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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嫁过去的。所以不要伤心,你的事,也就算了吧。”

霞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微微笑了笑,便转过身去,并没有看到霞吟陡然抬起头来,瞪着她变得寒冷的眼睛。她往前走去,然后听到刀剑出鞘的一声脆响。

“如果……我不愿意算了呢?”

元珠诧异,还没有回过头,一把匕首便闪烁着寒光逼到了她的颈项上。

谁许金銮(下)

霞吟的目光如此犀利而凶狠,整个眼中都散发出如冰一般冷酷的气息。元珠惊异,心底失望之余,也是一阵阵地发寒:“霞吟……”

“不要唤我的名字!”

她按匕首的力道又紧了紧,匕首的寒意似乎要传到元珠的心里去。她望着她幽幽地说:“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她的眸中陡然生了恨意:“我们明明长得一样,为什么你能得到的东西我却得不到?”说着她的眸中隐约有了水光:“我的母亲在我三岁时便死去,教我的是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如何忍辱偷生……

“她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但为什么我就是看不到希望?!”

“霞吟……”

“一步、两步、三步……”她冷笑:“她说凡事只要坚持着走三步,三步就会成功。”

她逼着她往前行,元珠便只能后退,而后面是幽幽的竹林。

“她说我只要能加给一个老实的樵夫便可以,不期望我嫁给什么更好的人家……但是她是否想过?她的女儿实在受够了贫穷和被人歧视的生活?!”

元珠的后背抵到了竹子上,便要再退,然而霞吟一把抓住了她,看着元珠惊恐的眼,手指收紧、收紧……她冷笑,竖起了匕首,抵到她脖颈的气管前。多么美丽的脖子啊,洁白,几近透明,隐约能看到蓝色的血管,又如此纤长。她望着她冷笑:“我们明明长得一样、一样……”

“霞吟,你这么做,被发现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会被发现!”匕首微微地用力,元珠能感觉到颈项前小小的刺痛,然后有一线湿润轻轻地流淌而下,是温热的鲜血。

霞吟望着元珠冷笑,扬了扬眉:“我把你杀在这里,穿上你的衣裳,明天再把你装到箱子里,偷运出韦府去,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唇际阴冷,笑道:“我不是没有穿过你的衣裳,那时康公子就在我的对面,爱你如他,也没有认出原来我不是你。”

听着她的话,元珠终于感到比死亡更深切的恐惧了。手指紧紧地抠住竹杆,努力地想要离那匕首远一点,然而霞吟却仍然咄咄逼人地把匕首伸过来。她真是没有想到霞吟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应对,或许也没有应对的方法,但她也并不恨她,只是失望,哪怕生机也真的如此渺茫。

霞吟睁大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匕首应该从哪里刺进去,匕首也在元珠的脖颈前轻轻地游移。

元珠想着为什么要这样,直接一刀把她刺死不是更好,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怕死,也不用受这种痛苦。心脏就像被蚂蚁成群而快速的爬过,痒而痛……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后突然听到一个守卫呼喝的声音:“那里是有人吗?!谁在那里?!”

元珠知道现在应该呼叫救命了,但还没张口嘴便被霞吟一把捂起,接着用匕首抵着她推进竹林,拖着她快速地往竹林深处进去。

元珠被土地上的草石几次绊得几欲跌倒,霞吟仍然快速地拖着她前行。跌跌绊绊,不远处便是一个柴房,霞吟连忙拖着她过去,踢开门然后把她一把推进去,那守卫的声音仍然在追随着进来:“谁在竹林里?!赶紧出来!”

元珠跌倒在柴房里,挣扎着撑起身子便连忙便要呼叫救命。然而霞吟低声咒骂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还敢叫救命!”

她手中的木柴狠狠地往元珠的头顶敲了上去,随即元珠所有的挣扎都停止,软软地昏倒在地。

那守卫的声音仍然远远传来,霞吟忙脱下自己全身的衣服,然后把元珠的衣裳剥下来穿到自己的身上,拔下发钗,一头青丝随风飘扬。

接着一把拉开柴房的门。

那守卫正好走到柴房门前,见到霞吟连忙行礼,霞吟便道:“我只是在这里拿些柴罢了,你眼睛也不看清楚,连我都不认识?!”

那守卫连忙道歉,接着便要离开,霞吟便待再进屋里去处理元珠的事,然而通往这柴房的竹林小径那头一个人影也远远走了过来,便唤着:“是三小姐吗?”

霞吟怔了怔,回过头,然后走上前去,说:“是!”接着看到那人影走到了月光之下,正是云绻的丫鬟灵鸢,望着霞吟笑了一下,然后朝着从燕居的所在伸了伸下巴。

“还以为三小姐仍然在清水阁呢,”说着她望了望霞吟并未洗过的头发,接着道:“四小姐正在素锦亭里等着你,现在就快跟我过去吧!”

霞吟望了望柴房,再看了看灵鸢,想着云绻强势,不好招惹,等下再来处置元珠也可以。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灵鸢往素锦亭的方向走去。

素锦亭。

此亭立于溪水之岸,得以看着蜿蜒曲折然而玲珑有致的溪水绕着小亭奔流而过。溪水清澈,不论春夏秋冬、晨昏晚旦,都如同素锦一般,于是取名为素锦亭。而这匹素锦在初冬的夜晚少了些芳华旖旎,倒也多了凉月清净。溪水声唰唰绕着小亭石台奔过,分外悦耳动听。

霞吟跟着灵鸢踏上通往小亭的凌溪小径,远远地能看到托腮而坐的云绻,听到她们走来的脚步声,便回过眼。

仍然是很骄傲冷漠的视线,眼中没有笑意,唇际也没有微笑。

霞吟走到亭中石桌的对面,敛衣坐下,然后听到云绻略带嘲讽的声音笑着说:

“这么冷的天,才穿这么一点儿衣服?看你头发是干的,身上洗了吗?”

霞吟有些担心被看出端倪,低头望了望自己。她也是每天沐浴的,哪怕冬日亦是如此,但此刻面对着云绻,她却有些担心自己身上不干净。就是这样忐忑的沉默,然后她看到云绻眼中露出的试探之意,连忙笑了一笑:

“没有……因为正准备洗的时候,突然有一些事绊住了身。嗯……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是选妃的最后一轮了。二十个女孩里将有十一个成为王公的妻妾……”她悠悠地说着,然后抬起眼来笑望着霞吟,问:“你说我们俩都不会被选上,不是吗?那么,走到今天,你有什么感想啊?”

霞吟低下头,想着该怎么回答,而云绻已经站起身,扶着圆桌绕至她的身边,纤纤玉手轻轻地拍上了她的肩。

那手如同冰一般,太冷。霞吟全身打了个寒颤,然后想起如果是元珠的话不会怕她,便壮了壮胆子,颤巍巍地抬起了眼,望着她。

云绻的手指仍然在她的肩头上轻轻地抚摩着,似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物事,然后突然轻笑说:“你的肩头真细。知道吗?曾经……二哥哥还不知道你是她妹妹的曾经,跟我谈过你的美……说是你看上去柔弱,让人心生保护,虽然你总是在嘴硬,性子强,并且迟钝又不解风情,常常让他大煞风景。”

霞吟有些不安地望了望她:“你是……”

“唉!如果你不是我姐姐该多好是么?”她缓缓转身走到霞吟的面前,半躬下身望着她,然后道:“这样你就可以嫁给二哥哥了……二哥哥也不会……”她在她肩上手指的游移突然停止,她没有把上一句话说下去,只是冷笑:“更不会在我面前扰人心烦!”

霞吟没有说话,云绻站在她的面前,一边慢慢地收敛脸上的神情,一边也仍然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望着她。

“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父亲欠了那么多的风流债?白白地糟蹋了这么多人的幸福呢?”

霞吟偷偷地抬眼望了望她,然后问:“是吗?我只是他的……妹妹……也只是你的……姐姐……”

云绻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到石桌上放着的那壶茶上。然后手便伸了过去,触了触滚烫的茶壶表面,将两个倒转扣在茶盘上的茶杯翻转过来,然后持起了茶壶,摇动,让茶水在壶中轻轻地晃了晃。

感觉着茶水在茶壶中的流动,云绻望着月光下汩汩流淌的溪水,目光骤然也有了些恍惚:

“你知道吗?二哥哥是我从小到大,依赖最多的人……”

韦坚决定了衣料和款式之后,康明便立即告辞说要离去,但韦坚拦住了他。

初冬的花园,月寒花尽。他们一起走在了韦府的花园小径上。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元珠?”韦坚望向康明问:“她是一个好女孩,你也知道的,对你是一片真心。”

康明便微笑道:“康明家道散尽、出身寒微,而韦姑娘地位尊荣……”

“够了!康明!”韦坚很生气地望着他说:“你这么说的意义何在?这些客套话现在还要拿出来给我们用吗?你到底是在防备什么?你告诉我!难道我和元珠还有这府里的那么多……从小看着你长大,和你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日子的人都比不上你的仇、你的怨吗?就算你要报仇!难道我和元珠和你的过去、感情也都要通通当作你仇恨的陪葬品吗?!!”

“他背着我爬上塔顶,然后把我放到窗户上,让我坐得面向外面,然后跟我说:坐在这里看这片辽阔的世界,你能看到的是什么?我当时回答说:兖州的大街小巷。”

云绻的唇角因回忆而微微勾了勾,继续道:“他就突然笑了,笑得那么宠溺而开心……我却有些害怕,毕竟我就坐在窗上。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就跟我说:不怕。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也说:不怕。但是我又问: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你知道他那时怎么说?”

霞吟也听得入神了,便问:“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跳下去了,他就和我一起跳下去。因为我是他的妹妹,他心目中除却死去的母亲之外,最重要的女子。故而……他愿意和我一起死。而他带我来这里就是要让我看到,世界如此辽阔……他的世界并不拘泥于小小的韦府之中。并且他也跟我说,我是他妹妹……我们会一起离开兖州,然后再也不会见到父亲,到长安无忧无虑的生活。”

霞吟怔了怔,望着云绻艳丽的侧面,眼眶不觉地有些湿润了。云绻继续说:

“后来我们回到了府中。那时父亲已经找到了丢失的官印,原来是被小兰拿去玩了……这时他才知道冤枉了我和二哥哥……但是你知道他怎么做的?他不道歉,也不抚慰哥哥,并且也不责骂小兰……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只是小兰年纪小,就是有那个殊遇。而二哥哥身上的伤整治了三个多月才好,我为了保护二哥哥而受的伤到现在还留着疤痕。

“……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共患难。那个疤痕,一点都不丑。”然后她笑了起来,那么甜美的笑,低头将茶水倒入小杯子里,霞吟一杯,自己一杯,接着她在原来她坐的位子上坐下,将霞吟的杯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去。

“这……”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康明低了低头,然后再望向韦坚,道:“对不起。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你所说的那些……抱歉,我做不到……并且我想你也做不到。”

韦坚望着他的目光似是被撼动的大地一般,微微地颤动,而康明的神情又重新恢复了那淡漠的清冷。目光中淡淡的忧郁像雾一般飘浮在他眼中的视线里,韦坚不禁想起了曾经他最初见到的康明、,他纯净的眼睛,大大地、明亮地、大胆却不失礼数地望着兖州府邸里华贵的大堂四壁。那么坦然,虽然弥漫着淡淡的哀伤气息。

那样的目光,后来他只有在察哈尔身上重新看到,而最初让他感受到如玉一般冰洁感的少年,却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曾经的自己。

但遗憾又有什么用?他知道不止康明,自己也一样、元珠也一样……所有所有的人都一样。

于是他又抬起眼来望向康明,看着他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他身上墨蓝色的袍子,衬托着他那熟悉而清俊的脸……“子浚……”

“不要再这么叫我了……”

他望着前方幽幽地说:“我担不起这样的称呼,也不能再接受。就如同我不能再叫你子全一样……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韦坚看着他却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微微地蹙起眉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劝说他放弃他的父母之仇,于是张口无言,又只有再低下头,然后苦笑说:“这一切似乎都是韦家自己的错……而我作为韦氏的后人……却不知……”他望向康明:“该怎么补偿你们……”

而康明却仍然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我何必你补偿呢?你没有欠我什么。只希望……”他望向韦坚道:“你能好好地照顾……她。元珠……”

霞吟把云绻推到她面前的茶杯抬了起来,看着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便喝了下去。

茶水清香,在冬日的夜晚饮下之后能感觉得到甘甜舒畅。她很满意地笑了笑,听着云绻道:“但是后来你出现了。”她低头想要将茶杯放回桌上;然而无意中抬起眼,却看到云绻骤然变冷的神情,对她继续说:“那一个晚上,二哥哥居然为了你而打了我——”

霞吟望着她冰冷的眼,一怔,然后握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她大惊。

茶杯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破碎响,云绻的目光中有星光闪过,随即唇角闪过一丝冷笑。霞吟的神情也变得越发恐惧,兀地抚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