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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33 字 3个月前

道:“这是母后未出阁时住的地方。”

徽仪霍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就是太后冯氏少女时代的闺房么?她转头看向坦然自若的承光延,心中的忧惧在不经意间又增添了几分。她总是怕的,怕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也怕承受不起所有的幸福,而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开始渐渐依赖着别人。

承光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那一瞬间的不安,朗声笑道:“皇兄怎么这样招待客人?”

承景渊释然一笑,温言道:“沈小姐就随朕去神擎殿吧。”

徽仪温顺地站着,没有反对也没有回答。因为她感觉,她的命运已经开始进入了她所不能控制的漩涡。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本来就是帝王手中的棋子,而她,也早已无言。

随着两人在斑驳的树影间穿梭,徽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却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走在身边的承光延。平民是不能与皇帝并肩而行的,可青王却不必拘泥于这些礼节。想起方才化解了自己的窘迫,徽仪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王爷。”

承光延扬了扬眉:“这可不是帮你。扇庄是无萧要开的,她好歹是本王的表妹。这些禁忌不管是怎么回事,在皇兄面前还是小心些。”

徽仪抿嘴笑了笑,转过身去。忽然她的笑容僵住了,无萧?“你那个扇面,青王爷看了很喜欢,所以我们决定让你开个扇庄,如何?”我们?无萧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难道,不是承光延么?竟然是无萧的计谋!

徽仪心底一凉,没想到是她视若姊妹的无萧欺骗了她,想要询问却不敢证实,无奈,只得悄悄掩去了那一份怀疑。她低下头,缓缓叹了一口气,如同遗失在湖水中的石子,一直沉到了水底。

夕阳早已西斜,徽仪向远处眺望,皇城里依旧是那一片繁华,心底却有了些须的洞然。和承景渊谈了一整天,这个皇帝也和自己一样不快活呢,她悄然叹息。而青王却从容如常,徽仪微微蹙了蹙眉,转过身去。

“王爷想要做什么呢?”她的脸在夕阳余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神情也有些捉摸不定,经过了几番波折,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眼中的阴霾也悄然消散。

承光延回头盯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送你回去。”说完,他便不再回答,兀自向前走去,步子却比先前加快了不少。

徽仪定住脚,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那样高傲而飒然的背影却在不动声色中掌握了千万人的生死,仿佛自己也不过只是他手中的一粒沙砾、一颗棋子。一刹那间,她忽然感到自己力量的渺小,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一股悲哀之情漫上她的心头,人生不过是一场赌局,可她拿什么来赌呢?她的手上从来都抓不住任何东西。

承光延猛得回头,大步走到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徽仪不防,竟被他拉得脚下一阵踉跄。

“放开我。”她低声呵斥道,眼中漫出了淡淡的水雾。

承光延不理会她的轻呼,手却更加用力。徽仪轻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正要挣脱,却听承光延头也不回道:“这宫中尽是耳目,你要是不怕让人听了去,尽可以再大声些。”

徽仪陡然间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远出人影微晃,仿佛正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寒意阵阵袭来。她松了松手,只得任他牵着。

忽然前方火光闪动,徽仪手上一紧,发上的玉簪已被承光延取了下来。锦缎般的长发垂了下来,披散在肩上,映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她心中惊愕,犹豫之际,下一秒就已经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别说话,低头。”承光延低声道,说话间,又紧了紧手臂。

人影婆娑,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其间不时夹杂了几声盈盈的轻笑。

“原来是青王爷啊。实在是稀客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如娇莺初啼。华服女子袅袅走来,举手投足之间妩媚多姿。

承光延缓缓抬头,脸上已是淡淡的微笑:“凝妃娘娘,几个月不见倒是让人认不出来了,想必是皇兄疼爱得紧。”

凝妃掩唇一笑道:“王爷真是说笑了。”随后又用若有若无的眼光扫过徽仪,神色一时阴冷起来。

“不知娘娘还有事么?”搂紧了怀中的徽仪,承光延笑道。

“宫里走失了个侍女,名唤晗雅。正找着呢。倒是扰了王爷了,我这嫂子着实抱歉得紧。”凝妃恢复了常态,说罢便又是“扑哧”一笑。

“既然娘娘没事,臣弟可以告退了么?”承光延依旧是那般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凝妃的话。埋首在他胸前的徽仪悄悄皱了皱眉,承光延始终不肯开口叫嫂子,可见并不把这位凝妃娘娘放在心上,但言语中却仍谦谨有礼,岂非自相矛盾?

“且慢。”凝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飘忽不定,“我瞧着这姑娘的身形和晗雅颇为相似,可否让嫂子看看?”

“晗雅面容不整,臣弟在此就向娘娘将她要了去,娘娘不会不舍吧?”承光延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羁的笑容,看似轻佻的话语在那一刹那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徽仪稍窘,几抹嫣红浮上了她的脸颊,所幸早已把脸用长发遮住了。

凝妃笑言:“莫非真是晗雅?她倒的确是个有福气的。恩,晗雅跟了我这么多年了,理当送份嫁妆的。”她笑吟吟地欲拉过徽仪的手。

徽仪微微一颤,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承光延的衣角,把头埋得更低。墨云般的黑发掩住了她柔婉的侧脸,看不清容貌。

“娘娘莫不是认为臣弟家底不丰,怕晗雅受委屈么?”承光延挽住徽仪的腰,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错开凝妃的手。徽仪的脸越发地滚烫起来。

凝妃的眼中交织着各种复杂的神色,却最终归于平静。她收回僵在空中的手,仍是浅笑道:“王爷哪儿的话?嫂子可真是冤枉。罢了,我也不在这里碍事。落风,不用找了,回吧。”凝妃转头向着黑暗处平淡地道。

她轻轻招手,夜幕中显现出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是那曾陪着承光延去见徽仪的那个黑衣少年落风。冷厉的笑容在承光延脸上一闪而逝。落风在他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扶住凝妃,背部躬起。

凝妃侧目而笑,仪态万千地向着深宫中缓缓走去。明灭不一的灯火也渐渐远了,丝丝残存的气息却固执的停留在空气中,竟令人有些不寒而栗。在那一片黑暗中,落风悄无声息地回过头,隐晦的目光扫过徽仪有些颤抖的双肩,却又迅速地没入了浓墨般的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一卷 第七章 宫闱

良久,徽仪才抬头,轻声问道:“她走了么?”声音微颤犹如受惊的小鹿,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受宠的凝妃有一种天生的畏葸感。

承光延松开抱着她的手,理了理稍有些凌乱的衣衫,递过玉簪道:“已经走远了。不过簪子还是出了宫门再戴上,这宫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徽仪默然接过,俯身道:“多谢王爷。”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更衬得她眉目静好。

“不用。凝妃也的确是该防。”云淡风轻地一带而过,承光延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天已经暗了。”

徽仪欲言又止。她看着承光延的背影,唇齿微启,却又蹙眉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举步跟了上来。

“想问原因?”承光延蓦地停下,回头笑问道。徽仪略一颔首,静立在他身后。

“眼下凝妃才走,我也放心许多。”他低声说着,“凝妃本名岳泠舒,岳王之女,封号海菱郡主。”

岳王。徽仪心底一阵刺痛。如今岳王麾下第一大将,前兵部尚书方昱惟。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那张英俊如同镌刻却冷漠残酷的脸。是他带人灭了沈家,也是他亲自处斩了父亲。

徽仪陡然间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然而疼痛只会让她更清醒。

“岳王一心想让凝妃做皇后,若是挑明了本王带你进宫的事,指不定又是一场闹剧,落风毕竟见过你,原本是皇兄身边的,如今倒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人了。”

“那晗雅……”徽仪仿若明白了什么,却又疑窦丛生。

“心知肚明罢了。”

徽仪了然,无论是否真有晗雅这个人,明天就又会有一个鲜活的年轻生命葬送在深宫之中。满心的愧疚之情化为了深深的惊惧。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才体会得到那种深沉的宫闱生活,也许自己的进宫本来就是个错误,竟无端害死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的手有些冰凉,一如此刻的心境,满目苍凉,却找不到归途。

很多东西不用说出口就彼此不甚明了了。承光延说了这么多,却未必仅只是如此罢了。不管如何,至少他现在仍是可以相信的。徽仪凝神思量着,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承光延伸手握住她的手,些许的温暖从指尖传到了心口。徽仪的脸上勾勒出平静的微笑,陌生却又无奈,紧紧抓住了微弱得可怜的暖意。徽仪温顺得随他走着,宛如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追随着唯一的光明行走,茫然而不知所措。

一路行至宫门,马车早已在外等候。承光延扶她上了马车,在她耳边温言道:“小心。”徽仪一时恍然,那一瞬间的温柔几乎让她沉溺。

坐在车中的她心中百转千回,种种复杂之感纷至沓来。她把头轻靠在车壁上,发丝轻柔地滑过面颊,连带着她的心也柔软起来。

车内有些昏暗,她怔怔地出神。如一座琉璃的仕女像,静卧在软榻上,脆弱却美丽惊人。

车帘被掀起,徽仪微微侧头,便看见承光延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眼神却仍是锋利。两人对视了半晌,却是承光延先回过神来,他扶下徽仪,心潮涌动。

那样的沈徽仪是苍白易碎的,不慎就会伤了她。也许,这就是区别。作为一个皇子,他从小就对宫廷斗争耳濡目染,生性聪慧的他在处理政事之时亦是游刃有余。而徽仪不同,在一夜之间,从受父母宠爱的千金小姐,变成了在街头洗衣的寒门少女。那样高的地方跌下,是更痛更苦的,她甚至是被迫成长起来的。她原该是只飞鸟,却只能被囚在牢笼中,郁郁寡欢。

一刹那间的心神摇曳令他展现出生命里少有的温柔。

一进院子,徽仪缓步走到梅树下,顺手执起茶案上的茶壶道:“王爷请稍后。”

“等等。不必了。”承光延走近了几步,立在她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想知道所有的事情么?”

徽仪手上一颤。不知为何,她总是想极力维持着方才的温馨。纵使只是外表的平和,她也宁可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她轻摇了摇头:“在宫里,王爷毕竟还是防着人的。徽仪想知道的而王爷又不能讲的必定事关重大。徽仪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这些事情于徽仪来讲是种束缚,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承光延低头注视着她清澈的眸子,不含一丝杂质。盈盈的眼波流转,这个真实的少女此刻是如此的清醒与冷静。

“徽仪,你逃不掉的。可我希望,这里。”他突然伸手遮住了徽仪的眼睛,“不会变脏。”说罢便拂袖而去。

不会变脏?徽仪的眼神剧烈地变换着。既然逃不掉,怎么可能不脏!她抬头看着深邃的夜空,低声喃喃道:“爹,你看看我,你看着徽儿。你的徽儿绝不会输。”

出了扇庄,承光延正欲回头,却看见一个谦卑的身影早已立在门前。他皱了皱眉:“阿木?是三弟有事么?”尧王承昭元是当今冯太后唯一的儿子,而青王和皇帝却是已故皇贵妃慕容氏的儿子。

阿木低头回话:“尧王请王爷过府一叙。”

承光延凌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阿木悚然一惊,不由向后退了几步。承光延淡然道:“车备了么?”

“是。”阿木转身招呼马车,再也不敢抬头看着承光延。

尧王府虽不大,相比青王府来说却异常冷清。寻常日子里,就连府中的小厮也是唯唯诺诺,拘谨非常。今日却遥遥便听见了女子的嬉闹声,灵动活泼,时轻时响,如私语,如急雨,其中是说不出的愉悦。

承光延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向阿木问道:“三弟有什么贵客么?”

阿木抬眼四观,悄声答道:“纾小姐来了王府之后,常常会这样。”

“纾宣抚?”承光延微微一惊。纾宣抚聪慧过人,他也见过好几次。说来也很奇怪,他们第一次见纾宣抚是在皇宫里。那个大胆傲气的女孩竟然深夜坐在神擎殿顶俯瞰整个皇宫,被侍卫发现后却用绝顶的武功掠风而去,如凤凰一般耀眼和明亮。

“二哥?”爽朗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纾宣抚在?”

“恩。”承昭元点点头,“二哥,呆会带你去见她。我们去书房谈。”

“小元。你太不象话了!又要做什么坏事不让我知道?”少女轻盈的声音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承光延抬头,就见一袭华服的纾宣抚正笑吟吟地高坐在书房房顶,眼中却没有任何的惊讶,如无波的湖水般宁静。

“青王爷还是这么看不起人么?”纾宣抚从房顶轻跳下来,微扬下颚。

“看来纾小姐也没改掉喜欢在屋顶乘凉的爱好。”承光延冷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