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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打在地上是白色的光影。他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料想今天的阳光应该会很温暖。再看了看仍然在自己身上妥帖的衣物,以及细心覆在自己身上的被褥,想起昨夜突然又帮他掖被的温暖的手,原来是错觉。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事,然而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失落。接着他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柴门的时候,一阵阳光带着秋日微寒的霜味扑面而来。骆月儿和梓儿正在院门边的篱笆下躬身采菊。

骆月儿白衫蓝裙,长发披肩,听到了柴门响,便抬起头来,看到了康明的身影。

她站直身,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摆了摆手中的花束:

“子浚你看,这些菊花好不好看?”

康明望着她微微一笑,心情也是一派平静安恬。梓儿去帮他打洗脸水,他便望着骆月儿自台阶上缓慢走下。

骆月儿再低身摘了一支菊,他已经从篱笆畔走了出来。她便回过身去,将菊花朝他伸过去。他望着她手中犹带露珠的白菊,细长卷曲的花瓣开至荼蘼,格外素雅可爱,微微一笑,便也道:“采菊做什么?”

“给你带回李府去插瓶啊。”一边说着,她又一边低身摘菊:“摘六朵吧?也算凑个吉利数。”现在她没有什么好送他的,只好送一束秋菊了:“这屋院当真盖得巧,门外有这么多的菊花,真是清幽的所在啊。”说着她又摘了一朵拿在手里,给康明递去:“我的手拿不下了,子浚,拿着。”

康明很顺从地从她手中接过了菊花,入手还有骆月儿手上的温热,拿在手中,分外温馨和雅。

她继续低身选菊,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怔了怔,然后抬起柔和的眼,问:“昨晚……我把你当作……我母亲了?”

骆月儿抚上菊花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单纯的神情,是她好久没有见过的了。母亲的作用如此强大吗?但看他的神情,她也没有必要撒谎,便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

他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慌乱,望了望四周,再重新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骆月儿等着他说话,冲破白霜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温暖照射在他的身上,她看着他的反应也笑了笑,心中充盈了满满的温暖。

“谢谢你。”

她有些意外,然后听到他继续说:“得以与月儿结今日之缘,毕生为幸。”

骆月儿有些受宠若惊了,望着他回过身去,正在想着该说些什么时,突然一个看上去春风满面的少年悠然走过,看到茅舍的时候,便朝康明和骆月儿走来。

“这……”

“小娘子,请问这附近有个牛家村吗?”

他打断了骆月儿的话,骆月儿愣了愣,才回过头去,康明便道:“牛家村在山那边,还有好远一段路呢。”

“啊……?还在山那边啊?”文人望着树丛后的不远处高高矗立的庞大秋山,脸上浮起了一丝失望,再望向康明问:“公子,你确定?”

“……自然确定。”

、 文人轻哼了一声:“真不明白这大山里有什么好的,如此闭塞,要进个村都得绕这么远的路。”说着他蹙着眉头望了康明一眼,道:“……公子你也是锦衣华袍,养尊处优。”他再望了望骆月儿:“唉……把意中人留在这山林里,不觉得这山路颠簸之苦,难以忍受吗?”

骆月儿和康明一愣,然后脸色微带羞赧,骆月儿微微一笑:“公子真是误会了。我们……我们不过是兄妹罢了。”

文人面色一僵:“是吗?”他有些意外的干咳了一声:“那真是……抱歉抱歉……”他又咳了一声:“这山路还多,小生我也就……也就先走了啊!”然后,连忙带着尴尬之色离开。

康明和骆月儿看着他离开,既是沉默脸上又有些发烫,然后骆月儿回眸望了康明一眼,手中拿着最后两朵新摘的菊花,素白的菊。

身后梓儿叫唤康明去洗脸了,康明便把菊花重新放到骆月儿的手里,去洗脸。洗毕后重新出现在门口,她便将菊花轻轻地递过去,然后望着他一笑,看见他温和的目光,有如春水,也自她手中将菊花轻轻接过。

“你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吧?”她微微一笑:“还不快下山去?”

康明也是微微一笑,然后“嗯”了一声,问:“想要什么东西?下次我上山的时候,也好给你带来。”

骆月儿的心下微微一动,看着他清亮的眼睛,想着不一会儿就要和他分离,心中也有几分不舍。但是这走是非走不可,避也避不掉,于是此刻,微微一笑。

“那么下次你上山,也带一束菊花来。”

她望了望他手中的白菊,微笑着一指,道:“也要白色,与这花儿一般大小的。”

康明虽然觉得纳罕,倒也没表示反对:“就不想再要些珠宝衣饰之类的吗?”

“这山林里,穿那么好又给谁看啊?一束花足矣,就当是给我的房里插花的。”

康明明了,于是对着她点头微笑:“也好!”

骆月儿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然后看着康明再望了望他,那温和的眸子便随着他回身的动作,离了开去。

他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下走,那身带着淡淡铜黄色的衣裳,清瘦的身躯,轻缓的步伐,绕过树丛、石块、野花,从山路上不快不慢地走下。

树木逐渐隐蔽了她远望他的视线,那抹铜黄色也消失在了树林的尽头。山林仍然静寂,没有鸟叫,没有蝉鸣,没有风吹树叶簌簌声。这一去,可是永别?刚才的一束白菊,可是最后的一份礼物?但是她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在最好的时间里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知道她在原地站了多久,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多久,只知道她突然听见了正在厨房中蒸早餐的梓儿,发出的一声痛苦的惨叫。

秋风袅袅中,山林萧瑟,十月寒冬终将到来……

她惊愕的回头,身侧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的脸庞,蒙面,目光狠毒,举着剑朝她快步奔来。她惊愕的退后,然后一把剑“嚓”的一声,刺进了她的心窝里,同时溅出一串鲜红的血。

血珠沿着剑柄滴答滴答的滑下,她的脸因痛苦而变成惨白的颜色。惊诧的望着黑衣人寒冷如冰的眼,能够感觉到伤口剧痛,没有意义的呼吸也越来越没有力气……终于,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她握住了那柄已插入心脏的剑。触手处,寒冷如同冬日的冰雪。

冬枯百草(上)

这日,元珠和其他参选的千金们一起坐在含冰殿侧殿里的时候,透过小小启开的窗缝,看往低沉的天色下,殿外那仍旧满树春绿的风景。树上以及花园里的花朵树叶都是由宫女太监们剪了纸贴上去的,若不是因为天气干冷的话让人意识到已是冬季的话,还真就如同春时一样。

可惜这一年的春已经过去,再也回不来的一年春……

那一夜,月光照在韦府纯黑色的屋檐上,泛着沉静的光彩。廊柱和屋梁都清扫干净,涂上了崭新的漆色,便等着挂上喜庆的颜色。毕竟是韦家长公子的婚礼,韦元归此趟去兖州还将带着他的众多姬妾同来。夜深月明,井怀阁中韦坚一个人看着文卷,元珠便也是在这时候推开门,找到他的。

她对他说:“我决定了,我要认真地参加选妃。”

他抬起头来诧异而困惑地望着她。因为只有他的案头燃着一盏灯,于是他并看不清元珠的表情,半晌,他的目光中带上了担心的气息。

“为什么?”把毛笔在砚台上放下,他从席上站了起来,然后绕过书案朝她走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父亲也跟我说过,我现在也觉得很对。世间情爱不过如此……能嫁给王公贵族,总还是我的福气……”

“父亲的话你也听?”他望着黑暗中她的脸,然后微微叹息:“傻丫头。世间情爱若不去追求就真的不过如此,若是争取了,也许就会完全不一样的结果。你和子浚怎么了?今天我听人说你半路被人带走了,那个人便是子浚吧?”

“不。凡事都有一个缘字。我和康明是没有什么缘分了……所以才说,世间情爱不过如此。”

是张夫人为她亲自挑的橘黄色染有墨蓝、大红花朵的衣裙,裙边用红色镶边,没有金丝银线的繁复装饰,只有花朵在衣上大朵大朵地蔓延开来。橘黄的儒裙仍是照旧地系在胸前,以红色的衣带打出漂亮的结,同样的红色披帛缠于臂间。

她的螺髻繁复,妆容精致,和其他姑娘们一并坐在华美昏暗的宽敞侧殿内,听着太监们念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地前往正殿,又一个一个地回来。

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念到自己,元珠和云绻也一向没什么好聊,于是元珠便开始试图和隔壁的韦滔之女韦罗裳聊天以打发时间。

但是毫无疑问,之前并不常与女孩相处的元珠经验不足以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再加上韦罗裳生性天真娇憨,口无遮拦,没开口几次便谈到:“我才不想来参加这个什么选妃呢,只是父母之命难违罢了。”

元珠虽然料想这话题在这里说不算恰当,然而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话题,并与自己也有共通之处,便也好奇起来,问:“那你为什么不想选妃?”

“我天天听哥哥说当殿下们的妃嫔多好多好,天天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如果再能为殿下诞下子嗣,殿下又能立为太子,那真是全家人都要因你而门楣生辉了!哼……单听他们这么说我就不想来了!”

“……”

“就算真要我做牺牲,也应该说声对不住啊。还非要说成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能嫁给一般士子才是福气啊……真是的!不过为了家族……”她耸耸肩:“我也没有办法啊。”

“家族荣誉就是一切。”没等元珠说话,云绻便回过头来,望着韦罗裳微笑道:“就算你嫁给一般士子,如果家族没有指望,也别妄想有什么幸福生活。”说着她望向元珠,轻轻叹息了一声,用略带鄙夷的语气说:“不过看你这样子,和我姐姐也差不多,这些道理显然永远也不会明白!和你说了也没用。”

韦罗裳深吸了一口气,直了直身子,面向云绻问:“请问韦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她微笑着很优雅的摊了摊手道:“我只是不同意你的看法,并说出我的看法罢了。”

韦罗裳望着她冷哼了一声,再望向韦元珠,有些好奇地问:“你也不想参加选妃?”再望了望韦云绻:“真看不出来你们是姐妹。”

元珠不知说什么好,还没开口云绻便冷笑道:“是吗?也许吧。”她回过头去,抬了抬下巴道:“不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我自小在长安、兖州长大,姐姐却是在岭南镇长大的,也许……”她含笑望了望元珠,眼中具是挑衅的味道:“这就是我和姐姐不一样的原因吧?”

岭南乃是流放官员的贫瘠之地,众女一听元珠竟然在岭南长大,都是又惊又异,瞬间议论纷纷起来。云绻脸上的笑意也更深,元珠的脸色却白了一白,不远处立即有一个穿白裳的女孩从大殿问:“怎么会来自岭南?”

随即一阵嬉笑在大殿内刺耳的回荡而开。

韦罗裳也惊异了,但是仍然是一脸不相信的问:“珠姐姐,你当真来自岭南?”

元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欲言又止,算是默认了。那着白裳的女孩便与她身边的几个女孩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并从椅上站了起来。衣香鬓影,她们在大殿中聘婷走过,元珠知道她们不怀好意,瞪了云绻一眼,云绻却也只是望着她微微撇了撇唇角,和刚才倒也是一点区别都没有。

“韦姑娘当真来自岭南?真稀奇。”那白裳的女孩走到元珠面前,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很嚣张的道。

元珠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她俏丽的脸,以及她身后的几个女孩,一看就知道是来看热闹的,便吩咐宫女把椅子抬过来。

然后便道:“多谢姑娘褒奖,但不知姑娘对选妃是否胜券在握,才如此悠闲?”

着白裳的女孩脸色沉了沉,她身后一个穿绿衣的女孩便接口道:“正是因为太紧张,才找乐子轻松轻松。韦姑娘来自岭南?但不知岭南景致如何?”

元珠看着她们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然后低了低眼,说:“岭南自然无法与长安竞繁荣,但要论景致,却也还是不错的。”

那白衣的女孩“噢”了一声,“看来姑娘很喜欢岭南。”

元珠点了点头。

“那么……”那白衣女孩望了望四周,笑问:“还来长安做什么啊?”

嬉笑声又暧昧而隐秘的传了开来,元珠心里火气直起,笑容却是真正稳定地在脸上舒展而开。她望着那女孩问:“此乃明知故问之事,姑娘莫非不知?还要问我?”她看到白裳女孩脸上陡起的愠意,又道:“不过……也可能是姑娘其意另有所指?那么……”她望了望四周,继续道:“云珠不敬,此云珠家事,恕不告之!”

白裳女孩反倒笑出来了:

“韦姑娘脾气不小啊,晚玉不过逗你玩玩罢了。”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和其他几个女孩往来时的道路走去,仍然在低头私语着,似是在抒发对元珠态度的不满与她身份的不屑。

殿中其他女孩观望元珠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元珠望着那女孩离开的背影,白色如雪,但是她说的话却是那么刺耳,隐隐地让她觉得可恶又自卑。然而心境还是舒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