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所有的名利和权势。可是他有他的抱负,她也有她的骄傲。不同地位的两个人如何在一起?
她的眼神开始渐渐变得迷茫,如同找不到方向的小鹿,茫然而不知所措。
“怎么了?”承光延微微皱眉,徽仪方才的失神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疏离。
徽仪回过神来,抿嘴一笑:“王爷方才的笑若是让慕弦看了,定要吓坏的。徽仪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话一出口,她亦心惊,方才忆起小缕,语气竟无意地放松起来,她轻咬嘴唇,略低下头。
承光延怔怔地望着她,目光中夹杂了几分诧异。忽得想起什么,抿紧了嘴,手上一松,手中的折扇顺势掉落在地上。徽仪倏然一惊,忙弯下腰拾起。扇面已显露出来,美人如玉,词曲如新,正是当初在扇庄时,承光延作画,徽仪题词的那幅画像。
承光延从她手中接过,笑言:“慕弦不在,却是我让你给吓着了。”
徽仪妙目圆睁,心中错愕,半晌才浅笑道:“没想到王爷也会开玩笑。”盈盈的笑声若风过耳。
承光延复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折扇,唇边逸出一丝充满温煦的笑容,一如当日扇庄中朦胧温暖的阳光。
徽仪含笑而立,所有的不快仿佛都一扫而空。
承光延抬手用折扇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要不是皇兄挡着,你我都不可能这么快出来,我可要去道谢了。你来么?”
徽仪摇了摇头:“只怕皇上还在青琉宫,还是不去的好。下次见了,徽仪再谢恩也不迟。”她猛然想起今晚亥时三刻与承景渊的约定,今日慕弦不在,她仍需在书阁守两个时辰.她匆匆抬头看了看天色,急问道:“王爷可知如今的时辰?”
承光延略一思索,道:“我进宫时大约申时。”
从申时到亥时三刻还有将近三个时辰,徽仪不由松了口气。她微笑道:“王爷不是要去见皇上么?徽仪今日可要值夜呢。”
承光延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道:“小心慕弦。”
徽仪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却又转瞬即逝。她黯然叹息:若你不是青王,我不是沈徽仪,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我们都不会被命运所束缚。在深宫中人人为求自保,朝不虑夕,又何来爱情呢?
她默默转身进了书阁。阁外春风拂过,太阳已落下,湮没在了云层中,仿佛最终仍失了属于自己的光辉。人心善变,却远比自然要复杂太多。
书阁里,紫檀木桌上平摊着一本旧书。徽仪随手拿起,正是下午自己翻阅的那篇诗经,书正翻到扉页,页边却露出一角淡黄色的纸片。她犹豫半晌,终是抽了出来。
纸上只有半幅画像,只看得到女子白色的裙摆已沾染上了些许的茶渍,竟隐隐感到熟悉。她伸手抚摩着纸面,手陡然一顿。纸的边缘还很粗糙,显然是刚剪下不久。
难道是慕弦?画中究竟是谁?思绪越来越乱,如同在迷宫中找不到出路.徽仪叹了口气,只得将画像收好,放在腰间的锦囊中。
书阁中的藏书不在少数,却只有两个侍从女官管理。慕弦始终没有回来,徽仪随意翻了翻阁中藏书,竟也打发了不少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慕弦推门而进,却是一脸的平静。徽仪闻声,回头笑道:“慕弦你可来迟了,亥时到丑时这两个时辰,难不成也要让我替么?”
慕弦婉转一笑道:“若是你有心,就不妨替了我吧。”
徽仪笑道:“真是会偷懒。我这就回去歇息了,也省得你啐我。”她拿起木桌上白色的披肩,便向门外走去。
“哦,对了。我把诗经放回第七柜了,没出错吧?”徽仪轻描淡绘地问道.
慕弦随口答道:“嗯,没错。”她在桌前坐下,执笔誊写。她低着头,徽仪看不分明她的表情,只得转身向外走去。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夜访
夜已渐深,晚春的夜晚总是有些起风。徽仪抬首望去,一弯明月如缱绻的娥眉,回首走过的廊子,月光细细密密地铺在地上,薄凉如水,无端便生出了惆怅的心情。
空荡荡的回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行走,万物都悄然无声。徽仪竟感到不同于白日的坦然和舒适。至少,这里再没有人会暗中窥视,再没有人会笑里藏刀,再也没有尘世的喧嚣与肮脏。她缓步向神擎殿走去,心如明镜。
神擎殿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一片亮眼的黄色,却弥漫着淡淡的温馨,殿中的侍卫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徽仪悄然走进殿中,承景渊正自批阅着奏折,他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握着毛笔,不紧不慢地写着。
他忽地抬起头,便看见徽仪怔怔地看着他,不禁微微一笑,道:“过来吧,那些侍卫不会发现的。”
“为……”徽仪迟疑着。
“因为我在这里啊。”伴着清脆的笑声,一袭紫衣翩然而下。紫衣的少女巧笑倩兮之余,一双顾盼流转的眸子熠熠生辉,正是纾宣抚。
纾宣抚盈盈笑道:“他们都被我点了穴啊,会看见那才是见鬼了呢。”
“点穴?”徽仪错愕。
“是呀。”纾宣抚笑言,“这可是皇上请我来帮忙的。沈小姐别误会了才对。”
徽仪温婉一笑道:“那可要谢谢姊姊了。”
“好老。”纾宣抚耸了耸鼻子,俏皮道:“我的名字叫纾宣抚,沈小姐可记住了?”
徽仪颔首而笑,承景渊无奈道:“你们再说下去,朕的这些侍卫恐怕很快就会醒了。”
“那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快回。”纾宣抚笑语晏晏,一举一动都自然无比,在众人看来也不过是个调皮可爱的女孩儿。
承景渊淡然点了点头:“云慈宫此时是最安全的了。徽仪,你跟我来。”
徽仪向着纾宣抚无声地笑了笑,随承景渊离开了神擎殿。纾宣抚仍是微笑着注视他们离去,然而一抹阴霾却在不经意间,默无声息地覆上了她清亮的眸子。
回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徽仪不禁感到奇怪,她轻轻拉了拉承景渊的衣袖,低声道:“皇上把侍卫都调走了么?”
“母后说她那儿不安全,云慈宫的护卫都调去了青琉宫了。”
徽仪暗自思索,冯太后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不知,何必找借口调走护卫,如果知道,却不阻止,那就只有两个答案:一是云慈宫里绝不可能找到任何秘密,二是她根本就想借机压制皇帝。
徽仪悚然一惊,思虑再三,仍是开口道:“皇上不觉得事有蹊跷么?”
似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忧虑之情,承景渊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他温和道:“宣抚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不知道她的习惯,她喜欢呆的地方所有事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以她的能力,一切都能控制住的。”
徽仪微微失神,看上去那样单纯活泼的少女竟然拥有能够掌控全局的能力。她奇道:“什么地方?”
承景渊笑答道:“屋顶。”
“啊?”徽仪失笑,淡红色的霞色浮上了她的脸颊,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承景渊微笑着注视着她,眼中是一片如深湖般的宁静。
云慈宫果然空旷寂寥。宫内四面都绘了历代君王的画像,神情肃穆威严,如天神一般,案前除了宗谱,就只有一只三鼎的香炉了,袅袅的青烟顺着细长的熏香,蜿蜒而上,最后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无踪。
不自禁的,徽仪心中便生出了苍凉之感。这里的每一位君王生前都权势过人,仅一次出游就能引得万人摩肩接踵,帝王之喜,数万百姓齐欢,可帝王之怒,亦能流血千里。那些过人的骄傲和惊绝的功绩,能有几人记得?如今恐怕只有这皇家的宗祠里还奉着他们的画像,一个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春秋能建功立业呢?
徽仪默默凝视着承景渊,眼中竟似有一种隐约的担忧。她生怕这个年轻的帝王会有同哥哥一样的结局,如此耀眼却又命途多舛。
恍惚间,徽仪却未曾注意到正在一边翻看宗谱的承景渊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目光骤然一凛,低声唤道:“徽仪,过来。”
承景渊的手上赫然是一本历代帝王的生平。徽仪凝神细看,脸上残存的血色也终于消失:“耀宁帝十七年,以礼部尚书冯甄之女冯氏若颜为后,举国欢庆。”
……
“耀宁帝三十八年九月三十,后冯氏诞下一子,得名昭元。”
……
“耀宁帝四十六年四月初一,耀宁帝瑞颌病重,后冯氏代为拟旨,以叛逆之名族灭沈家。沈氏一门因帝怒而遭灭,仅余二垂髫之童。”
“啪”的一声,徽仪颤抖着伸手夺过书,用力摔到地上。她闭上眼睛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冯若颜不过只是想让她看到这些。若颜,她竟也叫若颜。
叛逆么?那又何必留下她这个所谓的余孽?她内心涌起一阵悲哀。父亲为这个梦迦王朝付出了一生,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这叛逆的罪臣之名。实在是可笑!
承景渊轻扶住她的肩,长叹道:“朕本不该让你来的。”
徽仪拂开他的手,又从地上拾起那本传记,她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清冽。父亲,我不是想与她为敌,只是我绝不能容忍对家门的侮辱,沈家不是皇族手中的玩物。她双手用力一绞,猛得扬手,随着如裂帛一般的声响,晕黄色的薄书霎时纷飞成碎片
“啪、啪、啪”虚空中裂了三声轻响,清脆果断,一时余音不绝。
“徽仪,本宫这份礼送得可好?”冯太后慵散妩媚的声音倏然响起。她踏着轻柔的步子缓步从画像后走出,映辰和采蘩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气氛说不出的古怪。承景渊平静无波的眼中亦泛起了波澜,往日温柔的眸子中尽是如刀锋一般的冰冷。
徽仪蓦地站起,冷冷道:“娘娘这份礼,徽仪还受不起。”纵使是多年来身处民间下流之地,但她与身俱来的自尊绝不容许自己,甚至沈家受到如此的讥讽。
“哦?想不到最低贱的贱民也可以拒绝国母的赏赐。”冯太后掩唇而笑,眸中却有冰冷的锋芒闪现。
“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尘埃;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徽仪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也没有权势。可徽仪还有心,还有血。我的心不是死的,我的血是热的。可是你们有些人,连心都是黑的,血都是冷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要钱财何用?要名利何用?要权势何用?女子不得干政,难道娘娘不明白么?”徽仪扬声怒问,她的头高高昂起,如傲然飞翔在九天之上的火凤。
“哈,本宫可是先皇亲许的,难道你要对本宫的权力质疑吗?”冯太后冷笑道,“沈徽仪,你不要忘了,凭你如今罪臣之女的身份,有资格吗?”
“并非没有。”承景渊淡然开口,“她的身份已经足够了。”
徽仪震惊地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中已混沌一片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泣血
冯太后漫不经心地笑着,瞳孔却急剧紧缩:“哦?本宫真是越来越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了。”
承景渊伸手将徽仪拉到身后,用力握住她的手,平淡道:“母后和徽仪的相似,还有索樱轩和沈家的相似,恐怕都不是偶然吧?”徽仪手上一抖,指尖微微弯曲,不自觉地僵直着握紧了承景渊的手。尖刻的指甲几乎划破了承景渊手心的皮肤。
冯太后别开头,冷哼一声,却不再答话。
“母后耀宁帝十七年进宫,自从三弟出生后,从未出现在众臣面前。也就是说,至少有十年的空缺,是也不是?”承景渊淡淡道。
“皇上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本宫也不年轻了,玩不得这些个文字游戏。”冯太后的脸色有了几分惨白和无奈。
承景渊眼中锋芒一闪,一字一句道:“儿臣认为,根本只有一个若颜,而非两个容貌姓名都相似的女子。沈徽仪耀宁帝三十九年出生,比三弟晚了一年多,时间充足。”
“哈哈哈,皇上是说,本宫就是这个小女官的母亲吗?这也未免太荒谬了!难道皇上是要说,沈徽寥和沈徽缕也是本宫所生么?”冯太后一拂袖,森然道,“本宫毕竟是长辈,可容不得如此侮辱。”
徽仪陡然间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夹杂了绝望和不可置信。她无法相信曾经温柔美丽的母亲会是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太后。一瞬间,所有痛苦和孤单都似潮水涌来。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如同窒息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酸涩的泪水缓缓流下。
承景渊伸手托住她的手腕,注视着冯太后道:“儿臣自然知道。事关皇家血脉,当然不能随意编造,儿臣也不过是想请教母后罢了。”徽仪亦木然地看着她,她的嘴唇已渐渐有些青紫,却仍固执地紧盯着冯太后。原来,她终究仍是怕听到那样的真相。
冯太后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幽幽道:“她的确不是我的女儿。不过,她却是我姐姐的女儿。”
“你说什么?”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徽仪惊叫,“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自小就住在索樱轩,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那里住着的一直是我和姐姐两个人。她叫做若颜,而我也叫若妍,只不过我是妍媸的妍罢了。”冯太后转身望着耀宁帝的画像,微微苦笑,语气说不出的萧索,似乎方才的歇斯底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