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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停住了手。

“我不能出去。”她很严肃的说道。

少年连忙穿衣服,一听她的话,眼中立即写满了诧异:“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快点换衣服。想让我出去,那么再找套衣服给我——要你的衣服。”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说得干脆,也听得少年瞠目结舌。哪有这种强行索要的。

不过他倒也不想跟她费口舌,一边快速的披上一件小厮的棕色短打,一边说道:“好。不过,你要我的衣服做什么?”

“出去看马球赛。”

少年有些无奈的望着她:“那你可以直接出去啊!看你衣服穿得不是挺讲究嘛!”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啊?不能就是不能。快点拿套衣服给我……我会还给你的。”

少年到衣柜里翻衣服,然后甩出一套黄褐色的来:“给你套最破的,不用还了。”

衣服直接甩到元珠头上。

元珠忍了一口气,但也不嫌弃。反正她这个人,衣服只要干净就可以了。然后她指了指门道:“那谢谢你了,出去,我换衣服。”

少年冷哼了一声走出去,倏地甩上门。元珠连忙把门关紧,然后快速的换衣服。

对马球,她还是很好奇的想看看的。虽然她现在对康明和骆月儿如何如何也有些失去了兴趣。从尚书亭往月灯阁这么长一段路,他们俩就是悠哉悠哉的谈《洛阳伽蓝记》。这本书她没看过听不懂,但是从他们的知识博学程度来说,每一句话都让她很打击。

对于马球,曾经好象听师傅讲过,是项很有意思的活动。她的师傅也很喜欢马球,并且也无数次的跟她回忆过,他每次看马球赛时心情的热烈与激动。她一直对这项运动遥远的瞻仰着,到了现在突然能够看一眼,除了兴奋外,有着更多的迫不及待。

好不容易穿上整套衣服,她摸索了好久才学着戴上幞头,然后便打开门要走出去。

少年刚好在门边,平凡的一张脸,长了几粒雀斑,黄豆小眼,脸像盘子一样圆。显然不大喜欢她,看到她便冷哼了一声,然后唤住了她继续前行的脚步:“慢着!”

元珠奇怪的回过头,然后看到他从身侧拾起一根球棒来,在手里掂量着,托起一端交给她:“待会儿如果那些大爷们要换球棒,你就给他们送过去。记住了,要直接跑到场子上!快速的把棒子递给他们。”

元珠望了望棒子,不接。

“哎——”少年唤了她一声,她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接啊?你才是月灯阁的人,你给那些大爷们送去啊!”

“你穿了我的衣服诶!”少年有些愠怒的望着她:“哪有白穿人家衣服的?况且你连一个子儿也没有!”

元珠郁闷的望着球棒,然后道:“你刚才又没说——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麻烦!……早知道她就不换衣服、不来这里了。

回头望了望,球场上已经竞逐得如火如荼。曾经听师傅说过,球场上时有流血残案发生,虽然还没有说过递棒的也遭殃过,不过……“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一般不会!接棒都是在场边上接的,马蹄踏不到你。不过你自己要小心。——实际也不是很难……反正就是这样。”

元珠沉吟了一下,望着他手中的球棒,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就这样离开,又有些舍不得。于是望了望其他的房间,想了一想,便走过去。

“你要去哪里啊?”少年诧异的望着她。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衣服。我先问问别人有没有吧!”

少年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有些忐忑的跟上前。元珠已经挨着门一个一个的敲,但是都无人应声。她再不死心的往廊道后院摸索而去。少年对此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愤愤的,跟着她上前。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不容易打发。

递个棒而已……他就不信,这个苦差事,他就一次懒都偷不得吗?

康明刚刚坐下来,就四处寻找元珠的身影。

他知道元珠是跟着他来了,只是不知道进月灯阁了没有。也许她看到他们在打马球,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没进来。但是这样让她一个人在长安城里随便逛,也不知道她找不找得到回去的路。毕竟长安城这么大……

他是有些担心,不过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虽然担心,但还没有到坐立不安的程度。

一边,骆月儿看着在球场上正竞逐的马群。

“韦公子的球打得挺好啊。”骆月儿意外的看着,十分入神。

她也是第一次和韦坚接触,虽然过去听父亲说过好几次他的名字。但现在这么近的看着他,还是第一次。

目前已经进行到第二回合。红衣队进了一个球,黄衣队进了一个球,还有最后一个球,这一回合便决胜负。

康明对球赛没有太大兴趣。想都不用想,上一次既然是红衣队赢,这一次赢的八成是忠王。虽然现在双方情势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这让主的法则,不论什么时候都适用。

姜馥在马背上快速的竞弛着。她的球技确实不赖,让韦坚叹为观止。像打马球这么费体力的运动,一般姑娘都是不打的。而她又不会什么武功,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打球,看得出体质和精力都是非凡。

但可恶的是,因为她的存在,他在球场上面临的敌人变得很单一——就是不停在他身边蹿来蹿去的姜馥。他跑到那儿她追到哪儿,脸上就是挂着那看上去非常开心的笑。很多时候,他差点就可以把马球打出去,然而她就是要在那里碍手碍脚,马匹蹭过来蹭过去,让他打得分外疙瘩费力。

然后每次他赶到身边的球,都是被她的球棒打出去。

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在帮他。然而这种帮还不如不要她帮。毕竟每要做一件事,就快要做成的时候却突然被打断,就像是人跑步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哪怕你故意就是要跑得没有对手快,这种输的方式还是非常痛苦的。

然而虽然如此,面对她的球技和骑术,他也只能忍。

奔来奔去,骄阳当空,他仍旧试图着想要摆脱她,免除这可恶的障碍、包袱!

“不借衣服吗?我……”元珠不喜欢戴什么首饰和花,插在头上的簪子只有寥寥几根,而且只要一拔出来,发髻就会散下。发髻梳理起来可是个麻烦事,她不敢冒这个险,但是想借衣服不给报酬,在这些注重小利的人里,实在是个很困难的事。

“我看你就死了这份心吧!送个棒而已!我算是够慷慨的啦!”少年懒懒的说着,然后举起棒来。

她瞪了他一眼,她知道少年在旁边有很大的威慑力量。这个少年仿佛是这些人的头,虽然他小小年纪。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非要和她杠上。

回过头去,抱拳道:“拜托拜托!大不了我回家拿给你们嘛!你们要多少钱?”虽然这样有点划不来……一套破衣服而已!

“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送钱来啊?算了!你送根棒又不会少块肉!我教你怎么送!保你小命无忧!而且那些大爷们的球技非凡,棒也不一定就掉了嘛!”

“算了!”她气极,望了他一眼,便想往月灯阁外离开。“把我的衣服还我,我出去!”

少年的脸沉了沉:“在我房间里,请自便。”

元珠便要往他的房间走去,然而走了几步,又停住。

好不容易来一次,而且送棒也不是很有危险,更何况也不一定就会送。这马球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更何况子浚也在。就这样离开,仿佛也没有必要……

球场上,韦坚这场费力的球终于不痛快的打到最后。

球已经竞逐得越发激烈,看上去马上就可以扫入黄队球门,然而也正在这时,忠王手里的球棒在打球的时候不小心从掌心里滑落。他心里烦躁,连忙策马掉转马头往场边沿上奔去,一边喊道:“快换球棒!换球棒!!”

然而马队纷呈,立刻球又往忠王奔去的方向滚去;人们都策马上前追赶马球。

听到忠王呼唤的声音,很不幸的到了该她出手的时间,元珠也就立刻从看台边迅速地往朝她奔来的忠王狂跑过去,按着少年教给她的方法,将球棒平托在两手过顶。

而韦坚的身边,姜馥愣了一下突然离开,接着往忠王最前锋疾奔而去。

那是马球现在滚落而去的地方。他不能掉在后面,于是也策马奔去。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却突然看到了正平举着球棒奔来的小僮,冲着忠王飞跑。瞳孔骤然收缩——那眉眼好象有些像……元珠!

马球终于滚落到忠王的马前边,忠王正好也一下子抄起球棒。从来没有尝过如此迅疾的力道,元珠来不及松手,随即一下子跌倒在地。而姜馥也恰巧奔过,一打马球,球立刻朝着球门方向疾冲而去,同时球棒一抡,也顺势朝着元珠的头部掠来!

韦坚大惊,连忙疾奔上前,一下子撞下姜馥。球棒脱手,带开元珠的发髻和小帽,两人也从马上双双滚落,在黄沙地上滚出十余丈远;冲上前的官吏们见状纷纷勒马,瞬息之间,黄沙飞扬。

康明和骆月儿都大惊站起,康明立刻朝着元珠疾奔而去。

忠王震惊的望着倒在他马下的元珠,泻下的是一头如瀑的乌发。竟是女子。同时一些人也立刻下马,向滚下马的韦坚和姜馥急奔而去。

滚落的去势一停,韦坚也立刻按住姜馥。一咬牙,姜馥能感觉到肩胛骨骼有碎裂般的痛。他的眼神似乎巴不得她立马就去死,在姜馥瞬间堪称冷酷的眼神中,他的表情也几近愤恨。

“——你刚才想干什么?!”

灯阁马球(下)

说话间,他的手也微微一松,姜馥立刻从他手下挣起。皇甫惟明等人也恰好赶到。望着韦坚那对如朗星般的眼睛,她的身子被人扶起,却是那位急急奔来的灰袍文士。

“姑姑、姑姑!你没事吧!姑姑!”文士急忙帮她拍打身上的灰尘,姜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眼中闪过一丝奇妙诡异的光,她冷笑道:“韦大人!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刚才也不过只是打球而已……”

“你根本就是想谋杀!!”

元珠已被康明亲手扶起。一头乌发长长的披散而下,有些乱,然而秀美的容颜却仍然无可掩饰的呈现在了忠王的面前。他从马上跳下,她的脸色有些无措和紧张。他能听到听到康明一边扶着她问“没事吧!”然后她呢喃了一声:“忠王殿下……”

忠王望着她,虽然没有呈现笑意,然而目光也十分柔软。

众人皆屏息以视。半晌之后,他方才淡淡一笑。

“我谋杀?!”姜馥好象听见多好笑的消息般看着他:“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我谋杀?在马场上死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谋杀的!?!”她指着元珠说道:“我刚才只是失手!你那么怕她出事又何必把她带到这种地方?!!”

“你们在吵什么呢?!”忠王蹙着眉头回过头去问。随即姜馥立刻朝忠王那边走了过去。

“殿下!韦大人说我刚才想要谋杀!”

韦坚讪讪地跟上前去。忠王今年二十二岁,比韦坚大三岁,彼此经常来往,倒也熟悉。此刻听得这种话,冷俊的脸微微一变:“这话怎么讲?子全……和这位姑娘认识吗?”

韦坚望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康明,然后想了想,点头道:“她是我妹妹。”

元珠全身一颤,心头百味杂陈。然后忠王将元珠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微笑中骤然似带了些其他的意味:“像,像到是像……”

韦坚脸色古怪的看向元珠。康明也有些纳闷。然后忠王轻笑了一声:“那还好,没有伤及人命。也难怪,子全,还有你表弟,都这么这么着急。……不过……既然是你妹妹怎么会跑来送球棒呢?”

姜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韦坚微微干咳:“这个……”康明神情颓顿,“我也不知道。”

“就是嘛!既然是千金小姐何必来膛这趟混水?!谁让她来送球棒了?技术又不好!我看啊,谁让她来这球场上的人,才是真正的‘谋杀嫌疑犯’!”

韦坚气呼呼的别过头去,姜馥看上去也是一肚子火气。“好了你们别吵了!”忠王有些心烦的说道:“已经打了这么久,虽然没决胜负,还是休息一下再打吧!”说着,他便带着群臣往看台走去。

元珠也很尴尬的站着。韦坚望了她一眼,叫她跟上来,自己连忙跟着忠王上前去。一时间,这块空地上便只剩下元珠和康明两个人。

康明不由自主的问:“你怎么会穿这身打扮?你原来的衣服呢?”

“换了……”

“傻瓜!你看到子全在,又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快把衣服换回来!”

“我又不知道他在。”

“我还以为你没进球场呢!”

相视笑了笑,一起转过身子,却也突然看到了正站在他们身后的骆月儿。脸上带着些茫然。见到他们一起回过身来,也有些不安。然后带着点凄楚的笑笑,回头走去。

韦坚已经在忠王身边坐了下来,元珠和康明又依着韦坚而坐。

这一次她终于是以韦坚妹妹的身份坐在这里了。心下有些感慨。只是可惜了韦坚并不知道,她……真的是他的妹妹。

“啊……殿下的这串珠子是从洛水带来的啊?真漂亮。”

不知道姜馥又在跟忠王讲什么,坐下的瞬间手中骤然多了一条玛瑙串子,用惊叹的神情细细的欣赏着这美丽的宝物。

“姜姑娘球打得好,原来还知道洛水。”忠王啜了口茶。

“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