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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15 字 4个月前

小卒过去了,跟韦坚讲解着,如何把鋘“就挟于肘腋”。察哈尔的身上具是焦黑的伤痕。

韦坚咬了咬牙,望向他的刹那,察哈尔恐惧似的避开了他的视线。然后一阵焦灼的剧痛贴上了肌肤。他兀地咬住下唇,让自己不要叫出来,冷汗也随着痛苦的神色,密密沁出。

杨馥冷冷地望着他们,如此自相残杀的场面,他看了本该高兴的。然而此时此刻,也不知为何,弥漫的惟有沉闷的心情与深深的怒气。

是挫败么?韦坚为了显示决心而做的这件事,越发加深了他的挫败与烦恼。

然后一声惨叫痛切地传了出来。

韦坚压抑着把那抹火烫移开,察哈尔晕了过去。看着他遍布伤痕的躯体,杨馥的唇角这才露出淡淡的一抹笑。

韦坚把鋘“铛”地抛下,然后倏地回过了头来:“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他转身从他面前快步离了开去:“就算是你再用多少刑具拿察哈尔来威胁!我也不会答应你!就算是每一样都让我来行刑也都一样!”

“那如果我让他死呢?”

杨馥回过头来,看到韦坚停下的脚步,淡淡地问:“如果我要你杀他呢!”

“那我会杀!但是!”他回过头来,望着杨馥一字一句地道:“我也会在以后,用让你绝对后悔的方式,为他向你报仇!”

花开四月(下)

突厥,于都金山,压抑的蓝天,肃杀的大漠……

——“我不管你去中原是干什么,但是作为你的父亲,作为一个突厥人,我永远希望你以后,能回到突厥。”

父亲……

体内又传来了痛彻四肢百骸的痛,从腹部向全身蔓延。抽搐。他乍然看到了母亲含笑望他的样子。母亲带着他站在人群里望着父王的车驾驶过。她欢欣雀跃,她高兴得拍手。她把各种各样的玩具塞进他的手里,天真的笑,然后她亲吻他,额头、脸颊。她匍匐在毡毯上痛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他紧张的拉住她,她笑着安慰他,摆手。父王带他离开,他拉着他的手离开母亲的帐篷,回首间,母亲望着他微笑,从来没有过的安静的微笑。

“妈妈……!”他从幻梦中痛苦地醒过来,还是那痛楚延伸到四肢百骸,像刀子、像火焰。

他挣扎着压住口中的低吟。要死了吗?要死了吗?他恐惧的望向四周……惨淡的月色下,黑漆漆的一片。不……他不能死在这里。韦坚还会来救他。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突厥。风从窗外凄凄的刮过,像是幽魂的哭声。还有他的夜明珠,他埋在母亲骨灰里的夜明珠……

门传来吱呀的轻响。他惊惧地抬头。

一盏小灯,杨馥浅笑着走进来。几个守卫跟在她的身后,点燃插在墙上的一根根火把。室内逐次明亮,他的痛楚也似慢慢止息。然后几个小卒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抬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葡萄、美酒,也在精致的托盘和银壶中,放了上来。

杨馥浅笑着在椅子上坐下。

“说!你的夜明珠在什么地方?”

在这个宅第里软禁的日子,因为没有事情做,过得十分无聊。韦坚在上午时分被蓝袍文士叫了去,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他毕竟是她哥哥,她一直如坐针毡的十分担心。到了用午饭的时间,她想要等他回来一起吃,于是饭菜放在桌面上,慢慢发凉。

他终于回来了,她兴奋的奔出门去,而韦坚只是往自己的房间走,神情消沉而疲惫。见到她的瞬间,愣了一愣,便站在了庭中。她也愣在门口,不知该不该出去,然后,她看到他对她微微一笑。

她空等了一个上午,看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轻轻地关上门。空荡荡的采薇苑内,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门前,拖着孤单的身影。

夜晚,为伤口上了新的药,她早早的吹灭了灯,放下蚊帐躺在床上。相比起白日,晚上更加孤单寂寞。从正午一直到傍晚,她都没有见到韦坚,也不知他吃饭了没有。午饭他是没有吃的。看上去他的心情很不好,她也不敢去打扰他。

毕竟,虽然他是她的哥哥,但是,他不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啊!

熬到夜晚,躺在床上,她想要早些睡着,但不知怎么地,好象又患了失眠症。

辗转反侧,一直到了午夜,才忽然有了些动静,似乎是一阵风刮过。

传来了一些轻软的脚步声。

元珠惊乍的坐起,突然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门外传来一个少年警惕而温和的声音,问:“子全、子全!?”

元珠拉住帐幔,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敢回答。接着她听见外面有人低语,然后隔壁韦坚的房门好象突然也被打了开来。没有任何惊叫,只是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声,接着脚步往这边疾奔而来。元珠立刻一把掀开帐帘,向外喊道:“是谁?”

“易姑娘,是我!”韦坚的声音迅速凑近,是难得的认真味道,——虽然声音没有说得太大。一边轻敲了敲门:“我表弟来救我们了!你快收拾一下出来!时间不多!”

元珠一愣,接着一阵喜悦从心底蔓延了上来,连忙从床上跳下,应着:“好!我马上出来!”一边立刻点燃灯台,找衣服找木梳找发簪。

门外传来了属于少年的愉快交谈声。元珠用梳子胡乱的梳着髻,一边侧耳随意听着。许是夜晚太静,静到这小小的声音如此清晰。好在门外的守卫似乎没有察觉的样子。

“还快?”一个少年含着笑意轻声问道:“我们昨天早上便沿着马车辙跟过来了,然而因为对这宅子不熟,守卫又特别多,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就派了耿荣和王誉进来查探。这一摸索就摸索了一晚上,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但是好在他俩功夫好,硬是在脑子里装了地图回来。”

元珠咬着梳子插上发钗,想起了韦坚跟她说的表弟康明。那个在马蹄下救走她的少年,居然是她的表哥。也不知道这一次他来没来。不知怎么地,心里多了点盼望的味道,然后摇摇头把那些想法打散。

“……为大人效忠是我们的本分。”不知道刚才又说了些什么,两个人这样谦逊而感激的说道。然后,好多人都笑了起来。

大概有七八个人吧?元珠猜测着,对着铜镜咬住了嘴巴。都是男的吗?

又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含着笑意说道:“外面的守卫虽然已经被我们打昏,但是四处都是巡逻,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得赶快离开才行!”

梳好发髻,元珠站起来在本就穿着的内衫上再披上那件四缘衣。这本是直裾,属男式装扮。茶坊让她这么穿她就这么穿。后来到了这个偌大而陌生的宅第,因为原来的那件衣服破了,心想穿别的衣服不好,于是就让他们给找了件同样的白色四缘衣,以及整套的男式内衫,打扮得跟个男的一样。

正慌忙的系着衣带子,突然听见一句颇打击的话语在耳边炸开。

“那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子全你怎么又弄了个姑娘在身边啊?”

“什么叫又弄了一个?”是韦坚的声音,带着些尴尬的解释道:“是那杨公子对我不利的时候,她刚好在旁边,我误伤了她,然后他人又误解了我,所以才把我和她一起带到这地方来的!”

好象还是那个少年,有些取笑般的“噢!”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这就好,我还担心你太不知分寸,把这宅子里的丫鬟给拐了……”

元珠穿好衣服硬着头皮走到门口,“你还说!如果被人家姑娘听见了……!”元珠一把把门拉开!

正挤作一团的众人的目光唰唰唰落在她身上。他们除了韦坚外都穿着黑衣蒙着面纱。见到她出来,动作双双僵硬,一边尴尬着一边肃起容来。

元珠也不好意思地望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回身把门迅速拉上。众人们都已经比较规整的站好,那少年和韦坚也闪电般的收回那几乎要掐住对方脖子的手来!

见得七八个人和自己的性别都不同,元珠不禁也有些不安,然而还是往他们跑了过去。

那黑衣少年“嗯”了一声,说:“那走吧!”便和其他几个人往南边走去。元珠便也急着跟上去,然后立刻听到韦坚的声音说:“别急,等一下。”

那黑衣少年一怔,回过头来,元珠在他背后,恰好看到了他那对露在面纱外明亮清澈的眼睛。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元珠脸上怔了一怔,接着韦坚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我还得去地牢救察哈尔。”

“地牢?!”一人的目光一颤,然后疑惑地望了望另一个人道:“就是那守卫最多的地方吗?”

黑衣少年也顾不得元珠了,连忙回过头去问:“察哈尔也在这儿?”

“嗯!那姓杨的拿他要挟我,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下午时我为了自保也为了他少些委屈,也给了他……他现在伤更重了。那姓杨的可能已经认为他对我不重要,虽然现在对他轻举妄动还不可能,但也不会为他疗伤的。如果我不顾他这么一走,他更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大人,那样很危险啊!”

“就是啊!我们去那儿就肯定会被发现,他们也铁定会阻拦。那些守卫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的人数……”

“大人。还是斟酌取益吧!”

元珠怔了怔,想起了兖州城门前那位奇装少年秀美漂亮的脸,也明白了下午韦坚回来时的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了。

想着现在为了自保可能会牺牲一条人命。死!这是她母亲死后她再次触碰到这个词。意识到其重要性,她的脸色也白了下来。救,还是不救?!

“……人太多去了更危险。这样,子浚,来鹤,何渊你们带着易姑娘先出去,我和王誉和耿荣去地牢。”

“不,这样太危险了……”黑衣少年忙上前去,元珠听得子浚的名字微微一愣,然后韦坚立即阻止了他。

“没事。我有王誉和耿荣,他们已经是最好的勇士了。人多不好,像易姑娘这样不通武艺,去了胜算更小。放心,去吧!我们会尽快回来……”

“但那是要起正面冲突的啊!”康明怀疑的看着他,然后立即摇头,“不行。让来鹤带易姑娘出去,其他人一起过去。”

元珠愣愣地望着他们,什么也插不上话,然后韦坚说道:“这样更危险!”

“那大人、易姑娘、康公子和其他人一起出去,我和耿荣一起去救人,如果救不了也不会伤及大人的性命……!”

“傻话!”韦坚蹙起了眉头,“你们以为我去就是去瞎撞的啊?我去自然就有些把握把察哈尔救出来。”但是实际上,就算没有把握,他也会去的吧。

“那你要怎么办?”康明问。

“说来话长……”韦坚望了其他人一眼,然后说:“再多带几人去也好。来鹤,黄苍。就你们四个跟我一起去。子浚,你带着易姑娘和他们出去,筹备好马匹,我们从……”他望了望耿兰和王誉,“我们从哪个门出去?”

“东南方的小门。”

“好!就在那个门边接应我!”决定后,他望着康明继续说道,“不要以为这样的任务简单。易姑娘你可要维护好了!”他望了元珠一眼,然后说:“我救了察哈尔便来!”

清风夜雨(上)

牢房里的火把,传出燃烧时轻微的哧哧声。

杨馥的表情十分冷淡,时不时塞一颗葡萄在口里,然后等待着察哈尔的回答。察哈尔对此却毫不理会,双眼无神而空洞的望着地面,没有一丝柔和的味道。

杨馥抬起眼来,看着他这模样,心底不禁也漾起了一阵淡淡的怒火。

“说吧!那韦大人不在意你,你没看到吗?”

听到了他的话,察哈尔微微愣了一愣,然后慢慢地抬起眼来,望向杨馥。

湖水一般淡蓝色眼睛,似有暗潮轻轻涌过。然后他冷笑了一声:“他是不在意我,但那又与你何干?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杨馥淡淡道,然后再次抬起眼来,望着他,突然带着点愠怒的问:“你该不会是不想活了吧?”

“的确!”察哈尔冷冷地道。杨馥脸色一震。

“所以你以为子全会‘在意’我吗?我本身也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这个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他的表情带着些讽刺,然后再强调了一遍说:“我……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开始在牢房里荡漾,一阵又一阵,开心中带着丝凄凉。杨馥瞪着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这事情怎么会这么棘手,他也这么倒霉,做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

“闭嘴!!”

察哈尔反而笑得更欢,那笑声真如同鬼魂一样,听得杨馥更加愠怒心烦。终于,他实在忍受不下去,就站起身一把抄起了一旁的葡萄盘子,往察哈尔的所在狠狠的掷了过去。“乓”的一声,额上一阵撞击的钝痛,头部开始晕眩了起来。瓷盘落在地上成了碎片,望着那破碎的瓷盘,体内发病的痛又隐隐泛起,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终于不笑了……杨馥一声冷笑,后退了几步,正好踩在了滚落在地的葡萄上。

他退回自己的位子,就要坐下,然后感觉到了一把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放在了他的脖颈边。

“放开他!”

杨馥回过眸,察哈尔一震,立即把目光惊诧而触动地投向望着说话的人,百感交集。

他就知道不会有错,韦坚一定会来救他。杨馥冷哼了一声,虽然一动都不敢动,然而也没有按他的性子那样,立刻眉开眼笑的转移注意力或求饶。今天,他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