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要拿障车文,她便拿出花轿中准备好的障车文。
而在她拿着障车文的手伸出轿帘的那一瞬,她才兀然想起,她在往她以后的家。以及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的未来都将要和别人一起度过……
依稀还能记得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依稀还能记得环抱着她到樱花潭的那一夜。
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但是每当想起那些回忆,那些甜与痛的心情还是会慢慢地沉浮而上。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过,没有在任何别的场合发生。而就是在这样的回忆之中,他们一并在远来堂中拜了堂。
按当时的风俗,她向他行礼,他回以礼,拜堂便算完成。
是喜欢的吧?那种能够让人想得废寝忘食流下眼泪的情感……而她,就这样嫁给他了。
虽然他是这么地讨厌她。这么地恨她。
洞房花烛夜,她盖着盖头,一片寂静中,能看到黄金打造的杆秤缓缓地伸了进来,微微上移,便触到了那盖头的一角。
那一角黄色的流苏从眼前晃过,随之展现的是他和她同样布料的大红色礼服。红得那么耀眼,那么绚目。桌上的龙凤花烛也燃得那么喜气而灿烂,洞房中也是那样的华贵与绚丽。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似是在看着她,接着嬷嬷们请让新郎坐下,也好进行即将开始撒帐,而他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是直到这一瞬,她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仍然是那样一张让人心动的俊美非凡的脸,深邃的眼睛如同幽静的湖面。灯光使他的脸在红色中变的氤氲。他正望着她微笑着,笑容可掬。
然而眼底却是那么地冰冷。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把笑容无限地放大,一直达到毫不输于他的弧度。
她已经能确定这是她所喜欢的人,想了这么多也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地幸福而好运。而如今既然已经嫁了,已经是他的妻子,那么她就要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她没有做的事就是没有做——关于这一点,她十万分的相信。
公告一则
咳……这个……现在要公告大家的是:因为本文已经跟xx网站签作品约了,所以在晋江本文将会上传后篇的第一章……还可能会有第二章吧,以及一些番外篇。关于后篇的具体情况我等下讲。在此我先表达一下我的抱歉……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文章写得怎么样,所以面对那个网站愿意帮我推荐的情况……我还是决定,签吧!
很对不起各位读者,我知道。不过因为后篇情况的某些原因,所以我想……大家不用失望!你们还是能看到正传主角的结局和一些故事的。如姜馥、如康明(康明在后篇中出现的几率很小哦,因为……我换主角了,汗s……)不过其故事主题与基调还是和正传一脉相承的。大家也知道啊,后篇是对正传主题起推动作用的。
再老生常谈一下:因为是与历史接轨,所以对于想知道主角最终结局的人来说,还有一个了解途径那就是去翻历史书。因为像元珠的结局还是要在后篇里才看得到的。把关键词给你们,以免难找。
关键词:韦坚、肃宗韦妃、李林甫……不过那个关于肃宗韦妃和韦坚之妻姜氏等的资料比较少,《唐书》上只有寥寥几字。
然后是关于后篇的情况如下:
1.男主角不再是康明了,而是肃宗李亨,也就是忠王李浚。^^
2.后篇呢……节奏比较快,不像正传那样细细描写。(因为没必要了,咳……)
3.想必读过从李林甫执政到肃宗驾崩的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那段历史比较乱,而我的文章打算把线索整合一下,从李亨、李璘与宁亲公主和韦坚四个人的线索来写,以前两者为重点。
4.为了使情节不至拖沓,结构不至混乱,关于正传人物的一些与主线有出入却应该交代的情节将以番外篇形式发放(就是比较彻底的更换主角和内容了,我汗~)
5.背景侧重点从豪门世家更改至宫廷侯爵。
6.后篇的字数应该在十五万字左右吧(只会比这少不会比这多的)……不过番外是免费发放的!
为了让文章比较有条理,我重新开个番外集!就是在“留得枯荷听雨声”的下面开后篇集后再开番外集,像《风沙·残梦》这种内容和正篇比较相关的发在这里,《无痕》那种基本没关系的字数又多的就另开文章。不过我不喜欢围绕着一个人写太多字数……所以番外也就相当于新故事了,跟正篇唯一的关系就是使某些模糊朦胧、没有交代的情节明朗化。就跟后篇一样!
为弥补我的过失,我会努力写番外的!
谢谢大家啦……^^
——2008.11.06.
关山客路
十王宅中,李玙(忠王李浚自开元二十三年改名为李玙)与弟弟李璘在没有半点灯火的厅堂之中随意而坐。
月光自敞开的大门外如水般宣泄而下,洒在森冷阴暗的房间里。坐在其中,犹如就将被水淹没。
夜色渐深,李璘望向门外的眼神若无其事然而仍旧透露出一些忐忑,李玙则仍旧面无表情。
“怎么还不回来……”
李玙没有回答李璘,只是径自站起身来,然后亲自找到抽屉里的火折子,把厅堂里的一盏灯燃了起来。微弱的光线便在堂内柔软地散发,犹如一支轻柔的乐曲。李玙便借着这晕黄的灯光,在堂内来回地踱步了起来。
事情发生在这日黄昏时分,李玙本与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和太子李瑛一同在园内饮酒,从门外却突然急匆匆地闯进来了武惠妃的贴身内侍,说是宫内有贼,武惠妃请太子李瑛同鄂王光王一起入宫讨贼。李瑛经过了一番斟酌,便接受了这番请求,带着鄂王、光王随他回东宫调遣卫士入皇城。就此一去便直到现在。
月亮一点一点地偏西,李玙在厅堂内缓步徘徊。目光越发沉滞,表情也变得益发冷硬沉闷。李璘则是一直坐在当地喝酒。
实际在内侍传完话的时候,李玙能感觉到,不止是他,包括瑛与瑶、琚对此都是感到怀疑的。然而瑛坐在当地沉吟良久,听着那内侍不断地叙述着贼闯宫禁的详情,玙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他还是充满了怀疑——哪怕李琚听着听着似乎开始逐步相信——但最后他还是站起身来打算回东宫调兵。
李玙看着他站起身来,对内侍说:“请公公先回皇城,本宫马上就谴兵带到。”然后内侍感激涕零地鞠着躬,往门外快步走去。瑶与琚也站了起来。
李玙望着他们,看到李瑛朝两个弟弟及自己点了点头便要离去,他不懂得为什么瑛要进宫,张口欲言,随着另外两个弟弟站起身,他也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二哥……”他止住了他的脚步,然后看到李瑛怔了怔,回过头来。
他望着李瑛。他不想说太多,没有必要说太多,因为他们明明知道……然而他李瑛看了他半晌,似是洞察了李玙的意思,却也只是笑了笑。
他无法捉摸那笑的意味,只是看到他回过头,然后感觉到他的袖子从指缝见游走,手不得不落了下去。自己也确实无法阻止他。便在这一瞬成了定局。
瑶和琚离开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望过去,能够清晰地辨认出琚的脸上那“你放心”的笑意。李瑛和瑶、琚三人便这样一同进了宫,自花丛间走过,各抱着各自不同的原因目的与期待,便也多了一桩未卜的结局。他虚脱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花叶掩映之中,他看着他们走出去。他的哥哥和弟弟们便这样淡出视线。他仰头面向落下去的夕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觉得疲惫,闭上了眼睛。
从月上树梢,直到玉兔西沉。这一夜剩下的时光,他便在自己的宅邸里等。
李璘仍然在喝酒,对此漠不关心的。而李玙在堂内徘徊,脚步却越来越沉重起来。
李璘的学问是众王中的佼佼者,听了李玙的叙述,凭借他对朝廷的了解,自然不是不懂得这件事的内在含义。默默地望着李玙徘徊来徘徊去,却没有因此而被他的情绪感染半分,宛如如今命运叵测的人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人,时间长了,反而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嗣升哥哥你着什么急?如果二哥被废了,你恰好做太子!”
李玙没有理会他。但是听到这话的一瞬,心也更烦闷了一些。
但是因为他这么些年来由李玙看着长大,几乎是朝夕相处,于是玙没有生气,只是回眸望了望他:“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立为太子?而不是寿王李瑁?”
近几年来,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大受明皇重用。前不久他挤兑走了张九龄,自己当上了中书令,终于登上了宰相的高位。他为了扩展仕途,一直是支持废太子瑛而立武惠妃之子寿王瑁为太子的人。如今李瑛、瑶、琚入宫至深夜不归,也必然与他有关。
由是,哪怕他李玙不论是辈分还是学识都是立为太子的不二人选,但只要有李林甫这个人在,他被立为太子的几率也要小许多。
李璘不禁大笑:“难道嗣升哥哥没看出来,我只是在开玩笑嘛!不过……这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机会啊!”说着,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李玙回身望了望李璘那不甚好看然而却熟悉的脸——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李璘又问:“怎么了?嗣升哥哥不想当太子?”
李玙沉下脸来,然后有些烦闷地蹙了蹙眉:“别提了。当心有人听见。”
李璘不甘地撇了撇唇,住了嘴。李玙继续往外望。然后突然听到了隐约的响动。瞬时间,他全身一凛。
太监站在大院中,除了李玙和李璘还未入眠以外,其余亲王和王妃们都是夜梦初醒,睡眼惺忪。
这太监长得好生肥胖,满脸横肉长相呆傻。不知是否刚感染了风寒,拿着诏书站在院落之中,火把之下,喷嚏打个不停。一个“门下”念了半天念不出来。众王之中不禁开始传出隐约嗤笑。
李玙虽也觉得讽刺,然而还是仔细地听着太监将要念的内容。
“……太子瑛与鄂王瑶、光王琚、薛绣谋逆纂位,带兵闯入宫禁,惊宫人……阿嚏!”
听此言,李玙的全身一冷,人群中也立即变得一片死寂:“此……此诏诏惩惩惩……严严惩惩。”李玙暗中咒骂了一声,然而这太监却把最后一句却念得很流畅:“废太子瑛与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绣赐死——!”
最后的那一个“死”字念得很长……不知不觉间便也成为了这迷茫而荒唐的太监最后留给众人的印象。
鄂王、光王的王妃妾媵皆被兵士们拽出十王宅去。听着女子凄厉的哭叫,人们都觉悲凉无奈。
因为李璘要和他的王妃妾媵一同回他的永王宅,李玙则和韦云珠及唯一的妾媵吴氏一同回忠王宅去。回行的路上,李玙的心中情绪难抑。韦云珠回头望了望他,看着自己的夫君眼中情绪翻腾,也能够猜到他的心绪激荡。
李玙感觉到了云珠的目光。回过头去,然后看到她的眼睛,正很沉静的望着自己。一阵风卷过,陡然之间,身上是突然生起的冷。云珠的目光微微一曳,他也便走近她,然后把她搂入怀里,紧紧地。
云珠有些意外,微微的挣扎被他的怀抱融化:“怎么了?”
“没怎么。”李玙说:“只是……”他想起了他的哥哥和弟弟们最后踏出十王宅的身影,以及李林甫、武惠妃和那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子之位……身上有一些颤抖,接着他独自往自己的宅邸走去,放开了她。
李林甫生得一张算得上漂亮然而却阴险的脸。“他的眼神是像毒蛇一样的。”他始终记得侍读贺知章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他善音律,无才学。
李玙记得自己还年幼的时候,曾学箫,曾经非常喜爱过李林甫所作的箫曲,并且还认真地练了吹给王皇后听。那时的他哪怕知道了李林甫并给好人也没有想到去防备他,甚至曲谱中看不懂的地方还亲自拿去问他。那时的李林甫也还只是刚及冠礼的青年,任国子司业。
他也有听人议论过:“这李林甫目不识丁,当个千牛直长差不多,怎么会变成国子司业的?”有人应道:“他舅姑夫的叔叔乾曜是侍中,于是他才得以升为国子司业。”
国子司业的地位并不高,人们虽然感慨嘲笑并鄙视于他,然而还无具体举措。直至开元十四年,他突然迁为御史中丞,隶管刑部、吏部侍郎,才使人们大吃一惊,开始正视这个青年。
其时武惠妃专宠,李林甫逢迎谄媚,日日献各类珍宝于宦官们,再托宦官在惠妃前为己美言,果得惠妃青睐,又想破心思将珍稀养颜之物赠于惠妃。同时惠妃之子寿王生得端丽秀美,极得明皇钟爱,李林甫就禀告惠妃,“愿护寿王为万岁计”。惠妃闻禀感激涕零,从此二人联手,惠妃开始在明皇面前经常称颂李林甫之“德政”,他自此获得了明皇另眼相看。
他的晋位就是这样在众人眼中发生的。然而,却无人能指责他任何,以及拦住他上升的脚步。哪怕他的伎俩那么不堪。而随着他的屡次擢升,李玙也看到了一些逐渐倒向他的官员。哪怕曾经他们都对李林甫的行为那么地鄙视过。
他冷眼旁观之余,也知道李林甫并非一般的人,并问过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你是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是做敌人?
做朋友意味着同流合污。做敌人意味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是这样的吧,只要他监视着你,你就能感觉到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