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们能依稀感觉到,这不仅仅是玩笑。他们能感觉到。
“这怎么可能不是玩笑?”韦坚推开她,望着她的脸,唇际陡然一丝冷笑,然后他讽刺般的一字一句问:“你是我妹妹?”
元珠望着他,她不懂得他怎么变得如此陌生了。他那完全不信的表情简直让她痛彻心扉,然后她告诉自己,不……韦坚不是那样的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钗,然后上前,一把拉紧了他的手臂。
“对!我是你妹妹!!”
说着她将玉钗拿了出来,高声说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过!是因为证据不够!!我怕说了你也不相信!!……但是事实上……!”她的泪珠刹然滚落,举起了手中的玉钗,仰起的脸上两抹清澈的泪痕:“你看到这支钗了吗?这上面刻着我母亲和你父亲名字中的两个字!你看啊!”
她将玉钗翻了过来,直接举到韦坚的面前,然后那曾经就让韦坚困惑过的“灵、珪”二字,赫然映入眼帘。
灵,易灵。珪,韦元珪。
“不可能……”
他震颤着撇过头去。刹那,却也分明想起了那日在月灯阁,他跟忠王说元珠说她是他妹妹的时候,忠王说像,很像。以及他刚才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和元珠的脸。越发气愤的瞬间,他一下子将元珠的双手挣开,几乎崩溃的大喝:“像什么像!!”
元珠踉跄退后了两步,看着韦坚,然后仰起了下颔,控制住了情绪,说:“我母亲原本是父亲的正妻,易灵易氏,你听说过吗?”
韦坚心中一震,眼眶也在一眨不眨及胸中蔓延上的剧痛中,再次红了。
“她后来被你父亲贬为侧室,带着汪婆婆和我逃往岭南。那时我还没有出生……但是你已经出生了……于是在我得知自己的父亲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一处时,便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我原来还有一个哥哥……”
韦坚呆呆地抬起眼来,看着两串泪也自眼中落下的元珠。提到这些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太悲伤,还是因为太委屈,她的泪水掉得特别迅疾。
“我来兖州就是为了认父的。但是父亲不在……”她哽咽着说:“因为在兖州城时,母亲给我的信物,一把琴,一支钗……不是不见了,就是断了……”
韦坚的目光也渐渐的绝望,低下眼,眼中沉甸甸的泪珠在月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元珠冷笑:“张夫人借此而不承认我是韦家的女儿……所以我才没有进入韦府,而是在兖州安定下来,希望等到父亲回来……但是……”
韦坚再抬起头,视线落在元珠发上自己刚才插的玉钗,脑中似是有滚雷炸过一般,轰然作响。
然后元珠抬起朦胧的泪眼,哽咽说道:“我姓韦……”韦坚全身一颤,她再次强调着说:“我姓韦……!!”
所以,那天她从他的身后走到他的身前,然后对着云绻说:“我姓韦。”
但是她因此被云绻打了一个耳光,而他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她不停的强调他是她的哥哥,她那么伤心,她对他那么信任和亲昵……
原本疑惑并误解的事情此刻都变得如此顺理成章,元珠的啜泣零落如雨,他望着她也觉得难受得无以复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妹妹?
但他仍然含着泪上前,走到她的面前,手指轻而温柔的触往元珠带泪的面颊。
他认真的帮她拭泪,他那么心酸而痛苦的为她拭泪。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妹妹了吗?
元珠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然后她上前,手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到他雪白的衣襟上:“所以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尽管那天晚上,你把我从李府带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你和云绻的对话……”他的心抽痛了,抚摩她的头发,然后她继续说:“但是云绻也说过的,你只是玩玩而已……实际上……你也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吧。”
韦坚苦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那……你喜欢我吗?”
元珠怔住,然后慢慢的松开了他,抬头望向他。
他俊美的脸上是那么认真的表情,那样死死的望着她,但眼神却是如同困兽一般,几乎没有一丝光。
一个字,会不会把他打入地狱?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望着元珠脸颊的手也在颤抖。他几近黯淡的忍泪低头。她也明白,随即悲伤沉默,移开了视线。
也许吧,他还可以借此骗自己。然而骗得了多久?她又会真的让他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实际真的让他这样下去,他也情愿……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可是他真的那么想知道……
随即砸落的泪珠,在元珠的眼里就像冰珠一样清晰。
“对不起,韦坚……”
他惨笑抬头,然后抚了抚她的头:“对你是不是只是玩玩而已,我也不好说。”
元珠望着他,然后看到他无措而极力的转动着目中的视线,想笑,却笑得那么难看,然后他说:“也许……真的只是一时冲动……罢了吧。”
元珠连忙欣喜的点头:“那就好。”
他的心情却是彻底的沉沦了,然后干笑。
随即一道剑光飞旋而过,寒气直逼自己的脖颈,韦坚刹然回头。
几个黑衣人从窗外掠入屋里,他一把将元珠拉往身后。剑光铺天盖地,寒气冲卷而来。韦坚一把抽出贴身准备的短剑,六把银剑随即一绞而过。听到剑音的康明立即从桌前站起,打开门,朝着隔壁的房间直冲而去,飞踢开门,正好看到一柄剑朝韦坚身后疾刺而去的场面。
他的脸颊瞬时煞白,韦坚立即回头,元珠已然奔至为他挡剑。心头一惊,韦坚更快的将元珠推往窗畔,随即长剑刺向他没有了任何障碍。剑身像是夜中的银蛇,吐信一般伸着染有剧毒的牙齿,朝着目标迅速的冲去,康明立即飞奔上前。
来不及了,血花飞溅——
姜馥也奔到了门口,看到这一幕,在和元珠同时惊呼的瞬间,康明反朝刺客们一掠而去,手中赫然夺过了刺客们的长剑。
一个华美绚丽的剑花,漫室飞舞的剑气里,剑光毫不留情的晃动开来。元珠奔到韦坚身边,将他抱到怀里,刺客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姜馥惨白着脸色望着这一幕。看着那些一个个死在康明剑下的刺客。一股了然的寒意,也自心底一层层的穿透开来……
祈忘今夕(上)
元珠颤抖着将韦坚左肩上的剑拔出。鲜血阻塞了一下,接着喷出了几滴血滴,白衫也随着迅速的被鲜血层层浸染。
姜馥望着这场面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即惊叫了起来。
她回身穿过围观的人们,大声的喊人叫车。那惊惶的声音回荡在窃窃私语着的人群里,显得十分突兀而响亮。
没有人敢走进这间被鲜血染红了的房间里。
元珠悲伤而无助的尝试用手去阻挡他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滴,大片大片的染红了他的衣衫:“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责而愧疚的啜泣着,看手中沾满了的鲜血:“我死了不是更好?一切……一切都是……”
“不……”她泪眼朦胧的看向被拉紧的衣摆,感觉到韦坚温和的目光。她回身将脸靠进他的肩上,抱得紧紧的,然后听到他苦笑了两声,说:“我不会让你死……”他由不得的咳了几声,咳出几点血来,然后一把抓住元珠的手:“傻丫头,我怎么会让你为我死。”
康明也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来,望着韦坚和元珠,蹲下的时候,放下了那柄杀死了所有黑衣人的剑。
姜馥已经叫到了车,穿过重重人群快速的奔到房门口,然后看到元珠啜泣着看向韦坚的脸,然后说道:“你不能死!听到了没有?你绝对不能死!”
“车已经来了!快把他带到府里去吧!”姜馥紧接着说出这句话,接着带了几名人走进房间里来,然后指挥道:“把他搬到车上去。注意不要碰到他的伤口。快些!”
元珠抬头望着他们,怀中韦坚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涣散,终于闭上眼昏了过去。元珠回过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底微微一悚,然后握紧了他逐渐变凉的手掌,也不留恋,一咬牙,将他的手臂塞到了来帮忙的人手里,站起身。
她镇定着心情道谢:“谢谢。”
街市仍然灯火辉煌,街市仍然喧哗热闹。
姜馥看着韦坚被迅速的搬上牛车,牛车迅速的离开茶舍,那褐色的车盖在夜色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感觉到心似乎慢了半拍,在七夕夜晚的清风中,独自回过了头。
她一个人在街道上走,担心的是韦坚的性命是否能得救。那一剑刺进了他的左胸,那是心脏所在的地方。天知道在她看到鲜血从伤口中喷洒而出的那一刹那,心情是如何沉郁挥洒。元珠颤抖着望自己手中的鲜血,她也看到了。那在他的白衣上源源不断的扩散的血迹。随着鲜血的流淌,她的生命似乎也被掏空了一般。
然后她骤然想起不能这么干等,然后在沉痛中大叫了起来。她回身往外奔跑,穿过一重一重的人群,喊着:“帮忙!大家帮帮忙!”一边抓到谁就问谁:“这附近哪儿有车雇?!”她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响亮,她不想再淑女的克制自己的声音,因为在那个时候,她的心情也要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了。
她要让自己坚强,让自己充满希望,让自己乐观,因此她毫不控制自己音量的,几乎是大喊大叫的这么喊。
灯火仍然灿烂辉煌,人们的嬉笑声仍然不绝于耳,而她只是慢慢地走着,身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事,然后她想到了韦坚和元珠的一幕幕……
以韦坚的武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落败才对,那一剑,他是为元珠而受的吗?那时,他恰好在她身边。
她冷笑,然后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姑!你怎么在这里?我……”
姜馥刹那间回身,一个耳光也毫不留情的甩了过去。
耳光落在李璩顺的脸颊上传来响亮的声音,路人纷纷侧目。原本男孩饱含喜色的神情也渐渐的敛了下来。
他有些疑惑和无辜的望着姜馥,目光中是不解和慌乱。姜馥的眼神却无比清醒,冷冷地看着他,深刻而犀利,似乎要把他的身体千刀万剐一样。
李璩顺望着她的神情,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也渐渐的明白了她这么看他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有些无语的开口:
“姑姑……”
“不要叫我姑姑!!”
“不是我派人杀韦坚的。是伯父。”
姜馥一震,望着李璩顺无辜而无奈的神情,心似乎被碾碎了一般。没有了心情也没有了灵魂,维持了好一会儿,才低了低首。
眼中是泪水搀杂着压抑的光。她含泪直直的望着地上。她大概真的没有想到吧,也真的不能接受吧,然而她此刻这样的心情,却也使她无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李璩顺默默的望了望她,才要问韦坚有没有死了,就看到她突然飞快的回过身,朝李府的方向急奔而去。
他无言的撇了撇嘴,看则她蓝色的衣裳在夜风里像一抹蓝色的雾,被风疾吹了过去,是那么快,一下子就消失,无影无踪。
“什么?!哥哥是为了救你而受伤的,你……!”
康明上前拉开正要对元珠挥耳光的云绻,元珠却只是愣愣的站着,没有抬头。
云绻百般懊恼的想要甩开康明的手,然而康明更紧的抓住了她,声音不大,然而却很确定的说:“别闹了!元珠是你的亲姐姐。”
云绻一震,原本挣扎的身子在这一刻全然僵化,她的目光停住,脸上的怒气也被惊异所替代。一瞬,时间几乎就此停止,房内鸦雀无声。
康明望着她,然后看到她骤然回头,眼中投射着震惊的气息。望向康明,惊疑不定,盯着他的眼,看着他坦然的眼神,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却也在看到他的眼神的那一刻,心直直的落了下去。
三个大夫和药童们都从内室走了出来,千红跟在他们的身边。元珠和康明等人都急忙回头迎上前去,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大夫长得极其和蔼,此刻望了望他们,神情安详的说道:“幸好剑没有刺中心脏。此刻韦大人的伤情已经稳定,明日清晨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元珠的嘴角立刻扬上了喜悦的笑,飞快的绕过屏风奔进内室里去,独留康明、管家和丫鬟们在大厅里听着大夫说着注意事项。她掀开纱帘,进入灯火通明的内部,风中还流淌着血的腥味,她走路的步伐不禁也微微一顿。
床上韦坚已经换了干净的白衣,伤口也已被包扎,盖上了锦被。
元珠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远远地能看到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无人色。刚才一定流了很多的血。现在合着眼沉睡的他神情也显得十分安静疲惫。
她喜悦的心情慢慢地被他这张就算惨白也仍然俊美的脸所带来的震撼压减了下去。
慢慢地走到他的床边,想起他跟她说过的话。
嫁给我……好吗?
嘴角慢慢上扬,神情也被痛苦所扭曲了。这是她今生第一次听这句话,如此温暖动人心魄,然而却来自他的口中,而他……是她的哥哥——
千红她们随即走了进来。因为韦坚伤后发低烧需要拭汗吃药,小曲她们也端来了热水。
元珠愣了愣,在千红就要用湿了的手巾覆在韦坚的额头上的时候,连忙从她手中将帕子接了过来,然后自己细心轻柔的,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后元珠跟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