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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那姑娘定是出自名门了?”

“呃……”说来,他也奇怪为什么元珠身上有这么名贵的钗子,“名门算不上……反正是个很好的姑娘就对了!”

莫大娘掩唇笑了起来:“能让韦公子如此精心挑丝带,自然是绝代佳人了。”她可没忘,曾经韦坚来这店里买什么东西,都是看都不看就买了的。送人的时候,也必然是看也不看就送了的。

韦坚笑而不语,却依稀有腼腆之色,莫大娘更加乐了,韦坚连忙收起笑,把注意力放到丝带上去。终于,看到一条朱红色绣金纹的丝带,他轻轻将它挑起细看,触手整个丝带凉滑如水,端庄而华美,虽然艳丽却不落俗套,金线在丝带上绣出鸾凰之姿的雍容。

他将它递过去:“就这一条。”

莫大娘笑吟吟接过,腰肢婀娜中,亲自去给韦坚装起来。韦坚便回过头,看向热闹的东市,一边将买丝带的一两银子拿出,正待给莫大娘,却突然看到一蓝一白的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店门前闪过。

他一震,任凭莫大娘惊诧的叫唤,仿佛只是片刻的事,便奔出了织造坊,径直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两个人影转瞬蹿进了前处一条巷口里,他连忙追上前,拐过那一个弯,一蓝一白的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再次映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呆呆的看着这两个背影,虽然不敢相信,然而在这样僻静持续的距离里,他仍然能够确认他们是谁……

他失望而伤悲的放轻脚步,然后从他们的身后跟上去。

两个人走得都很快,脚步迅速地从青石板路上踏过,一边走一边还交谈着些什么。然而因为隔得太远,他听不清。然后姜馥突然转身打开了一道门,因为一边在和康明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他。接着在眨眼间,康明和姜馥都闪进了那道门去。

韦坚急忙跟上,门却“乓”的一声重重关了起来,他被拦隔在外面。

望了望高高的围墙,韦坚记得这是李府的府邸。虽然他有翻过去的冲动,然而仔细想了一想,又不得不停住脚步。

早就听说过,李府戒备森严,他进去又能如何?

轻轻收回心底浮上的念头,望着这围墙,回想着刚才两人的背影,他怔忪,然后轻吸了一口气……

“诗?我父亲的死是因为他写了一首诗?”

他若有所思的徘徊,一边喃喃道:“……这肯定不是谋逆的罪名……但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

“实际我的府里有一本曾经康大人赠给舅舅的诗集。要不然你去看看?也许能多了解一些你父亲的事。”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也许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把你叫出来没有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觉得,面对面比较容易谈清楚……”

“因为你想帮助我?”抬起眼来,他看着她微笑。“你为什么想要帮助我?”

他实在没有想到,父亲的死会与一首小诗有关。在开放的唐风下,写的什么诗会导致杀头的罪?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姜馥。虽然在得知消息的震惊之后,他也有因终于找到了线索而带来的欣慰。

他在李府的书库里看父亲的诗集,姜馥就陪在他的身边。但是她说她对诗不感兴趣,因而只是坐着发呆,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与举动。

“不为什么!只是看你整天在长安城里奔波来去实在可怜,所以帮你一把罢了。”

他的表情平静无痕,却知道这不是真话。

“因为子全?”意念一转,他望向她,随即看她脸色一变。

他转瞬微笑。果然……

“怎……怎么可能是为了他!”她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才帮助他的啊……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样,父母因罪伏诛,自小寄居他人篱下。帮助你,我自己也会觉得比较开心。仅此而已。”

“哦……对不起。”康明倒是神色自若,只是笑了笑,然后坐下,阅读诗集。姜馥轻轻叹息,然后望了了他一眼:“算啦!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客气那么多做什么?”

他怔了怔,望向姜馥,微笑:“是吗……不过不管怎么样,姜姑娘,我都还是要谢谢你。”然后他扬起了手中的书,问:“对了,这个书,我能问李大人借去抄一本吗?”

“这个……”她望了望他。

“嗯?”

“你直接拿去抄吧!”她转而微笑:“舅舅近来卧病在床,许久未来书库了。这李府现在也是我的一份,没有人敢说你的。”

康明对此感到奇怪,眨了眨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也好,那我今天和明天抄完,后天还给你。”

“姜姑娘,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多知道一些父亲的往事吗?”

姜馥蹙眉想了想:“你父亲是因为诗而被赐死我是听我表哥说的。他也只知道这个而已,要帮你……大概……”

“那你舅舅舅母呢?”

“他们才不会跟我说呢!”姜馥十分不以为然的望天:“舅舅舅母都不是爱打听闲话,管闲事的人。李府的公子少,姑娘们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而且这消息本来就封锁得好,不然你早就知道了,也不需要我来告诉你。至于我舅舅……生前虽然和你父亲有些交情,但也不是很深的交情,现在要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康明的神色微微黯淡:“不过……”蹙眉呢哝转瞬间消散,她的眼睛一亮:“有了!”

“什么?”

“做史官的收集的资料总是要比较多,其中就有很多的秘闻,他们肯定知道!……我刚好认识一个史官,叫苏僖。不如我们找他去问问?后天刚好旬休放假。”

他闻言欣喜,连忙答应。因为快到了用晚饭的时分,他也到了回韦府的时候,便也告辞离开。

明天他便能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了吗?那会是怎么一段过去?

他在回家的道路上漫步走着,怀里的《康子原集》贴身而放,能感觉到被体温浸透后微微的暖意。说来还真可笑,他这个做儿子的,居然都没有一本父亲的诗集。而听姜馥说,这诗集原本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本,作友人互赠之用,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了。

昏暗的暮色中,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远远地,韦府的大门也已经在望。

他抬起头,加快了行走的脚步。同时,前方韦府大门侧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瘦弱人影也映入了他的眼帘里。

他微微一愣,那人影正困难的扶着韦府的围墙,一步又一步的走着。那无助的模样不由惹得他停住步子。不知如何,心跳也随着她疲乏而艰难的步伐,小心的跳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她依稀在拭泪,眼泪从遮住脸的蓬乱发后滑落而出,落地瞬间,噼啪。

他听不清她呢喃什么。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他疑惑的蹙起眉头,望着她孤助无依的身影,觉得应该是个女孩。并不清楚她是在做什么,他也不想再追究过多,便起步往韦府的大门继续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终于听到了她口里呢喃的是:“两步……”

那突然女孩倒了下来,五指虽然在用力然而再也撑不住身子,她倒在地上,在围墙的下面,再不动弹。

他恰好登上台阶,见状一惊,连忙快步从台阶上走下,奔到她的身边,她的身子还在微微抖动,在抓住围墙的土壤想要站起,一边哽咽:“一……一步……”

他蹲下,默默地望着她,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瘦弱不堪的上身抱入怀里,蓬发下,她的唇瓣还在轻轻的合动,那无神的双眼望了望他,被泥土敷满的脸上依稀有几块瘀青,然后便昏了过去,再也无法动弹。

他一震,连忙再执起她耷拉的手,想把她抱进府里,然后发现她的手腕上,竟都是怵目的鞭痕。

连忙站起身,抱在怀里的身体是那么轻,仿佛不存在。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是谁这么残无人道……然后急忙抱着她,敲开韦府的大门,奔了进去。

竽音无识(上)

紫藤楼内的一间布置素雅的卧室内,被救来的少女昏睡在床上。然而飘曳的青纱帐下,明亮的灯火映出的却是一张让众人大吃一惊的脸。

她长得和元珠那么像:眉梢、嘴角、脸型,无不如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不过比元珠的脸上更多了几块淤青,更添了清瘦几分罢了。

韦坚早拿此不知取笑了元珠多少回,元珠也只是闷闷的不说话。然后韦坚突然飚出一句不如纳她做妾,才被元珠一掌打在肩膀上住了嘴。但脸上仍满满的都是颇具玩味的笑,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的调皮。

王大夫来了之后,行了礼便开始给女孩把脉。而自看到了女孩那张与元珠酷似的脸,康明就一直没有说话。到了此刻,康明和韦坚也没必要老在这里等着,便一起离开,只留下元珠、小荷、雪陌等人在一旁照看。王大夫也带了两名女药童在身边。

“情况怎么样?”元珠看王大夫微闭着眼,问。

“这位姑娘受创过多,究竟如何治,还要先检查了伤口才行。洁儿素儿,快帮这位姑娘检查身上伤痕。”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屏风后走去。

元珠跟上前来,见那两名女药童开始给女孩宽衣检查身上伤口,远远地也看到女孩的身上怵目的殷红鞭痕。

她回过头来,问王大夫:“到底怎么样?无大碍吗?”

“嗯,有没有伤筋动骨还不知道。但是姑娘放心,除却伤痕以外,这位姑娘过度劳累、阴虚、饥饿、调养不足。从脉象来看,没有伤及内脏,苏醒不会有什么问题。依老夫想,外伤应该也不会什么大碍。”

韦坚和康明一同走下楼梯,到了紫藤楼的磐音堂里。没有挂帘子的堂内,清净的陈列着桌椅几案、竹具家用,无过多装饰,却也雅致爽朗之极。

韦坚想起见到他和姜馥在一起的身影,便抬眸问他:“子浚,你今天到哪里去了?”康明俊秀的侧面,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而美好的光影,表情却也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两人恰好走到矮几边,便盘膝坐下。康明看似并不欲回话,径直抬起茶壶来倒茶。茶已经凉了,想来十分苦涩。他要喝,而韦坚一把拦住了他:“别喝凉茶。”

他看着他手中的茶杯慢慢的重新放到桌面上,微笑:“不要像我一样,弄得胃那么差……”说着,他抬起眼来,继续问:“你今天到哪里去了?”

康明静静地望了他一眼,猜想韦坚大概也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什么的,便也不打算说谎,直接道:“和姜馥在一起。”

韦坚的眸色微微一黯:“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做什么?”

“看你紧张的。”康明轻笑了一声,然后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和她突然在街上遇到,她没事,刚好我也没事,于是互相聊聊天。”

韦坚的神色这才慢慢沉缓下来,放开紧按着他手腕的手。

“只是聊聊天而已?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还是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凭心而言,他不是一般的讨厌这个姜馥,也就不希望自己的表兄弟和她有来往。而且姜馥狡猾多诈,虽然康明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但是不管怎么说,离姜馥远一点,还是比较妥当的做法。

康明微微一笑:“放心吧,子全,我知道分寸。”说着,便拿了茶壶去沏,一边还问韦坚想喝什么茶。韦坚怔了一怔,望着他的背影回过头,说是“君山银针”,也就不再答话。

两人便端了棋盘来品茶聊天对弈。待得王大夫诊完脉出来,说是女孩身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且包扎好,并开了几张内治的方子,交代了一些好好调养就不会有大碍的话之后,便径自离开。康明对此似是没听到般的无动于衷,韦坚到是起来送了那大夫几步,才重新回到棋秤旁边上。一边问康明打算把这女孩怎么办。元珠也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两个,便愣了愣。

“还能怎么办?等她醒来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是愿意回家,我们就送她回去,如果是不愿意,在府里役使打杂也好。”

“她身上伤得那么惨,八成是不想回去吧!哎——说来……回去干什么?再被打个半死等你来救吗?恰好你这儿只有小荷一个人贴身伺候,等她醒来,不如就派给你做丫鬟吧?”

“小荷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他望了望韦坚,敲了一枚棋子到棋盘上:“我这个人喜清简,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事,不需要那么多丫鬟的。”

韦坚跟着放了一子,一边道:“才两个人,不多啊。我看这丫头也挺机灵的……”

“你怎么这么热络?”康明望着他笑:“是不是自己想要?明说就是啊!”

“谁说我想要了。”韦坚脸色一肃,摆着手道:“我是为你考虑……”

“你们推来让去的做什么啊?以为人家是货物?”元珠从楼梯上下来,有些不满的走向他们,一边道:“不要?那给我做干妹妹去!”

“不行!这丫头已经给子浚了!”

康明并未看元珠,虽然得知她过来,放上棋秤上的手指瞬间也顿了一顿。元珠望着他们仰了仰下巴,然后淡淡一笑,望向康明问:“那么……康公子。你把这姑娘让给我好不好?反正你有小荷一个人伺候,也够了。”

康明便回头待答应,清亮的眼睛正好接上元珠的,韦坚已然岔了进来,嚷嚷道:“这可不行。元珠,这真的不行。”康明回过头来,韦坚继续道:“父亲和张氏不用过多久便会到长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