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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10 字 3个月前

纾宣抚也许是整个皇城中唯一会武功的人,这样的女子能避则避,却不知承昭元怎会请她上府。

“屋顶风景好啊。王爷要不要试试?”纾宣抚轻笑道,“王爷若是上不去,我可不吝啬帮王爷一次。不过这人情可要还呢。”

承光延心底起了一丝恼意,面上却笑道:“难为纾小姐这么善解人意,本王怎可扫了纾小姐的兴?这风景,还是独赏的好。”

第一卷 第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王爷真是……”纾宣抚“啧啧”几声后,笑而不语。

承光延终于忍不住插口道:“我和二哥有事要谈,宣抚你先回去。”

纾宣抚莞尔一笑:“你们有什么事我会听不到?”她向前几步推开书房的门回头又笑道:“王爷是见了沈小姐才觉着我刁钻是不是?”承昭元笑瞪了她一眼,纾宣抚偷偷吐了吐舌头,等对上了承光延清俊的侧脸时,脸上却又是礼节性的微笑,然而眼中的笑意开始渐渐掩饰不住。

承光延一时明了,原来纾宣抚也是见过徽仪的。他终于明白承昭元为什么会挑选沈徽仪的原因了。看着承昭元和纾宣抚不言而喻的默契,他忽地大笑道:“纾小姐快人快语,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肩的。请进吧”纾宣抚也不拘束,几个轻快的步子就闪进了书房,衣袖都有些被风吹得飞扬而起。

承昭元稍松了一口气。二哥和宣抚都不是愿吃亏的人。两人的心思一般玲珑精细,若是一直斗下去,只怕最后会两败俱伤。

三人坐定,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只有纾宣抚笑语宴宴,随意地玩着手中的茶杯,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在。

“沈徽仪会是最合适的人选吗?”沉寂半晌,承光延淡然开口。

“应该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了。再说,人二哥你肯定比我看得仔细,又是刻意地接近。我怎么能比,我不过是在马车里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种沉静的气质象极了母后。再说,宣抚想到的人选应该不会错的。”承昭元若有所思的开口,记忆中浮现出那个站在街角却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色身影,轻轻叹息。

将承昭元的惋惜之意看在眼里,纾宣抚随即点点头,接下去说:“沈小姐的确是最好的了。我也帮小元找了很久。沈徽仪看似温婉柔弱,并不见得会比岳泠舒差。我认为论才华,也许更在其上。”

“沈徽缕也不能小觑。他可不亚于当年的少年神童沈徽寥了。”承昭元回过神来,思绪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他们可是兄弟。性子像是应该的。可我看皇上和青王爷都这么聪明,为什么小元你就是那么笨呢?”纾宣抚话锋一转,右手撑着头,装作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疑惑地看着承昭元,眼中的笑意正一点点加深。

承昭元正喝水,突然咳嗽起来:“咳咳,谈正事,谈正事。”

一直默然的承光延无奈笑道:“三弟,你可是自己惹火上身啊。”又转头向纾宣抚颔首道:“纾小姐,请继续。”

“让沈徽仪做皇后可是王爷的意思,怎么反而让我说呢?”纾宣抚微微一笑,继续道:“岳王和顾太傅势力都太大。凝妃是岳王郡主,澄妃毕竟也是顾家的三小姐,按皇上的意思,她们是没有机会入主正宫了。王爷原只是让小元私下寻找适合人选,倒被我阴差阳错地发现个才女。沈家抄家后,沈祈死,沈徽寥死,即使沈徽仪能做皇后,沈徽缕一心为姊,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如此,外戚干政的忧患就可以除去了。再者,岳王早对梦迦王朝虎视眈眈,此举必会引起冲突。若是以立后一事来诱反,只要准备充分,皇上会有八成胜利的把握。另一方面,就冲着岳王指使方昱惟陷害沈家,害得沈氏一门家破人亡,沈氏姐弟也不会拒绝合作的……”她心底起了犹豫,沈徽仪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能忍,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事,方是聪明人。

“纾小姐这可冤枉本王了,这计划是和皇兄一起订的,如今倒都是本王的不是了。”承光延失笑道,“沈家和岳王之间的恩怨的确是没想到,顾式如这个澄妃远没有岳泠舒风光,算得上是深藏不露。其他的也就差不离了。”

纾宣抚闻言便把头一歪,明晃晃的笑容一时之间仿佛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她弯起唇角笑道:“小元,你还不承认自己笨?”

承昭元苦笑道:“人是一起找的,计谋是一起订的。功劳却是你的,我的确是笨了。”他口上虽如此说,眼中却充满了宠溺的神色。

承光延微微叹息,看来这次承昭元是一定会把纾宣抚牵扯进来了。承光延向来不是卤莽的人,如此看来纾宣抚也不得不信了。

承昭元看向窗外,自嘲道:“没想到这次竟会帮着皇兄和二哥一起欺瞒母后。”他眉宇间笼起淡淡的担忧,方才爽朗明快的少年心情陡然间沉重起来,“罢了,皇兄已答应事后让我离开凤城,躲开这些世俗烦恼总会好些的。”

承光延沉默不语,纾宣抚却从塌上立起,走近几步道:“小元你可答应带我去看沙漠的,不许食言,否则我不饶你。”承昭元只得暂时把烦恼搁下,摆手道:“答应你的事,我何时反悔过?”

纾宣抚满意地一笑,娇俏调皮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化解了承昭元心中些微的不快,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承光延暗暗叹了口气,即便是一个敢爱,一个想爱,可知,身在帝王家,一样是身不由己。这样一对处在阴谋漩涡中的恋人,该怎么走下去呢?他突然想起了梅树下那个恬静的少女,心中稍痛,久久不语。

入宫早已半载,莫名其妙地被封了个侍从女官之后,徽仪常常会望着窗外的景色叹气。虽然是整日闲坐在书阁中,心中亦泛起愁绪。青王是许久未见了,她时时会有莫名的牵挂,又只得淡淡苦笑。深宫不比扇庄,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天壤之别,每日需得小心又小心。她总是怀念在家中和小缕说说笑笑的日子。

整理着微微泛黄的书籍,徽仪踏着轻缓的步子从一排排书柜中走过,手中捧着一本《诗经》,年岁已久,书页上都起了角。

“徽仪?”同在谧萝书阁的侍女慕弦低声唤着,“太后要见你。”往日清甜的声音在今日听来却有些古怪,低低地在书阁中回荡。

徽仪一时奇怪,五六个月了,冯太后却突然想起要召见她,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想到索樱轩的巧合,她略一思索,便转身随慕弦离开了书阁,却没看见方才拿在手中的书里,飘下一张巴掌大小的画像,半幅已被茶渍所污。画中的白衣女子嘴角含笑,眼眸中的光泽却被淡褐色的茶渍染黄,恍惚间,竟泪水涟涟。

第一卷 第九章 春水绝

冯太后所居的青琉宫就在谧萝书阁的北面,中间隔着一个玲珑的桫椤湖。从书阁到青琉宫,约莫需要半个时辰,可相比神擎殿来说,却是近了许多。徽仪遥遥望去,神擎殿顶龙飞凤舞的金龙很远就能看见。明亮的颜色令她想起了那个平静无波的少年帝王,如湖水般深邃,优雅天成。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身歉然道:“慕弦,方才我把《诗经》放在第五柜了,你看要不要……?”

“我会去整理好的。”慕弦打断了她的话,机械般地回答着。徽仪有些怅然,又无奈地皱了皱眉。果然是一点都不能出错。在这里,每个人都那么拘束和谨慎,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就是宫廷么?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没有可以执手的爱人,深宫里的女人都是寂寞的吧。

“徽仪,要去见母后么?”身后淡淡的声音响起,其中有着说不出的温和宁静。

徽仪和慕弦倏然一惊,怔立了片刻,仿佛突然醒悟般迅速俯身行礼。承景渊微微点头,示意她们起身。徽仪低着头,不敢多看他,长长的发丝垂在耳际,顺滑柔美。

“那么,陪朕去湖边走走吧。慕弦,你去回禀母后,就说朕再过几个时辰去请安。”

慕弦恭谨地应了一声,谦逊地转身向青琉宫走去,淡紫色的衣带在她身后飘摇,一如她秀雅的容貌。

徽仪稍感惊讶,半年来,她一向与承景渊并无过多交谈,却不知怎会有此邀请。不容犹豫,她微微一笑,随手将长发顺入耳后,走在了承景渊的身后。

桫椤湖上,春意阑珊,宛然夏的痕迹在悄悄蔓延,岸边的垂柳渐渐冒出新芽。承景渊身着淡金色的长袍,轻倚在湖边的大石上。柔风迎面吹来,拂过耳边,仿佛是女子的轻声呢喃。徽仪静坐在树下,依旧是一袭白衣,衣袂微动,脸上有着淡然的微笑。

两人就这么留在湖边,相互沉默,共同享受着这一刻心境的平和与安宁。良久,承景渊低头看向清澈的湖水,唇边倏然浮起一丝笑意。

“过来吧。”他回头浅笑。徽仪站起身,轻巧地跳过脚下微小的石子,走到他身边。

她眨了眨眼,看向水中。鱼?她眼中溢出些微的笑意。几条娇俏活泼的小鱼正摇头摆尾地从承景渊足边游过,而他的双足也都浸在了清凉的湖水中。

徽仪俯下身,双手拢起一捧清水,鱼儿灵巧地从她手边逃脱。她心头漫起一种对生命的喜悦。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季,仿佛万物都已苏醒,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正孜孜不倦地向每个人诉说着对这个世间的热爱。

她抬头笑问道:“皇上常来湖边散心么?”

“是。也只有这里才会这么干净。”他阖目微笑。

徽仪点点头:“生命总是让人觉得欢喜的。”

“徽仪,什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呢?”承景渊睁开眼睛,温和地凝视着她。

想要的生活?她微微一怔。长久以来,她从来都在思考怎样在夹缝中生存下去,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去想自己的未来。父母、哥哥、小缕,那些过去,都不会从她心中淡去,仿佛她只是为了他们而生活下去。

想了很久,她微启唇齿,笑道:“我要小缕好好活着.\‘

"要自己的."承景渊微微一笑.

"那么,我希望能有人一直陪我,就算病了老了,他也可以握着我的手微笑。”她是飘摇不定的小舟,总是希望能有温暖的港湾来停靠,只是一直不能放下过去罢了。她想起那个承光延拥抱着她的夜晚,那样的温馨会长久么?

承景渊静静地看着徽仪。忽然,他抬手拂去徽仪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一定会有的。”

徽仪面颊边染上了红晕。承景渊那一瞬间的动作,仿佛阳光一般轻柔。她蓦地低头看向水面,抿嘴笑道:“皇上呢?”

承景渊的视线从湖面一扫而过,一抹寂然稍纵即逝,他平静地道:“我希望能想过去那样自由。”他刻意省去了“朕”字,语气中却暗含了少许的淡漠。

“过去?”徽仪一时愕然。

“我还记得小时侯,老师授学时的事。”

“爹?”徽仪陡然惊起。

“抱歉,一时忘了老师已经……”

徽仪摇了摇头,转身寻了块干净的地方,抱膝而坐。她抬头便看见承景渊仍站在湖边,这才笑道:“皇上不讲了么?徽仪很想听爹的事啊。”

承景渊敛起衣袍的前摆,顺势坐在她身边,他轻缓的声音在初夏的午后显得格外平和。

“记得有一次下雪,我正在案前写字,却不防从窗外飞来一个大雪球,一直砸到了我的书案上。那个时候,实在是气恼,好几天的抄书都白费了。抬头却看到窗边一张灿烂的笑脸。”承景渊温和地笑着,仿佛昨日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个,大约就是你的哥哥了吧。我第一次在老师那里体会到了和平凡人一样的快乐。那么自由和欢畅,我一直都希望只做个普通百姓。”

徽仪抿嘴一笑,徽寥是从来不会去太子读书的地方胡闹的。惟有一年,因她调皮而带她去书房找父亲。想到承景渊说的雪球。她不禁露出忧伤的微笑,那是她的玩笑啊。本来是想丢躲在窗下的哥哥的,却误扔进了房内。顾不得提醒徽寥,她捂着嘴转身就跑,却不知后事如何。原来竟是哥哥当了替罪羊呢。她心中又悲又喜,眼眶却不自觉地有些微红。

“徽仪?”承景渊轻声呼唤。

徽仪转头,脸上带着柔柔的微笑。未等承景渊开口,她便道:“皇上,去给太后请安吧。”她温婉的面容在夏风的吹拂下显得更加清丽。

承景渊点点头,起身笑道:“古人云‘有女同车,颜如舜花’,现在算不算有女同游,颜如舜英?”

徽仪也随他立起,婉然道:“与君同游,幸何如哉?”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淡淡的伤感也随风而逝,溶在了这风淡云轻之中。

在这一刻,他们就这样站在湖边,心中平和而安定,宛如两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在畅谈对生命的期待和对过去的回忆。承景渊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总是等待着,企盼着,会有一个能与他平等的女子一起侃侃而谈。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他也是寂寞的,因此才会想要竭力守住方才那一份平淡如水的温情。

第一卷 第十章 惊梦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间默默无语。徽仪微微一笑:“徽仪有些疑问想请教皇上,不知皇上是否愿屈尊解答?”承景渊略一迟疑,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