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1 字 4个月前

“皇上不怕徽仪借机打探政事么?”徽仪心底泛起了些许暖意。

“朕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承景渊坦然自若。

徽仪沉默了一会,收起笑容道:“皇上,索樱轩是何时建成的?”

承景渊微微皱眉:“怎么想到问这个?”

徽仪心下一沉,第一次进索樱轩时,承景渊和承光延淡漠的表情仍历历在目。究竟索樱轩会有什么样的秘密?深宫里的一间小轩怎么会牵扯到沈家呢?理了理思绪,徽仪敛起裙摆,俯身下跪。

“皇上请恕徽仪不敬之罪。”

“到底所为何事?”承景渊平静地开口。

“皇族所居之地,平民不得仿造,这是梦迦王朝历来的规矩。不知为何,沈氏旧宅却与索樱轩惊人地相似。若论罪责,徽仪理当受罚。”徽仪轻咬嘴唇。她在赌,把一切过往和生命一起当作赌注。如果承景渊真的值得相信的话,那么她一定不会有事。

“你可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风险?”承景渊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这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徽仪低头不语,手心里渗出些许冷汗。

见她不答,承景渊良久才温和道:“起来吧,天还不是很暖,地太凉了。”

她终究是赢了,徽仪仰头望着承景渊平静温柔的眸子,忽地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哀伤。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被束缚在寂寞的高位之上的,他并不适合成为一个无情的帝王。

“索樱轩的事情,朕也不是很清楚。索樱轩这个名字在母后面前不要提起,那是母后的禁忌。”

不知为何,这关心隐隐有些疏离的意味。她颔首而笑:“多谢皇上。”

“不过,还是弄清楚的好。”承景渊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徽仪莫名。

“亥时三刻来神擎殿吧。”承景渊若有所思地回答,“朕带你去云慈宫看皇族的宗谱,母后的事,大约就能明白了。”

徽仪温柔笑道:“夜深露寒,只怕扰了皇上歇息。”她心中稍有些酸楚,如果被发现了,即便是皇帝,也会被冠上不尊先人的罪名吧。

“那么就先去见母后,你也很想见见她吧?”仿佛洞察了她的想法,承景渊释然一笑,“和你倒是有几分相像。”

徽仪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安的心情渐渐积蓄。蓦地抬头才发现承景渊已走出了好几步,正回头微笑。她勉强一笑,提起裙裾向前小跑而去。

青琉宫的风光不比索樱轩,相较之下,多的是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却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凄凉。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成长为万人瞩目的后宫之主,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墙边芳草凄凄,被几缕春风吹得微微摇动,仿佛无主的丝带随风而舞,孤独寂寥。徽仪与承景渊行至宫门,便早有宫女在前等候。

女子低身请安:“太后娘娘请皇上去正厅歇息。徽仪姑娘请去偏堂。”

承景渊淡然道:“母后的旨意,儿臣自然是听的。”又向徽仪道:“去吧,母后该责备朕了。”

望着承景渊宁静的面容,徽仪安心许多,她行礼道:“多谢皇上。”承景渊不再多言,只是转身缓步向正厅走去。

“徽仪姑娘请随我来。”清秀的女子凝声开口。徽仪点点头,又不自禁回头看了看承景渊寂然离去的背影,莫名便生出了微笑的念头,那样的平和与温柔,如同幼年时代同哥哥相处的时光。

沉默了片刻,徽仪走上前抿嘴一笑:“不知这位姊姊如何称呼?”毕竟在皇宫中住了半年,她早已学会了如何用笑容去伪装,只是这样的虚伪令她感到了深深的厌恶,却又不得不以笑迎人。

“不过虚长几岁,叫我采蘩就可以了。”女子温和地笑着,“娘娘身边的侍女唤作映辰,也一道记住了罢。”

采蘩。采蘩。徽仪心中默念,微微抬头问道:“可是‘于以采蘩?于涧之中。’的采蘩?”

“徽仪姑娘才学过人,采蘩却是让人笑话了。”采蘩微笑起来,她的笑容并无一丝作伪的痕迹。双眉缱绻,宛如两弯月牙,淡粉菱唇,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无一不显示出她的灵动与才气。

徽仪含笑道:“采蘩姐姐谬赞。”两个同样温婉的女子相互的欣赏竟生出几分相惜之意。

采蘩将徽仪引进了偏堂,门前的牌额竟用秀丽淡雅的字迹书了三个红色的字——禾离堂。朱红色的字迹像是烙印一般灼热刺眼,徽仪立在门前,久久不语。

“放心吧,娘娘脾性温和宽容,不会有所为难的。”采蘩原以为她起了犹豫,便柔声劝慰。徽仪回了她一个笑容,却看似勉强。

或许是依稀听到了门外的声响,门从里面打开了。门缝中露出一双流光异彩的眼睛,还未开口,眼中已带了笑意。

“徽仪姑娘请进。”她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却不失活泼。

采蘩无声向她点了点头,轻盈转身,单瘦的身影坚定地立在风中,一瞬间竟有些淡淡的伤感。

“有劳映辰姐姐。”徽仪垂首进了禾离堂,身后的木门很快就关上了,轻薄的“吱呀”声,仿佛是苍老的一声叹息。徽仪的手微微颤动,她感到,谜底也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禾离堂内有些昏暗,闭合着的窗前风铃丁冬摇摆,碧玉珠链挂满了房间,闪着隐约的光泽,长长的紫色流苏束着月白色及地薄纱。薄纱后是绰约的身影,冯太后约莫四十岁,却依旧身材窈窕仿若青春的少妇。

徽仪紧握手心,轻声道:“徽仪叩见太后,请太后安。”

“不用。坐吧。”轻柔的声音吩咐着静立着的徽仪。

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压抑,冯太后托起身边茶案上的茶碗,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静静道:“你就是沈徽仪?”不待她回答,又自嘲似地道:“是了,你和她长得这样像。”

“徽仪不知太后是何意?”徽仪的声音中掺杂了些微的颤抖。

“你很像你的母亲。”冯太后悠然回答,“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我倒想知道沈祁究竟是怎么告诉你的。”

徽仪暗自心惊,转念一想。堂堂后宫之主又怎么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随意进入宫闱。既然已经说破,徽仪反而更加平静。

“先母沈氏若颜。”她坦然道。

“若颜,若颜。”冯太后突然大笑了起来,“你当真以为你的母亲就只是沈氏而已么?”

疯狂的笑声令徽仪陡然惊起,额上已是细密的汗水。自她懂事之后,父亲都是如此向外人讲起母亲的,只是在唤起“若颜”二字的时候,那种说不出的温柔,是她所无法模仿的。

“也罢。女子出嫁随夫,沈若颜这个名字便随她一起入土吧。”冯太后话锋又转,声音中却透出无限凄凉,“你再走近几步。”徽仪谨慎起身,踩着轻颤的步子走近了纱帘,轻纱飞扬,有着几近于妖异的柔媚,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进来。”冯太后复又开口,语气中不容辩驳,徽仪甚至无法将她同开始时妩媚的妇人相比。

徽仪细白的牙齿轻咬住嘴唇,苍白消瘦的手慢慢抬起,指间触到了柔滑的薄纱。心潮涌动,久久难平。她抬手将纱帘迅速掀开,却用尽了力气一般执拗地闭着眼睛,双肩止不住地抖动,仿佛有未知的重压在面前。

时间好似凝住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这一刻,没有尊卑之分,没有长幼之序,只有两个女子之间无声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徽仪睁开合着的双眸,其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悸,她小心地看向冯太后。冯太后端坐在软塌上,眉间几分凄婉,红色的菱唇紧闭,白皙的面容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一刹那,徽仪眼中尽是惊惧。黑白分明的眸子黯然无光,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她的手仍兀自紧抓着纱帘,咬得发白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听到自己用空洞的声音木然开口:“你究竟是谁?”

第一卷 第十一章 谜情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被洞彻,却又隔了一层窗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索樱轩与沈家的相似,承景渊无意中的话语,无萧开扇庄的计划,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就是因为面前这张与母亲极其相象的脸。

记忆中纤巧柔美的侧影渐渐同眼前冷笑着的面容相互重叠。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一如多年前那个女子怀抱婴孩时的温柔呵护。

徽仪无法置信地望着冯太后。固执抓紧纱帘的手,如同秋雨中的残缺花瓣,瑟瑟发抖。

“我和她很像,是不是?”冯太后妩媚一笑。往昔妖娆的笑容此刻看来,却是如此地令人不寒而栗。她又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徽仪勉强道:“您是太后,不是么?”明明是对太后说,而她却感觉,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在这里,她们似乎都已经迷失了自我。

冯太后微微一怔,又立刻掩唇一笑:“是了,本宫都忘了呢。”她的眼神凄迷,衬得笑容更加惨淡。

“太后认识先母么?”徽仪低低喃喃。

冯太后似是有些疲惫,自语道:“是啊,那么多年,也不过就是认识罢了。”

徽仪向后退了几步,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氤氲。房中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都默然无语。

忽然门外有了轻轻的叩门声,良久无人应答,便听得映辰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娘娘,青王来了。”

这消息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令已经凝结的空气陡然一松。徽仪极轻地抒了一口气,宛然做了噩梦才苏醒的孩子,双手已没有方才抖得那般厉害了。

“青王?”冯太后思索了片刻,冷笑道,“这么快就来了?本宫真想知道他堂堂王爷,却迫不及待地送一个女人进宫,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猛得站起身,长长的裙摆墉懒地散在地上,凌乱却自有一番优雅。冯太后漠然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徽仪身上一扫而过。

徽仪倏然低下头,便看见了一双玲珑的绣鞋从她身边走过,撩起一阵腻滑的香气。

房门被打开了,温煦的霞光透进来。徽仪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冯太后的声音此时显得遥远而飘渺:“王爷也来给本宫请安么?真是难得,只是这个安恐怕是受不起了。”

“母后说笑了。儿臣多日未来给母后请安,还请母后恕罪。”

“还是免了吧。”冯太后冷然道,“如此,王爷还有事么?”

“皇兄已在正厅候了许久,母后应当是知晓的。帝王乃真龙天子,失礼不得。母后您说是么?”青王依旧是那么冷静从容。此刻徽仪听来却是无比地宁静与安心。也许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不会变的吧?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也许是被青王语气中夹杂的压力所迫,冯太后婉转笑道:“也罢,皇帝还在正厅,这可怠慢不得。不过本宫的客人可还未走,那就劳烦王爷相送吧。”

“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门外的脚步声去得远了,徽仪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坚定的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柔荑,一丝丝温暖顺着那只手传到她的身上,她的心似也有了温度。

承光延微微弯下腰来,柔声问道:“没事吗?”徽仪眼眶蓦地一红。承光延用双手托起她温婉苍白的脸,动作温柔得令他自己亦不敢相信,仿佛手中是稀世的珍宝,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手心的温度覆盖在面颊上,久别的熟悉之感萦绕在她心间。徽仪陡然间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润湿了承光延的手,如同黑夜里璀璨的明珠,在一刹那闪现出极至的美丽。哭泣着的她娇柔而不做作,似是纤弱的藤蔓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墙围,欣喜而又有些惊慌。忽然之间,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倾泻而出,化作点点清泪,悄然滑落。

青琉宫外,树影婆娑。落日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整个宫殿都染上了淡淡一层金色。

脸上的泪已风干,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泪痕,徽仪的面容却是异常平静。承光延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即便是看到采蘩、映辰一闪而逝的惊讶之情,他也不过是淡然一笑。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谧萝书阁。一进书阁便发现慕弦竟早已出阁,徽仪稍感奇怪,却又琢磨不透,只得作罢。她轻轻从承光延手中将手抽出,缓缓一笑:“劳烦王爷了。”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么?”

徽仪微微一怔,却无从说起。承光延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便递来一张细薄的宣纸,道:“沈徽缕给你的。”

徽仪又惊又喜,伸手接过。纸上只书写了两个字:保重。畅快淋漓的字迹令她心头一宽,温情如同那浓墨跃然纸上。她用手轻轻摩挲着,小缕的和煦的微笑仿佛就在她的面前。她不禁微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容瞬间让万丈的霞光也黯然失色,如同天空中最绚烂的烟火,明丽动人。

眼中渐渐释然,承光延骤然大笑道:“方才还见你哭得愁云惨雾,这会儿却笑如春风。难怪要说女子易变了。”

徽仪抬头望着他的笑容失神,明亮如太阳的光辉,仿佛照亮了生命中的一切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在这一刻,她宁可就这么仰望,忘却过去的国仇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