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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你也还没什么……但怎么能多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呢?”

元珠目光微微一黯,是啊……她自己还不知怎么向父亲解释身份问题呢。现在汪婆婆也不在,母亲的玉钗也不在,琴也不在。不过……

“我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的。不过那女孩……”

“……就是!”先不论她想怎么解释,就拿那女孩来说,已经够棘手了。韦坚继续道:“而且我那个妹妹——云绻,可从来不是省油的灯。那张嘴啊,可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元珠望了望他,捌了捌嘴,然后再看看康明。

“那算了,就留在我这里好了。”他抬起茶盏来啜茶:“反正也是我救回来的。”

签筒在骆月儿的手中刷拉刷拉的摇摆着,传出清脆而整齐的声音。骆月儿梳着蛾髻,穿了一身花蕊般浅黄的高腰儒裙,柔软的白色披帛自胳膊间流泻而出,拖曳在地板上,越发显得闭着眼求签的少女飘逸柔美,宛如谪仙。

咔哒——勾了莲花的一支竹签落到了地板上。

她将签筒抱进怀里,躬身拾起了那支竹签,便笑吟吟的回过身来,一边把签筒交给一侧另一个要求签的人,一边便到康明身边去,挽住了他的手:“抽到了,我们拿签纸去!”

康明笑了笑:“求什么?”便不自主的避开了她的手,去拿她手中的签。骆月儿依稀感觉到他那淡漠的疏离,也不禁愣了一愣。

“六十签。应该是个不错的签吧?”

骆月儿觉着是自己多心了,他只是想看签而无意做此举动而已,便定了定心,笑道:“谁知道呢?至于求什么——保密!”

他们便一同到解签的师傅那里拿了六十签的签文。粉红色的签纸到了骆月儿手中,他们便笑吟吟的往回走,骆月儿一边打开了手中的签纸,一边读着跨出门槛,走下石阶。

“小姐啊!终于求完了?等得我好惨!待会儿要去哪个菩萨那儿啊?”梓儿提着一篮香纸跑上前来。

——六十签,中签。签曰:曲折葛藤怨,路断云崖深。望断无秋信,雨后掠飞虹。

骆月儿的心微微一沉,康明一边跟梓儿说话,见她抬起头,便也回过头来问她:“签文写的怎么样啊?”

“哦,还可以。”骆月儿连忙把签纸收起,微笑道:“签文说,有可能要经历一些挫折,但是很有可能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说着说着,笑容也似被自己的话语感染,渐渐的真实起来,没有刚才那强颜欢笑的意味。康明再望了望她手中攥着的签文,不知怎么,心却也在此刻微微一黯。

曲江湖风熏然,梓儿一个人玩去了,便只剩下康明和骆月儿两个人坐在岸边。五月天气,满地皆是绿茵,坐在草地上一点都不觉得热,更何况那清爽的湖风一阵又一阵,绿荫便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像一把大阳伞,遮住夏日炎热的阳光。

骆月儿摆弄着臂上的丝帛,淡黄色的纱裙在湖风中拂动凉爽而轻微。回头望了康明一眼,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曲池微微眯着眼睛,一身白衣衬得人无比俊逸。骆月儿生性是比较大方爽朗的女孩,也不想顾那些框人似的礼仪教语,便微微侧身,往他的肩头轻靠而去。

康明一惊,香汗轻轻传入嗅觉之中,他便想躲开,然而靠着他的少女却是他的未婚妻。微微踌躇,轻唤了一声:“月儿……”

“嗯?”

“这……”

少女仍然在玩着手中的披帛,一边问:“怎么了?”他没有再回话,她的心也是微微一酸一沉。“这样不好吗?”

“不、不是的。只是……”

她带着点闷气的坐起身来,望着康明,秀美绝伦的脸,青葱的绿景衬托得她如莲花一般娇嫩清丽。她想开口直接问他,然而开了开口又敛下眉,望着康明盘膝而坐有些无措的样子,想了一想,还是轻轻地问:“为什么你和我在一起,总是神不守舍的啊?”

康明一怔,骆月儿无辜而静静的望着他。然后他连忙解释道:“因为曲江对我来说太熟悉了,所以才想点儿别的事。你要我陪你说话吗?那当然没问题,只是我以为你也想要静一静……”

“不止!”骆月儿回答道:“你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是想着别的事。”康明无言以对,只有沉默,她看着他的模样,心下也是微微一酸:

“……实际你要想别的事,也没有什么。你的心事总是比较多的嘛。但是,你为什么……”她望着他欲言又止,脸上浮起了淡淡红晕,嚷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的未婚妻子不是吗?”

康明惭愧了。骆月儿继续幽幽的望着他:而且,在他的心里她的位子好象还不如过去的,或正在发生的那一些复杂的事啊。

“我刚才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儿。”她低眉轻轻说道。他们之间太远,远得冷得她都觉得快发抖了。

那支签所象征的意义,更加让她疑虑、担心。

实际不论是不是他的妻子,她都只要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就好。这样就好。但是,难道连这个满足,都得那么困难才能实现吗?

然而他只是笑:“嗯……我明白了。”

她的眼眸也在瞬间微微一亮。

“也对。我们都订亲了,我也不应该老是把自己和别的人隔绝起来。至少,不应该对你也这样隔绝起来。”

骆月儿微笑,然后看着康明也微笑,是很难得的没有那股忧郁存在的微笑。接着她挪了挪身,离他近了一点儿,再次侧身,轻轻地靠在他散发着青草香的白衣,肩头上。

康明的心里浮起一阵平静的温暖,安全而厚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佳人似想到了什么咯咯而笑,然后他想了一想:“刚才实际我也没有想什么事,就是在想……当初隋炀帝下江都看奇花而动土开大运河,是好事还是坏事。”

“哦?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既是坏事。又是好事。”

“嗯!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她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情很不错,便甜甜一笑:“隋炀帝实际也做了很多好事。嗯……不过他还是千古昏君!因为他连最起码做明君的道理都不懂。那就是要得民心,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虽然通大运河,征高丽等等都对大隋有好处,可是慢慢来更好,怎能如此劳民伤财、不把百姓的性命当一回事?所谓欲速则不达——后来那么多人都造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康明望着她轻笑:“这不过是好大喜功的毛病而已吧?怎么,月儿也看史书?”

“当然看了!在家里整天闲着没事,拿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嘛。好大喜功的毛病可不是明君该有的毛病,还是什么‘只不过’?明君就算是好大喜功,也不能到这种地步啊。”她本来一论起书典便有些滔滔不绝之势,更何况对象是康明,骆月儿就更没顾忌:“否则他怎么会丢了自家江山呢?而且,他通大运河主要也是为了自己一时之兴啊,莫非真是什么为了人民考虑吗?他是坏蛋!”

“我没说他是明君啊。”康明轻轻笑了,然后望着骆月儿那大义凛然的样子,问:“所谓女子不论政事,月儿如此对帝王津津乐道,心目中的夫婿是什么样啊?”

“什么女子不论政事?是后妃不得论政事才对!”骆月儿刁蛮起来也不是吹的,把披帛一下抛到了康明的脸上,康明轻咳一声,只好蹙着眉闭嘴。骆月儿却笑了,点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心目中的夫婿啊!嗯……就是水里的龙公子!”康明微笑,“英俊、有才学、温柔、体贴。嗯……不容易生气。聪明!有点淡淡的忧郁!啊……”她把双臂举起,“这样的夫婿要到哪里找啊。”然后故作偶然的看到了康明,“啊”了一声,康明忍住笑意。她学着一般大大人若有所思的模样撑住下巴,问:“敢问这是谁家公子,如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真乃水里龙公子再世也……”

康明无奈嗤笑出声:“好了好了,骆姑娘如此大方,我倒成了‘小公子’了。”说着一片柳叶被风吹得飘落,看着骆月儿得意的笑靥,那柳叶正好落在她的发髻上,他便伸手去帮她拂。两人本就坐得近,不觉间,柳叶落,从两人中间打着旋轻飘而下。

骆月儿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间,透过了柳叶。

他慌忙收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更拘谨的一下收回,那脸颊滚烫的温度却似还残留在指尖。

骆月儿笑盈盈的望着他,少年俊秀的脸上也红霞扑面。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撩了撩头发,问:“我是不是很不成样子啊?千金小姐哪能说这样的话?”

“嗯?没有啊。”康明连忙回道:“现在已不是六朝时期,哪里还讲究这么多?”

骆月儿别嘴一笑,再抬眼望着康明,看着他白净的皮肤烟霞渐渐散尽,风吹乱了几丝碎发,然后更加笑得愉快。不久,又敛了笑神秘的道:

“知道吗?子浚。前不久我在家里,听说西域那边儿有一些什么国,用亲吻来表示友好和愉快。”

康明的表情虽然丝毫未变,但脸上突地增添的红云仍然透露了他的心情。骆月儿忍着笑,也觉得心好象要蹦出嗓子般的砰砰直跳,脸上也尽是火辣辣的烫,微微低了低首,悄悄地抬起眼来,她望着他道:

“你说,这样好不好?”

康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望着远处,觉得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不好,干脆把目光重新转回她的脸上。

骆月儿没有想到他不回答,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一边也悄悄的打算着该如何实行刚才自己的计划,一边也好奇的等待着,看他是否会回答。然后突然唇间一凉,对方唇瓣已经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清风扫过,骆月儿唇际不由泛起微笑,不自主的闭眼。

仿佛凝固住的一瞬,康明坐直离开,一边望了望四周。骆月儿也睁开了眼来。

四周人烟稀少,但是他不觉还是有些脸红。然后骆月儿望着他羞涩而甜甜地笑了起来。

本该一切都结束的,但是她突然想实行刚才自己的计划,便凑前,倾身,将一个甜蜜的轻轻的吻,也印上了他左边的脸颊。少年瞬间呆滞。感觉到睫毛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肌肤,原来她刚才忘了告诉他,所谓的亲吻应该吻在脸上,才对。

但是她更加喜欢的还是……刚才那样的。刚才那样的就好。

只不过,她不敢告诉他……

竽音无识(下)

端阳在即,如其他府邸一样,韦府也忙碌着过节的事宜。康明和姜馥约定去寻苏僖的日子恰好是端阳的前一天。整整一个早晨,康明都在紧张和忐忑中度过。

把父亲的诗集还给姜馥,两人一路无话,一并到了苏府。这一日天气阴沉,因为旬休,苏府内十分热闹。姜馥和康明在一名老仆的带领下前往苏僖的所在。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院落,心不在焉却游刃有余的寒暄,终于,苏僖的房屋在望。

“苏僖心脏不好,受不得大响动,胆子也奇小无比。所以住在这偏僻的地方。”姜馥凑在康明身边低声说,康明点点头,前面的仆人已经回过身来,请他们进去。

苏僖正躺在榻上歇息,见了姜馥带着客来,连忙命仆人去泡茶。

姜馥便向老先生介绍了康明,但是“父亲康子原”五个字还没有说完,苏僖便一惊,瘦削的身子一缩,望着康明张大了眼睛。

康明本来打算告诉他,自己只是慕名前来拜访的,然而此刻话还没说出口,苏僖那一脸的惊恐便对他下了半个逐客令。他望着康明惊恐而强自镇定的摇头:“公子,请恕老夫直言,您父亲之事,老夫无奉告之处。”

“……”

“如果公子是为了这件事来拜访老夫,就请回吧。”

康明的脸色一白,焦急的情绪也自心底升起,“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世间何有无因而果之事?”

但是苏僖只是坚决且不停的摇头,若不是他慌乱的眼神,康明几乎无法把他与“胆子奇小无比”相关起来。现在的他是害怕的,却决不回头罢休,姜馥劝说亦无用。

康明无计可使,但也不想再勉强他,于是便也只能辞行。

他走出苏僖的屋宅,到了大院中,远远地听到身后姜馥又劝苏僖道:“反正将来此事也要录入书册,现在告诉我们又有何不可?”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句听过无数遍的话,带着苏僖无奈和叹息的声音传来:“康子原的名字必定录入书册,但是却无立传之机。至于此事,不是老夫不愿意说,只是对象是康公子,为了子原计也不得说啊!”

康明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回过身去,走上阶梯,到苏僖面前问:“那烦请老前辈再回答晚辈一个问题,如今人人皆言对我有不好之处,但这是否是家父的意思?”

苏僖语塞。但确定康明并不打算再对真相刨根究底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抬头正要说话,又被康明打断。

“如果这是家父之意,子浚再不涉足此事半步。但若家父并无此话,那恕晚辈顽固,不论如何,都要查个清白底细!”

姜馥望着康明坚毅的神色张了张口。此刻的康明哪有平时那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犀利而坚锐,隐隐包含着冷漠刚硬之气。这样的康明,是她此前从未见过的。

然后苏僖轻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子原并未说过。”

康明的嘴角浮现出冷冷笑意,便待张口,苏僖又抬起头来,望着康明说道:“虽然子原并未说过,但是他决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丧失属于自己的未来与幸福。这也是子原死前告诉过老夫的。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