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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己的脖子,望着云绻的目光怕得似是要哭出来,剧烈而深深地开始呼吸。

云绻冷笑着看向自己那丝毫未动过的茶杯,然后玉指一弹,“叮”的一声响。

茶杯在光滑的石桌表面上慢慢地滑开,到得不远的桌角边时,终于晃了一晃,掉了下去……

清脆的破裂响伴随着茶水泼地的声音撒开。云绻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和茶水,笑容仍然天真而可爱,扬了扬眉毛回过头去,对面的石桌上,霞吟却已经抚着脖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痛苦而无助地跌倒在地。

韦坚和康明都听到了不远处云绻的哈哈大笑。

那么尖利、那么阴冷的笑声,在冬夜中显得凄厉而突兀。韦坚和康明回过头去,望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从心底滋生的疑惑和紧张使他们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然后相望了一眼,他和康明几乎是同时起步地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霞吟那和元珠相象的声音也在呻吟着困难而痛苦地说:“不……!”

然而云绻听着这话,手掌却几乎拍起来了。少女笑得是那么舒朗而开心,站在石桌侧望着趴在地上的霞吟。

毒性的发作令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她趴在地上手指也什么都抓不住。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口中涌出,她一边在地上寻找一个能尽量舒服的姿势,而痛苦却接着涌了上来,一波接一波。

她听到云绻充满笑意的声音问:“谁让你要抢我的二哥哥?你还跟他说,你会永远地和他在一起!”她走到霞吟身边狠狠地踹她,霞吟痛呼了一声,在临死前剧痛中的挣扎里,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都已经变得乌紫起来。

康明震惊而恐惧的呼唤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元珠——!”

霞吟撑着身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听到这声音混身一颤,接着少年箭一般地冲进了素锦亭。

她困难而震惊地抬起头来,接着少年冲过来,将她一把搂了起来。

“元珠、元珠……!”他的神情似乎是要哭出来,摇着霞吟的身子,那么脆弱而恐惧。霞吟哀伤地望着他的脸,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上仍在持续的疼痛。他小心而心疼地望着她,似乎她是一块一摔就碎的水晶;再想到自己马上就会死,一瞬间,霞吟的脸上却又浮现出了笑……

她第一次尝试着叫他的名字:“子浚……”

少年搂着她拼命地点头:“是我、是我……对不起……元珠……”他似乎是突然想起的,随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脸,他也几近哽咽的说着:“……不要死……求求你,不要……”

霞吟苦笑了,然而从口中的黑血又一次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她痛苦地呕吐,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他捧她脸的手指。她没有注意云绻变得惨白的恐惧神色,也没有注意到韦坚同样地冲进亭中,眼中只有康明,在无限地放大、放大……他摇晃着她,然后将她紧紧地抱到怀里……她的意识在逐步地失去,耳中似乎也能听到他笃定而坚持地说:“在那个世界等我,我会尽快随着你来,不会让你一个人……”

霞吟最后地笑了笑,没有把他的话听完。

泪水滑落,滴答……他的语声也哽住。怀中的少女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就那样一瞬间,身体似乎完全软了下去,再没有了丝毫的撼动。

康明在绝望的呆滞中,最后地将她的脸靠上了自己的肩。然后很不小心地,他触到了霞吟袖中的一把匕首。

也终于听到了韦坚的痛声大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活该!!”

云绻仍然咄咄逼人毫不退让的呼喝道:“她破坏了我们的感情!我早就想杀她了!我恨她!我早就想杀她了……!!”

匕首带过一道寒光,“咄”地插进了云绻的喉咙里,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一瞬死寂。随着云绻瞪大的眼睛中露出的惊愕表情,鲜血飞溅,她的眼珠子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转,从韦坚望向康明。

鲜艳的血沿着脖颈缓慢地流下,韦坚震惊而痛心地奔上前去。她最后站在原地颤了颤,然后也便如同折断双腿的木偶一般,倒了下去,同时也倒进了韦坚的怀里。

他叫着她的名字,扶着她一并跌坐而下,他在分外的悲伤和不可思议中使劲地晃着她。然而少女却仍然是瞪大了眼睛望向那个方向,没有了生命的气息,手足瘫软而僵硬。

康明是怀抱着霞吟离开素锦亭的。

韦坚环抱着云绻,看着康明抱着‘元珠’离去的背影,两个都是他所挚爱的女子,然而在这一夜,却都失去了生命。

他抱着云绻很紧,似乎他的心也听到了她要对他说的话。她仍然是他疼爱的妹妹。而康明去的步伐也是那么深沉缓慢。没有回头,他想看‘元珠’最后一眼,然而却只有她着寝衣的白色衣角,以及在脚上的一双木屐。

然后有守卫将康明团团围住,康明抱着霞吟停下脚步。接着一名守卫冲到韦坚的眼前,匆匆地奔上素锦亭前的阶梯。

“大人……”

“让他走。”

“大人……这……”

“算了。让他走。”

终曲:姻缘

元珠在柴房里悠悠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柴房中并未密合的木板间,透进的道道明亮单薄的光线,这光线照亮了她蹙起的秀美眉头,以及茫然的眼。

她撑着身子慢慢地坐起来,那一道道薄光投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而房内的其他地方仍然寒冷,昏暗。她不觉抚上自己单薄的身子,然后陡然一震。自己竟然除了肚兜外,什么都没有穿。

她震惊地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而柴房内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随即她想起昨夜霞吟打昏她之前那抹银月般的匕首光刃,连忙开始在地上摸索……霞吟现在到哪里去了?霞吟穿着她的衣服走了么?她为什么把她关在柴房里而没有杀死她?然后她奔往门口想要打开门,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地逃离而获得安全,然而摇动柴房的门,却只有木头与铁锁敲击的轻响,随即她绝望……

门被锁起来了。肯定是霞吟让人锁起来的吧。

她逃不掉。而头部也传来了那样的一阵痛楚,是昨夜遗留的伤口。

韦坚守在云绻的棺材旁。

房内的帘子都已换成了白色。晨曦刚刚笼罩冬日的韦府,从燕居中一致的黑白二色显得气氛十分凄凉萧条。张夫人和丫鬟们低低地啜泣,千红也在张夫人的身边轻轻地拭着眼泪,而他坐在棺材旁,却只是发呆,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一般。

噩耗于早上从韦府中传了出去。但是因为不敢说是姐妹俩因为嫉妒而自相残杀,于是只是说遭人暗刺而死,但是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选妃都算是无望了。

小厮们咒骂着用钥匙开着柴房的锁,然而生锈的锁在钥匙中却是纹丝不动。他用脚蹬上木门,一边也对同伴骂着:“该死!这破柴房的锁早该换了,劣品也放在韦府的柴房上,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这样的锁有什么不好的?”

“谁让你昨天晚上把它锁起来?这破柴房还有人来偷东西不成?”说着,他终于喀哒一声开了锁,一脚蹬开了柴房的门。

灰尘随着冬日清晨微曛的阳光在房中飘扬起来,他们才跨进门中,就听到里面一声大喊:

“你们是谁?!不要进来!”

两个小厮立即见到了躲在堆起的木柴后的少女,赫然是元珠的模样,洁白的手臂搂住裸露的双肩大喝着。两人陡然一怔,随即脸上笑意涌起,又喜又惊:

“三……三小姐……?”

“看什么看?!转过身去!!”

两个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背过身去:“三小姐,对不起。”然后他们发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一套衣服,连忙又问:“三小姐?真的是你?”

听到元珠还活着的消息时,韦坚立即从椅子上站起。

他如同木雕般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望着来通报的小厮,听着他们说出元珠作出的种种解释和记忆中拿得出来的证据。她果然还活着吗?……唇角微小而干涩地勾动,然而还是那么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也似是绝望中获得重生的人一般,颤抖着,愣怔、无法反应而也有着无法掩饰的高兴。

当所有的解释都已说完,能够确定那是元珠的时候,房内的哭泣也是顿止。张夫人站起身来,而韦坚已经冲出了门去。

房内旋起的轻纱中是消失的少年身影。他那么惊喜、那么伤心、那么意外而那么百感交集。小厮也满脸喜色的跟在他的后面,他们奔过重重院落、过道、长廊,奔过草地,奔过湖泊沿岸的风景,然后他扎进了竹林。

他跑得那么快,像是慢了一点都会失去她一样。然后他终于从茂密的林间见到了那小小的柴房,他奔至门口一把推开半掩的柴门,看到元珠穿着半腰裤子,正在地上拾那霞吟脱下的裙子;他的兀然出现也让她立即怔住,手中的裙衫落下,随即她又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上几乎是半裸着的衣裳。

立即尴尬了起来,连忙想退后,然而韦坚紧紧的拥抱也在瞬间拥了她满怀。她在他的怀里怔住,他紧紧地抱着她,似乎稍微放松一下她都会消失一样。她在他的怀里无法呼吸,但他紧紧的拥抱也让她的目光慢慢地湿润、茫然……

“韦坚……”

她听到了他的笑,那充满了强烈的喜悦然而却是那么轻那么小声的笑。 她怔住,他似乎也想起了她的衣裳,立即放开了她。她看到他眼中朦胧的水光,一边也将自己的衣裳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她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如此激动,接着便感觉到他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她握住他的手臂,似是担心和紧张。而他的胸膛和怀抱都如此温暖。

“霞吟呢……?”她问。

感觉到他的下颔触了触她的额头,她便也顺从地把额头靠他的肩上。

“嗯?她?她死了。”

元珠怔住,刚要问为什么,他温暖的下颔却摩挲了一下她的头顶,语中是温暖而幸福的笑意:

“先不要问,好吗?此事说来话长。……你的身体这么冷,还是先休息吧。”

然而韦坚才把元珠送到绿绮阁里,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张夫人便冲了进来。

她要元珠赶紧起来梳妆打扮,离辰时的选妃还有一两个时辰,时间虽然不多,但是还勉强够,而选妃之事非同小可,要元珠为家族考虑,回来后再好好休息。

元珠怔了怔,这才想起这件事。然后她没有再顾虑韦坚的犹豫和反对,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雪陌和翠衣立即上来紧锣密鼓的为她选衣梳妆,随身服侍。

辰时,她准时和其他的姑娘们一同到达选妃的含冰殿。

盈盈而拜,再微笑站起,在武惠妃问这时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她的眼中泛起隐约的泪光,然后从容答道:“云珠有一妹妹,刺客误把她当成了云珠,故而妹妹遇害,云珠侥幸却活了下来。”

没错,只是侥幸……侥幸地活了下来。

而元珠的选妃也顺利通过。因为曾经忠王李浚曾经在皇帝面前对元珠有过赞美,固然只是只言片语,然而明皇也早已记在心里。此刻听得这姑娘入选,便把她封为忠王妃,指给了忠王李浚。

因为忠王正在与契丹作战,无法回长安,故而元珠不是和其他姑娘同时成亲,将要等她未来的夫君从前线归来。而对于曾经在月灯阁的球场上惊鸿一瞥的那个少年,她记忆固然已经不清,但是当听得他曾经把她在圣上面前提及之时,她还是禁不住地诧异。

同时,在她成为忠王妃的同时,韦坚也把姜馥迎娶了进来。

那一天的风中尽是凛冽的气息,喜乐却仍是那么热闹而响亮的,自李府响至韦府。

姜馥将要离开灯影舍的时候,独自走到李府已经萧瑟荒凉的冬日花园里。

她的螺髻繁复,以檀木梳钗盘绕而起。珊瑚珠缀的钗花,也自发髻上轻轻点缀而过。淡扫的蛾眉,额前的红花钿,描了花黄的精致脸孔,身上隆重而华丽的衣裙,似夜中火红的蔷薇般艳丽的铺展在地。

她独自在没有花的花丛中坐下,然后听到身后的一串脚步声,轻轻地响在小径上。

是有些快的,但也不是很快,像极了曾经同样在这片花丛中听过的脚步声。她有些怀念的抬了抬眼,然后感觉到鬓间一紧,一只手也搭上了她的肩。她心尖一颤,立刻回过头去。不一样的天,不一样的季节,没有那繁花锦簇,站在身前的男子也没有了那灿烂的笑靥。他只是微笑,将一朵纱花插在她的头上,她不知道在他的眼底,她是否读出了有一种感情,叫做……依恋?

没有说话,她和他只是对视。

然后她的视线微冷,摘下了发上的纱花,然后在手中展开手掌,看着纱花轻轻地落下。

李林甫的笑容骤然变冷。姜馥仍然望着他。

“阿馥?”他望了望土地上的花:“你不喜欢吗?”

“不.”

“那……?”

她冷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去:“没什么。只是多谢表哥的一番苦心,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未来和性命。我的未来究竟是怎么样?”她回过头去,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从此以后,不需要你再操心。”

热闹的氛围中,花轿起行。

她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在想着那些纷纭旧事的时候,也看着微微起伏的轿帘,以及听着她的丈夫在前方马蹄清脆的敲响的声音。天色暗得很快,心情并不算好,热闹的障车也只能微微地牵动一下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