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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哭。当先马匹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奇异装扮,马蹄毫不留情,继续往前冲,虽然此时也望着那孩子因震惊而张大了眼睛。

“小姐!”看着她突然停住脚步,汪婆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看着马匹离小孩还有一段距离,约莫还来得及,一下决心,然后,元珠一把甩开汪婆婆的手。

“察哈尔!!”奇装少年身后迅速追上一匹马,马上一名锦衣少年,金簪玉面,一把就要去拉他的马缰,“孩子快走!!”

“你滚开!”奇装少年怒声大喝,仍是马不停蹄,却没有注意到元珠正朝着孩子的所在疾奔而去。

锦衣少年给马儿再加狠狠了一鞭,立刻又要去夺奇装少年的马缰,“此处市集!人命攸关,有事我们回去谈!”

“谈什么谈?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你滚开!否则……!”

两骑之后还有一名身穿白色半臂袍的少年公子,也是一脸着急,远远闪烁间突然看到街道的一侧奋不顾身的少女,瞳孔一缩,立刻脱口惊呼道:“小心——!!”

锦衣少年和奇装少年也已看到了奔向孩子的元珠,马蹄却已经无可避的趋近,锦衣少年大惊,立刻往奇装少年的马匹不由自主的抵去,固然如此也不可能让孩子和少女就此躲开,他仍然侥幸马蹄如果有那么一点偏差而振臂捞去。

元珠拉着孩子看着飞踏而至马蹄面无人色,便准备将孩子趁这一刻给推出去,然而才抛下古琴,马蹄已然高举,远远听着汪婆婆尖叫她的名字,突然一只锦袖朝她伸了过来,一道白影飞闪而过,腰际一道温软,她已然被卷往人潮而去。也不知如何满头青丝松散开来,飘飘洒洒,马蹄擦着耳际跃过。

“该死的!”看到自己只抓到一根玉钗,锦衣少年低骂了一声,然后回头高喊了一句:“子浚!”马匹仍旧往前得得冲去。

“你没事吧?!”足间在瞬间的离地后又重新接触地面,却撞到一个干净清爽的身影,抬头,正好见到一双如朗星般的眼睛。白袍少年忙松开她的腰际。

她连忙摇头,仍然将孩子搂在怀里。一匹俊逸非凡的马儿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白袍少年仍有些担心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再看了看她怀中仍然满脸泪痕的孩子。元珠压下了刚才内心的恐惧与慌张,告诉自己已经都没事了,然后把紧搂着孩子的手放开。

“真没事?……这是谁家的孩子?!”

“酉儿!酉儿!”突然一个少妇喊叫着朝孩子奔了过来。

“我没事。”,她说着,然后突然听到妇人的呼唤,立刻一笑。少妇冲上前将孩子一把抱进怀里。

少年看着这模样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拉住马鞍,动作优雅的跨上马。元珠抬起头,再次撞上他清澈明亮的眼睛。

少年颤了一颤,望着元珠清水芙蓉般不加雕饰的脸,清俊非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慌意。然后他策马扬鞭,向刚才两位少年的出城的方向奔去。马蹄起落间,突然瞥到了地上横亘着的两段断裂的古琴,以及一个老婆婆受了好大打击似的拾起它走向人群。

这好象是刚才那姑娘的琴吧?少年愣了一愣,想要回头,但还是止住了。只是继续驾着马朝着前方疾奔而去。

元珠看着他离去,微微吐出一口气。

感觉到自己披散的黑发,她的心才一跳。然后一摸发上的髻,散了,玉钗也不知所踪,呼吸慢了半拍。

不、不……她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朝着刚才抛下古琴的地方转过身去。

街道上的人源已经恢复行走,但是却是晴天霹雳般地,那把她刚扔下的琴不见了踪影。她连忙急速朝那边走了过去,睁大眼睛认真寻找地面,然而除了靴子和光影班驳的地板,真的……什么都没有。

正在惊谔中,她突然感觉到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倏然抬起头,却是正抱着断琴冷冷地望着她的汪婆婆。她看见琴时涌起的惊喜又随着汪婆婆的冷淡和断裂的琴身,硬生生地消退下去。

“汪、汪婆婆……”

汪婆婆看上去很生气,也很失望,望着她,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

“小姐!”汪婆婆悲哀以极的问道:“你……你到底要汪婆婆如何向夫人交代啊!!”

浮萍如生(上)

在饼店用完午饭,晴朗的天空飘浮了几丝阴霾,风一阵一阵的吹过,似是要落雨一般。

元珠将断琴用布裹了起来,准备在见着爹爹以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修补。但是哀郢琴是用桐木和梓木制成的,这两种木料都极其名贵,就算寻着了爹爹之后能够凑到足够的钱,然而这两种木料也是难以寻求的。所以曾经听母亲讲,现在的斫琴大师们已经不断的寻找良材,以替代桐梓之木了。

对此汪婆婆也很生气,脸色一直很冷淡。虽然元珠也知道她并没有什么理由真的生气,然而依汪婆婆的性格,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她的。不过因此她不买胭脂水粉了,倒也叫元珠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汪婆婆,一路无话,心情也郁闷着。一路打听着找到刺史府。

是一扇刷了黑漆的大门。元珠便要上台阶去,却被汪婆婆一把拉住,将她一直往大门右侧拖去,一边去敲大门边上的那个小门。

元珠愣愣地望了望黑色威严庄重的大门,以及门上用隶书写就的齐整有力的“韦府”二字,感觉到心脏迅速地跳动了起来,一边匆匆忙忙地跟着汪婆婆跑上前去。

汪婆婆刚准备敲门,手又顿了一顿,眉间有复杂神色。元珠猜想是曾经的阴影未销。然而,她也不过胆怯了一下,就立刻举手咚咚敲门。额间有微汗,却没有给自己退路。

元珠跟上前去,听着里面有小厮慵懒的声音问:“谁啊?”接着便是门闩的拉开声,在寂静的午后清晰的响了几下。

门打开,里面的小厮伸出头来,见着汪婆婆和元珠,眼间有诧异,逐渐浮现出一些不耐烦的神情,将她俩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有些鄙夷。

“有什么事?”

“你们家大人在不在?!”汪婆婆倒是有气势起来,插着腰问了一句,一扫刚才的紧张与犹疑。

小厮懒懒地靠到了门框上。一张瘦小的脸,鼠目传出低俗的气息,继续问:“你们找大人干吗呀?大人也不是那么好见的啊!”

汪婆婆有些生气了,却也硬生生的压住,拉着元珠的手将她一把拉了过来:“我来干吗的?这是你们韦府的三小姐!我来带她认亲的!带我们进去见你们大人!”

小厮一愣,也不敢怠慢,连忙回过头来,细细地望了望元珠,顺便用手指了指,问:“三小姐?她?”然而话是这么说,随着他看元珠的目光,也没见他再摆出刚才那狗仗人势的表情来。

“快带我们去见你们大人!”汪婆婆继续严肃的坚持。

“……”小厮再仔细打量了元珠一眼,看得这么会儿元珠已经全身不自在了,然后小厮惊疑不定的站直身子来,说:“大人今天不在。”

汪婆婆一震。小厮继续说道:“不过也没事儿!这些事情大太太也能处理!这样,我就带你们去见大太太吧!”

第一次走进这样的深宅大院,元珠不禁显得紧张起来。然而看着那些山水园石,花圃里盛开的牡丹,那些淙淙流过的小桥流水,乌檀色整洁古雅的小桥,杨柳如烟、芳草芊绵,以及来来往往的男女仆人,还是不由得惊叹,仿佛自己还处在梦境一样。

大太太是谁?就是汪婆婆老提起的那个欺负母亲的张氏吗?就要见到她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闷闷的有些别扭。

在韦府里穿行了好久,不记得过了几个后院,终于到了一间名叫旷音居的地方。

小厮先进去通报,让汪婆婆和元珠候在外面。几个小丫鬟在门里头探头探脑。汪婆婆哼了一声:“不知道那姓张的还是不是大太太。兴许换了人了。”

“……”

“不过也不一定……元珠小姐。”她唤了一声,元珠回过头去,汪婆婆认真的跟她说道:“待会儿不要紧张,问什么就答什么,别怕!”

元珠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

小厮从门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已多了几分恭敬神色:“大太太允了,两位里边请!”说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汪婆婆便带着元珠走了进去。

笔直的道路直接延伸到里进第一间房的台阶前。小厮又已跑到前面去引路。元珠看到两名梳双鬟的丫鬟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汪婆婆和元珠。然后小厮停下脚步,由着两名丫鬟将元珠和汪婆婆带进去。

高高的梁上挂着鹅黄色的纱帘,垂曳至地面。和阗玉屏风前,翠绿色的锦缎茵褥上坐着一名约三十来岁的美貌妇女,内着白衫,穿着深紫色华丽至极的儒裙,外着深紫罩衫,梳了贤淑端庄的发髻,插着几枚银钗,瓜子脸、大眼睛,虽然已然年长,却仍旧美丽非凡。

几名丫鬟环侍其后。她看着汪婆婆和元珠从外面走进来,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却也分外淡漠闲适着。抬起茶盏,揭开茶盖,轻啜了一口。

“还不快跪礼请安?”那小厮还在门外,此刻低唤了一声,元珠全身一颤。

汪婆婆望着大太太冷哼了一声。看她的表情,这女子还真就是那张氏无疑。元珠望着张氏美丽的脸,正怔营中,突然感觉到衣袖被汪婆婆一拉,接着便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跪了下来。

“问大太太的安。”

元珠愣了一愣,没有跟着说话。张夫人抬起头来,一边将茶盏搁下,美丽的眼睛直接掠过他们头顶看向门外,嘴角噙着微笑,对元珠和汪婆婆是正眼也不瞧一下。

“你们是来认亲的?”

略显尖利的声音,刺得元珠耳朵有些不舒服,于是蹙了蹙眉头。然后那女人慢慢地说道:“我们韦大人乃是正人君子,从不在外沾花惹草,想要认这种亲,可不是乱说说的。”

汪婆婆冷笑了一声:“大太太莫不是把老奴给忘了?”她抬起头来,望着张夫人那张年轻美丽的脸,说道:“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再怎么说,老奴还是在大太太身边生活过的。大太太当真就这么健忘吗?”

张夫人这才望向汪婆婆,然后脸色微微一变,停留在汪婆婆的脸上。半晌,才冷然笑了一声。

“啊,原来是汪婆婆啊!”她优雅地把手叠在膝上,眼中掠过一抹不屑,唇角虽然仍挂着笑,却透着深深的冷意,“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您老人家。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十几年前你和易姐姐逃离韦府,可是给大人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啊!”她的眼睛重新转回去,盯着汪婆婆,微笑着。

汪婆婆冷哼了一声:“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望了一眼元珠,眼中充满了悲悯与怜爱:“今天老奴是带着易夫人最后的寄托来韦府的。小姐……”她唤了一声,言语中带了深深的无奈:“去!给您二娘磕个头。”

“大胆老奴!”一个绿衣丫鬟立刻驳斥道:“大太太乃是大人的正房夫人,怎么能叫做二娘?易夫人又是谁啊?!韦府里只有一个张夫人,哪有什么易夫人!”

张夫人转开了打量元珠的视线,望向门外,嘴角噙了一抹微笑。元珠的脸色微微一变,也不做声,只是继续低着头沉默着,而汪婆婆在一旁已经气得打颤。这么些年来,她大概从没受过这样的气。然而哪怕脸气得如何涨红,手指气得如何发白,颤抖着,她还是将怒气压了下去。

“好……好……”她忍着气转向低着头的元珠,按了她的手道,“小姐,去给你大娘磕……磕个头。啊?”

元珠冷哼了一声,仍低着头,不说话。

张夫人轻轻冷笑了一下,斜睇着她。那绿衣丫鬟便又欲斥责,被张夫人一个眼色止住,高着嗓音缓缓地说道:

“不急!究竟是不是我韦家的人还不知道呢!先把头抬起来我看看,以及证据啊什么的拿出来。大人的血脉也不是想混就混的!”

“你……”汪婆婆气得面目扭曲。元珠仍低着头。那绿衣丫鬟便也就冷笑了一声。

“就是啊!快把头抬起来给大太太看看,别老低着脸啊!”

堂内其余的丫鬟们都低传出了笑语声,立刻又停止了,究竟没有人敢过多造次。元珠咬住了下唇,忍下火气,然后在汪婆婆急切的目光中,终于抬起头。面向张夫人,下巴呈现出了清傲的弧度。

鹅蛋脸、柳叶眉,脸色虽然略显苍白,然而明眸晶莹清亮。她定定地望着张夫人,目光没有一丝犹豫。秀丽漂亮。然而那眼神,却坚硬如磐石,让坐在座上的张夫人的笑微微一凝,心底轻轻一颤。

堂中鸦雀无声。

“小姐生得和大人一样的脸盘子和眼睛。”汪婆婆一句一句地提醒道,然后立刻从包袱里取出那把断了的琴。布料拂擦过琴弦,传出轻微的响声:“这把琴是夫人最爱的东西。琴后面还刻着字呢,不信您可以查看!”说着,她便立刻翻过琴身来,果然有一列行云流水般的字体,“可惜来的时候不小心把琴给弄断了……然而确实是夫人的哀郢琴!您看!”

平举着断琴,汪婆婆的眼中满是急切诚恳之色。她是真的希望元珠能顺利的留下来做她的官家小姐,这也是夫人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她一定要帮助夫人实现……然而张夫人对此却一点也不理会,眼睛只在琴上扫了一眼,整个脸便冷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