗算欺压着。元珠的母亲原本是正室,也是在她的数重诬赖下被贬为侧室。

虽然元珠也觉得疑惑过,母亲不是正室吗?还怕侧室作甚。但是也许是适时易灵太过谦让,或是种种其他的原因,她还是被贬为侧室了。而最令汪婆婆和易灵心寒的,却是为韦家诞下第一名少爷的康氏,在韦坚出生后不久也被毒害而死,韦坚出生后也磨难重重,于是当初离开韦府,几乎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决定。

可惜易灵自小娇生惯养,初至贫穷的岭南镇,十分住不惯。后来在生产时更是染了心疾,日益加重,拖了十多年,终于拖不下去,就在前一个月,元珠才满十六岁之时,终于撒手人寰。

因为和韦元珪的这段失败的过往,一直是易灵心头积压的一块心病。自出逃韦府的那一瞬起,她便性情大变。自元珠出生长大,她从不跟小元珠提关于她父亲的事,并一直让元珠随她姓易。原本元珠应该随姐姐用‘云’字作名的,但是她不知怎么非要用‘元’字。毫不避她父亲的讳。在元珠长大后,有一次,汪婆婆无意中提到了韦元珪的名字,易灵便奚落生气了一整天。在这样的环境下,元珠并未想到有这么一日,她的母亲会告诉她她父亲的名字,更没有想到母亲会让汪婆婆带元珠去兖州找他。

在岭南这地方,向来有一些朝廷流放的官员至此。也直到此时元珠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母亲经常会去拜访那些落魄的官员们,会在临死前告诉汪婆婆韦元珪已成为兖州刺史。唐朝韦氏历来辉煌,不时也会从落魄官员们的口中得知这些消息的元珠,在听到自己也姓韦时,其震惊与诧异溢于言表。而在听了汪婆婆说了母亲和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后,本来对韦氏怀有的异样心绪又被一点点厌恶所代替。

她不得不问,她和汪婆婆还要去找父亲吗?然而这问题仿佛也没有存在的意义。她不能退缩和逃避,也没有退缩逃避的机会。自小以来,家里的经济来源全在于母亲手中针线绣出的各色物品。不擅女红擅理工的元珠,因为总是学不来这些玩意儿,不知被母亲责骂了多少次。如今母亲一死,家里便没了收入,连糊口都不能,不去兖州,又能往哪里去。而让元珠抛头露面去茶馆端茶递水,易夫人是决不会答应的。至于元珠一向津津乐道的拨算盘记帐簿的功夫,因为不适合女孩子的身份,易夫人也总是嗤之以鼻。

于是在她临死前嘱托汪婆婆带元珠上兖州时,这个震惊的消息,仿佛也成了顺理成章的问题。来兖州,不论她愿或不愿,都是必走的道路。她和汪婆婆只有用不多的钱为易夫人举行了一个简陋的葬礼,然后卖了茅屋和所有的家当,告别了乡邻,去教过元珠数理——然而很久以前便离开了岭南的徐师傅残破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再凭借换来的银两,母亲遗留下的琴和玉钗,匆匆往兖州走去。

琴名哀郢,上等桐梓木造的质地。钗为和田羊脂玉,同样是不世出的珍品。

琴为易夫人还在姑苏时父亲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向来不离身,韦府上下人人认得。而玉钗,则是韦元珪赠易灵之物,除了栩栩如生的鸳鸯以外,还雕了珪灵二字,有此信物在手,不愁韦府不认的问题。

此刻即将到达兖州,汪婆婆要为她梳发插钗,她能够理解汪婆婆的用心。

梳齿穿梭过轻柔的青丝,元珠坐在车上,远远地已能看到矗立的兖州城门。双腿在空中微微晃荡。

汪婆婆口中时这一个月来不知唠叨了多少次的唠叨,不过虽然如此,手下仍然不停,用那枚母亲最喜爱的玉钗,娴熟地给她的发挽上一个髻。

“小姐,就快进城了。”汪婆婆回身往城门看着,然后将木梳收好,道,“我们先进城,吃碗面饼就去韦府。”

“嗯。”将琴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些,又感觉到汪婆婆将一个包袱挂到她身上,但是手顿了顿,想想又取了下来,挂到自己身上。

“兖州城人多,小姐要记得汪婆婆说的话,别跟丢了啊!”

“……嗯。”已经唠叨第几次了?元珠轻呼了一口气。

驴车继续行驶,不久便到了城门口。穿过高大的门洞,元珠仰起头望着,以及城门两侧持矛的守卫,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人民。

驴车过了城门后便要往右转,汪婆婆连忙叫驭车的老汉停车。随着车子缓缓地停下,她牵着元珠从牛车上跳了下来。阳光金灿灿的射在大街上。元珠回过头,再次仔细的看这个城市。繁华。

元珠不由得愣了愣。从岭南而来的这些日子,经过了无数个城市。她一次又一次的领略城市的繁华能到什么程度。兖州与其他繁华的城市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就在这里的缘故,她还是感觉到有种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手被汪婆婆牵了起来,一边四顾寻找着饼店,见到不远处有一家后立刻唤了一声:“那里有一家饼店,我们过去。”

元珠乖巧的点点头。从小到大,汪婆婆一直是最疼爱她的人。她就像是她的奶奶,凡事都第一眷顾着她。汪婆婆是母亲还在韦府时,备受欺凌的老寡妇。因为母亲看她可怜,于是在她遭遇不公平时经常为她做主,后来还把她收到了自己的身边,贴身伺候。汪婆婆对母亲一向忠心耿耿,没有半句怨言。离开韦府后易夫人的性情大变,她也是决不会因此而埋怨记恨她的,为此,母亲也跟元珠说过,她一直感恩在心,不论什么时候,汪婆婆都是她最信赖的人。

包括此刻也一样。慈祥而乐观的汪婆婆,把元珠带在身边,跋涉过万水千山,像曾经带着易夫人离开长安时一样,没有厌弃、没有不悦和怨言。

“待会儿啊,我还要看看,不如给你买点儿胭脂水粉去!”

“……我要胭脂水粉做什么啊?”元珠一边跟着汪婆婆走一边眨巴着眼睛问:“我这样不就很好吗?”

“是要见您父亲的,当然得打扮点啦!到得刺史府,您就是千金小姐了!”汪婆婆说着,“千金小姐就得有千金小姐的样子,不能啊再那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衣服嘛随便穿一件,有时连头都不梳!”

“……我哪有不梳头……”元珠试图分辩着,“我只是随便梳一下而已。”

“以后你就不能再随便梳一下了!会有专门的人为你梳头。”汪婆婆说着,然后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大人会怎么待你。不过您再怎么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她回过头来,圆圆胖胖的脸,小小的眼睛,和蔼,然而却写满担心。

然后她又回过头去,面店隔得还比较远。在道路拐弯处。“小姐去了刺史府啊,一定要乖巧一点!不能再像以前在家里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能和府里的人啊闹不愉快。大户人家里就算是奴仆,和农村人也是不一样的。”

元珠抱琴的手紧了紧,隐隐意识到其内的阴暗与复杂。汪婆婆跟她说过的关于她父亲的事,终究让她心里有不小的反感,她究竟要见到他了……

然而,不论他工作多出色,对于妻室,他都不是一个好人。尤其是,他竟然那样对待她的母亲……

她望着汪婆婆点了点头,然后看到汪婆婆欣慰地笑了一下。正在这时,街道那边远远地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

“不过,”元珠补充着说道,“也是在他们不太过分的前提下,否则我才……”“马来了!快过来!”汪婆婆一把拉住元珠向一旁避去。

“让开!让开!统统让开!!”马蹄声迅速接近,马上当先一人大声吆喝道,街上行人立刻四散逃开,“快让开!快让!否则担心我的马蹄子!”

元珠回眸跟着要避开,乍然耳畔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声,当街正中乍然站着一个大约两三岁小孩子。

也不知父母去了哪里,手里拿着一个蒸饼看着飞马大哭着。元珠陡然一震,汪婆婆继续拖着她往路旁走,那孩子却不避不让,仍旧站在道路正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