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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踹倒刺客,一手挥刀劈去。那名刺客持剑一挡,却是手腕一震,退后两步,仍有不及。

“大胆刺客!竟然夜闯韦宅!”

抵御者却是耿荣,一边叱骂着,一边继续打斗。看着救兵至,贺诠感激涕零,立即低头扶往已经昏死过去的张颂,泪水涕零而下,大唤着:“张弟!张弟!”

刀剑交响里,听到遥遥传来唤他的声音,贺诠满脸是泪的抬起头来,不知何因,却是韦元珪、张夫人、康明云绻等披着外衣速速而至,身后随着赶来的,是持着武器的大批守卫,往战局急冲而去。

哭泣中,他不得不就地爬起。

三个黑衣人面对如此多的人时渐落下风,康明望着他们脸色苍白,一边也随着韦元珪往贺诠快步走去。

韦元珪立即派人把张颂抬下去,同时转向贺诠问:“这……是究竟怎么一回事?”而康明虽站在他的身边,对此却不闻不问,只是一直望着黑衣人们抵御的方向,眸光沉潋。

“康公子!”突然一个黑衣人一回身,盯住康明大喝。

韦元珪诧异的抬起眼来望向康明,那黑衣人一边奋力抵御,一边又大喊了一声:“康公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韦元珪望着康明大声问,耿荣的剑光也终于唰地刺入一名刺客的躯体。反手拔出的瞬间,血花四溅。

身后传来云绻和张夫人惊恐的叫声,康明的手紧紧握起,看着那黑衣人一边打斗一边拼命地回过身来,似包含着无尽期盼似的又急急地唤了一声:“康公子!!”

他一震,望着那些黑衣人们,一边迅速地对着这情势做出自己的分析和反映,然后刹然明白,再次抬起头来,眼神倏地一沉,犹豫,便要往前走去。

然而才走了一步,那黑衣人回身的瞬间,长剑也兀地劈上了他的后背。他停住脚步,韦元珪凌厉的目光也向自己射来,黑衣人哈哈大笑:“没有想到情势如此!……康公子!”

他身边最后一个同伴也被砍倒缚下,他的腰际也被再次狠狠地砍伤,血珠飞溅而出。但他仍然坚毅的挣扎着道:“属下……”他被耿荣狠狠踹倒在地,嘴角沁出一抹血来,然而仍然努力爬着向康明颤抖着张开手,康明眸色一黯。

“属下……失职……”

“康明!”是张夫人尖利的声音,康明微微牵动了唇角。

然后他哈哈一笑。

“失……”

那黑衣人最后说了一个字,然后面色一硬,手脚剧烈的抽搐着,倒了下去。

因为元珠要去岭南,从通化门出城显得不方便,韦坚也不舍得那么早就送她离开这座留有他们之间,太多记忆的城市,于是马车便驶往南明德门的方向。

车幔在秋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

猜想,明德门在视线中也已远远地出现,送别也将到了尽头,元珠终于还是不想抱着这样的遗憾再走下去,便回了回脸,望着韦坚在昏暗光线中俊美的轮廓,抬起头。

他正看着车幔起伏中露出的长安地面。元珠微微牵了牵唇角,然后问:“为什么不说话呢?”

“不知道……该怎么说。”

元珠怔了怔,随即失笑:“那也是有话说的咯。”

韦坚仍然望着车幔下起伏的白色地面,听着她语中的笑意,闭了闭眼睛。而元珠是不肯这样沉默下去的,然后便在脑中想着可以聊的话题。

“你的婚事……父亲议论得怎么样了?”

韦坚怔了怔,微微回头,却没有看元珠,而是望向她身侧不知名的所处。半晌,他的眸中显得越发的黯淡,然后说:“正在商议。”他苦笑:“听说就近的几个好日子,已经和李林甫一起算过,帖子也拿了回来,就剩在这几个日子里挑一个了。”

“那……最迟是什么时候?”

“明年正月十五。”

元珠想了想,然后呼了一口气。姜馥……初识时,她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成为她的嫂子?唇角勾起无奈的笑,然后她轻吸了吸气,望向韦坚道:“很可惜,做妹妹的不能参加你的婚宴。”

“哈哈!你不参加才好。”

元珠愣了愣,然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韦坚却是自说自话般的冷笑道:“待得我娶她过门,就立即纳千红为妾。”

元珠有些无言:“有必要吗?”她说:“她会很痛苦吧?”

“但我答应过……千红了,也真的……想纳她为妾啊。要不是因为和她婚事,我们早就是一对了。”

听着他淡淡的声音,元珠莫名觉得有些心疼,接着低下眼睛。

韦坚也回过头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她。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望去,能发现他似乎在看她的发际,再仔细一想,她发上插着的有母亲的那支玉钗,他所看的,大概也是那只玉钗。

心底微微一酸,他的手指突然轻轻往那里触去。月白色的袖子从眼前安详掠过,然后微微地一下,小心如触碰最珍贵的珠宝。她怔忪,他修长的手指也自她的发际恍恍然停留。

“你知道,我现在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吗?”

韦坚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冷漠甚或绝望。元珠抬起眼来,看到他收回手,低下眼望着她,眸中的意味轻微而复杂。元珠不解地望着他,却也在等待,而他就是那样望着她。不知是没有想好怎么说,还是根本就不想说,她也就不催促。

只是小心地问:“……什么?”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他望着她苦笑:“你还记得吗?春时,我们曾在灞岸看到折柳相寄的友人,我现在真的很羡慕他们。”他轻轻地说:“柳絮纷飞,灞桥别离。离愁配上杨柳,风雅无限……”他望向她道:“然而……我所经历最难的一次别离,却未能与杨柳相赠,实在太可惜。”

“是吗?”元珠也觉得向往了,笑了笑说:“是啊。现在已经没有柳絮,也没有青翠的杨柳了……”不过说到柳絮,也让她想到了那片花海中的芦花絮。

“时不我与。”瞬间已到城门,他轻笑了一声回过头。

那一日的春再不会来。

此次一别,也是遥遥无期了……

黄苍骑在骏马上,仰头呼唤城楼上的守城卫们开门,城楼上立即有响亮的回应下来。当真是快要分别了,然而车厢内仍然是寂静的。他苦笑,听着从城楼阶梯上下来的脚步声,以及与黄苍的寒暄声,然后听到元珠轻轻问:“怎么了?”

他不想再掩饰的回过头,看着她道:“我是害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元珠禁不住扑哧一笑,“是吗?”她望着此刻就像个孩子似的韦坚,然后终于轻轻的倾身,双臂环抱住他的腰,那么平静地环抱住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羞赧和激烈。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如果以后有空,我会经常来长安看你……那时父亲回兖州了,云绻也出嫁了,我想在你的府上待多久,就待多久。”

“是吗……”他轻轻的问,然后脸色又一沉,道:“但是姜馥在啊。”他幽幽地说:“如果你出现在她面前……”

“不会这么糟糕吧?”

“怎么不会?她当初还想杀你呢。”

元珠微微一笑:“没有关系啊!哥哥会保护我嘛!难道你的脑子还不如她的不成?”

感觉到韦坚刹那的沉默,她扑哧一笑,然后放开他说:“我是很盼望呢。搞不好那时,我也有侄子了,可以做姑姑了。”

韦坚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立即佯作生气的板起脸:“你怎么能这么说啊?还是黄花大闺女,不害臊啊?”

“……你还说!”元珠恶狠狠的上前,几乎有掐死他的冲动,然后听到车外黄苍说:“大人,下车吧,城门就要开了。”

就像是当头击了一棒,元珠怔了怔,然后坐直了身子。

韦坚也收住了刚才作弄元珠的心情,听着这个宣告,先是沉默,然后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车帘掀开又放下,接着又掀开。他的脸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柔声说:“经常写信给我,缺什么尽管跟我说。路上辛苦,要多注意身体。翠衣和雪陌两个丫头到底怎么样还不可知,如果不好使,写信给我,我帮你换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元珠说:“不过翠衣和雪陌很好啊,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啦!”

“这可不好说。”他在她额头上打了个爆栗,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岭南那么难住。所谓——患难见真情。”

元珠轻哼了一声,然后说:“我写给月儿的信,记得把我转交给她啊。”

“知道!”

元珠便朝他笑了笑,看着他也望着她笑了笑,然后接着说:“王誉和黄苍我都信得过,以后他们就将跟你一辈子了……放心,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们。”

元珠点点头。韦坚再望了她半晌,“保重。”

“……保重。”

车帘重又放了下去,韦坚转身离开。现在的外郭城城门的设计也有元珠的一份,还要再过几月才竣工,看着他回身离去的身影,元珠心里虽然凄怆,却也掀起了车帘,突然想起自己参与的工作。

高大恢弘的城门正在沉重地打开,车辆再次慢慢启动,终于有一线通往城外的视野。秋日的平原,美丽而凄怆,月华如水,似是给大地都披上了一层白霜。线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清脆的牛蹄声开始缓慢地进入那长长的门洞里。

身后,韦坚默默地望着她离去的车子,也逐渐地没入那高大的阴影。

这一幕就这样依依不舍的延续下去,他安慰自己,就如她所说的,他们还能再见。

然而一个声音却也在这时候远远地响起,大声地呼喊着:“二公子!快回韦府!二公子!二公子!!”

韦坚惊诧地回过头去,却是一个奋力跑来的小厮,挥舞着双臂气喘吁吁,一边朝着自己跑一边已经急不可捺地喊道:“贺先生遇刺!那罪犯说是康公子指使他过来的!!”小厮又喘了几口气,继续边跑边喊道:“二公子快回去吧!现在……现在府内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韦坚一震,不知究竟是什么感觉,但觉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弦几乎是要扯断了似的倏然拉紧。“……什么?”

……什……什么?

他看着小厮奔到了他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缓慢地问:“子浚……要杀贺诠……?”

如同雷击一般,似是早就该想到的,但是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猝不及防。康明要杀贺诠……他要杀贺诠……然后他打断了小厮的回答,问了一个实质上更重要的问题是:“那大人和夫人怎么样?”

“韦坚!!”

韦坚回过头去,看到元珠还未等车停下便从车上跳了下来。裙袂飞扬中,她飞快地朝他疾奔,他怔住,然后立即心头火起,看着元珠的一脸焦急也只会更加地失望和生气。

“你下来做什么?现在给我上车去!!”他大怒命令道。

“不!!”她坚决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我们一起回府!我今天不走了——我们快一起回府!!”

有凤苑内,康明在韦元珪和张夫人跟前面如寒霜。苑外,大门骤开,韦坚和元珠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

一踏进大堂,韦坚便问:“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表弟背叛了我们!”张夫人严肃地道。

康明冷哼了一声回过身去,对这些语句显得极为厌恶和不屑,径直便要离开有凤苑。元珠连忙回首,喊了一声:“子浚!”

这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里,似是抽紧木偶身体的丝线,他不自主地停下脚步。

然而,这也不过是停了一停,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便继续离开。元珠悲恸的追上前,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在夜色中往门口走去,身后乍然传来韦云绻冷笑的声音:

“你急什么急?他这是要离开韦府,他要去就去啊!这样没有良心道德的人,留在府里反而是祸害!”

元珠目送着康明远去,这一路上小厮已经对事件向韦坚做了自己所知所有的描述。于是韦坚知道了半夜突然有不明之人说,有刺客在松柏苑,赶到松柏苑的时候,张颂已经断了手臂,以及贺诠性命悬于一发之间。

这事确有蹊跷,搞不好是陷害。当然韦坚也只能欺骗自己说是陷害。然而刚才看到康明离去,以及云绻的话语,韦坚的心慢了半拍。

“他说了什么?”

张夫人冷笑着说道:“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一句,他会离开韦府,以及,他会恨你爹他一辈子。”

韦坚望向父亲,然后问:“那父亲呢?……怎么觉得?”

韦元珪怔了怔,然后目光倏地转过去,盯住韦坚,在他的脸上慢慢游移。

韦坚并不躲避的望着他,亦无一丝犹豫神情,然后他望着韦坚诡异的笑了笑:“你也听说了?”

“是。”

韦元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子浚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他不会放弃任何线索的。他对他父母的死早有疑惑。这么些年来不管我待他再怎么好,也曾经也劝告过他,但是他也根本不听。我只是没有想到……这孩子竟如此狭隘!他父亲虽因我而死……但,也不是我所希望的啊……罢了、罢了。”

狭隘……

“子浚原来没有这个打算的。”元珠颤抖着回头说,“我记得的,上一次,我和他一同跪在这大堂里的那一次,我问过他是否执意要报仇。他没有回答……他在犹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