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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7 字 3个月前

哦,你在青琉宫当差吗?是新分配去的吗?”徽仪脱口问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侍卫身上有种陌生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前不久才进的青琉宫,郡主定是许久未去了,才觉得眼生。”扬飞依然漠然地回答着。

徽仪沉吟许久,才猛地清醒过来,经过了上一次太后偷进云慈宫的事情过后,承景渊便不再允许青琉宫再进新的侍卫了。那么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忽地停住脚步,紧紧盯着扬飞,厉声问道:“你是谁?”

“郡主,人太聪明,”扬飞缓缓抬头,鹰一般的眼睛闪现着冷芒,“是会招来杀生之祸的。”

徽仪陡然间浑身冰凉,她几乎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却猝不防地被扬飞扣住手腕。

“我是谁,对郡主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扬飞冷冷笑着,“名字只是代号,正如沈徽仪之于郡主一般。”

徽仪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手紧紧地握住,正要开口,鼻间却是一阵馥甜的香气。她的神志渐渐有些模糊,恍惚之间,仿佛是坠入了无穷的黑暗中,永远无法解脱。

耳间细碎的声音,似是无边的梦魇。

依然是那个梦境,幼年的弟弟在身边哭泣,额上滚烫的温度让她焦急得哭了出来。怎么办啊?

哥哥呢?父亲呢?母亲呢?小缕要死了,怎么办啊?为什么我无法再救他一次,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他病危?

她独自一人跪在雪地中,风雪翻飞,落了满身,她求每一个人,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弟弟。她紧握着双手,冻得瑟瑟发抖,雪落在脸上,那样的冰凉,就像当初哥哥挣开她的手,义无返顾走向死亡一样,她刹那间心冷如死灰。

漫天的飞雪,仿佛冰冻了整个世界,四周没有一丝的温度。

她转身回到房间,步履蹒跚,几乎冻僵了双腿。床上的小缕安静地睡着,病态的嫣红之色在他的脸上浮现。

徽仪握着他的手,入手冰凉,完全没有任何的温暖。她陡然间尖叫起来。

啊。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星陨

徽仪倏然间惊醒,口中微喘着气。身边是一片黑暗,她跌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冷得刺骨.

她刚要站起,却又失去了平衡。手脚都被束缚住了,麻绳在手腕上缚了几圈,紧得几乎挣不开。

她用力转着手腕,细腻的皮肤上勒出了青红的印子,她微微皱了皱眉,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缓缓倚着窗台站起,手吃力地撑在窗沿上,一步一步得挪到门边。

她四周环顾,这是一间破败的房间,仅有一张小床和一只木制的茶几,地上随意地散着稻草,显是久未有人来过。

门虽锁着,却从正中裂开一条缝,外面灯火摇曳,忽明忽暗,熟悉的灯台和帘帐让徽仪猛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青琉宫,那个诡秘而幽深的宫殿。

她沉吟许久,冯太后为何要将她绑来这里?若是要灭口,也无须在青琉宫这样显眼的地方。

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滴答”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正敲击在人的心上。又静了很长时间,才有凌乱的脚步上从门外奔过。

她小心翼翼地凑在门缝边向外看去,陡然间睁大了眼睛。全是血,从台阶上流了下来,一直蔓延到宫门口,宛如一条血色的溪流,潺潺不断。

她惊骇地退了几步,是谁的血,会出现在这里?

暗红色的血液有种蛊惑的力量,邪魅而妖艳,让她几乎不寒而栗。她记起那个父母死的下午,血不断地纷涌而出,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微微颤动着手,再次按在门上,粗糙的门板硌得手生疼。

有一个白色的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东西,闪闪发亮,寒光逼人,是一把短刃的匕首,敛尽了世间的冷色锋芒,迫人心怀。

尖刃上满是血迹,犹自一滴一滴地淌落,滴落在地上,发出粘稠而低沉的声音。

白衣的女子似是轻声叹息了一声,缓缓坐在一边干净的台阶上,双手握着匕首,怔怔思索着什么。

忽然,宫门被大力地撞开,人声鼎沸,大群的侍卫涌了进来,女子恍然抬头。

徽仪刹那间震惊,黑白分明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月光下沉静温婉的脸,平和而又内敛,竟然是采蘩。

徽仪猛然推开门,直面偌大的青琉宫。带领着侍卫的正是慕容兆斐,慕容兆斐惊讶地看着衣衫散乱,双手被缚的徽仪,呆立了许久,才上前为她解开绳子。

徽仪转头,却蓦地僵住了身子。那高高的凤座上,坐着的赫然便是冯太后,她低垂着头,血涓涓不断地从她手腕中流出,仿佛永远也流不尽。她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青白的手指硬生生地抓紧,突兀得让人从心中生出恐惧来。

慕容兆斐伸手探了探鼻息,脸色陡然沉重起来,附在侍卫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徽仪蓦然转头,看着淡定站立的采蘩,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你,是你动手的吗?你是谁?究竟是谁?”

采蘩忽地敛衣而起,那样的从容地站起身,微微一笑,轻轻地却清晰地一字一字地说道:“我、是、岑、嘉。”

岑嘉,这个名字仿佛在完整的记忆中划开了条口子。这个被岳端宁回忆过数次,念来婉转温柔的名字,此刻却那样的残酷。

岳少王妃岑嘉,无数人心中那个温柔内敛的少女,如今竟然执著匕首,杀死一国之母,坦然自若地迎接侍卫的前来。

徽仪愕然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兆斐一边下令带采蘩进牢房,一边扶住徽仪,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我没事。”徽仪如梦呓般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是她……”

她轻推开慕容兆斐,缓缓向门口走了,黑夜沉沉,她昏迷了至少了三个时辰了。白日到黑夜,原来不过只是这么短的时间。

扬飞的出现、冯太后的死、采蘩的无故现身,一切仿佛都被人操控着。

她骤然抬起头,眼神雪亮。如果采蘩一直如方才那般镇定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凌乱的脚步声是谁的?她因为极度的恐惧,并未看到采蘩是何时进了青琉宫,如果,如果先前不是她的话,那冯太后就不是她杀的?

徽仪想起采蘩始终宁静的笑容,那是一种超脱生死的笑容。她幡然醒悟,采蘩她,怀了必死的心愿进入青琉宫,难怪她会把珍藏的诗集交给自己,难怪她会飒然笑说风云将起。这个平静如碧水的女子,早就明了自己的结局了吗?

她眼眶微微发酸,她蓦然转头问道:“慕容大哥,采蘩她……”

慕容兆斐几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快回去,娘娘已经亡故,她脱不了干系,我不想你也有危险,快回索樱轩。”

徽仪黯然,举步回身慢慢离开,不眠之夜,何独今夜。

回去后,徽仪在索樱轩外站了一夜。无觞亦陪了一夜,她深紫的披肩随风轻动,目光平静,直到徽仪离开,她才说了一句:“天何伤人,人竟自伤。”

人竟自伤。徽仪不禁动容,多少人怨天尤人,却不知是自己酿的苦果,冯太后少女时钟灵毓秀,逐渐在这深宫中一步一步成熟起来,学会手段,学会无情,直到如今连亲生女儿也不相信,不明不白地死在晚春的夜晚,凉意逼人。

采蘩如此,慕弦如此,冯太后亦如此,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不过如此。

无觞虽只有十五岁,可她的心却在从小就忍受的辱骂和无视中,成熟起来,她所明白和了解的这个世界,也许远远比自己要更残酷。

嘉安五年七月二十三,太后冯氏晏驾,帝亲赐缢号端顺纯仁太后,举国为其丧三日。

噩耗传到尧王府已是当日的深夜,承昭元愕然与茫然的表情令人再次相信起,他亦失去了母亲。

如果说冯太后对纾宣抚的苛刻让他无奈的话,那么这个他从小又敬又怕的母亲的死去,让他从小平衡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紧紧抓着那张公文,跌坐在软塌上,半晌无语。

纾宣抚怀着身孕的身子渐显,她缓缓走到承昭元的身边,轻柔温暖地道:“小元,难过就哭吧,我看你哭。”

承昭元一动不动地坐着,手上微微颤动着,许久才伸手把纾宣抚抱进怀中,他的耳边紧帖纾宣抚的腹部,仿佛能从中听到另一个生命的悸动。

他陡然间无声地落泪,上天夺走他的母亲,却再度还给他一个亲人。究竟是公,还是不公?

曾几何时,他也用怜悯的目光去看徽仪,他这个自小就命途多舛的表妹,而如今呢?他自己也承受着丧失亲人的痛楚。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徽仪眼中的恨,那是一个孩子对失去仅有亲人的不甘与绝望。那种溺水之人最后稻草断裂的心死。

泪水渐渐湿润了纾宣抚的衣裙,她容颜上是平静超脱的微笑,一如当初,她会一直看他哭泣,看他难过,会陪他一起度过。可她自己,却绝不哭泣。

她轻抚承昭元的肩膀,缓缓道:“小元,你想听听我过去的事情吗?你不是一直想听吗?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承昭元顿了一顿,才默然点头。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流浪在街头,却不得不乞讨为生,偷东西,被人打,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她问我:‘恨不恨这个世界?’我说恨,她又问我想不想杀人。你猜我怎么回答的?”纾宣抚含笑问道,眼中隐隐闪着泪光,“我几乎是毫不忧郁地回答说不想,然后我说,我不杀人,我要让人杀人。”

“她惊讶了一瞬间,便笑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她说她要让我超越众人之上,成为人上之人。我答应了。她就是我的师傅,我毕生最尊敬的人,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过去,我只知道她受过伤,她心里一定受过伤。”纾宣抚深吸一口气,继续淡淡笑着,“我的师傅,她叫做纾明月,师叔每每唤她月牙儿,她总会伤心垂泪。我想,正是她自己受过的伤害,她不愿让我再次受伤,她教给我一切她所能教授的东西,武功、诗书、乐律……一切的一切,我成为一个几近完美的人。可她还是死了,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她说,抚儿,永远不要哭泣,只要你还能微笑,就能坚持着走下去。就算死,就算受伤,也绝对绝对不能哭泣出声。她说,抚儿,你将看到世界上所有的风景,你会比我看地更多。”

“所以就算在她死去之后,我也没落半滴眼泪。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会为她而哭,不会为自己而哭,永远不哭泣,是我对自己的苛求,也是我对她的承诺。”纾宣抚盈盈一笑,目光温柔,“所以小元,我看你哭泣,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所以,我们一起承担。”

她不哭泣,可她看着亲爱的人泣不成声,心中何其痛苦。她明白强颜欢笑的痛楚,明白把酸涩泪水化成最甜美笑容的代价。

这样的坚强只会让人变得更加脆弱与偏执。

承昭元更紧地抱住她,低声道:“抚儿,你不知道母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从小就希望她会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可她呢,在我学会叫第一声娘的时候就严厉地拒绝,她说要叫母后,是母后,不是娘。”他泪水滑落,宛如璀璨的星辰,“我曾经不能原谅她对我、对湄儿的那种漠然与毫不关心,可她死了,我更无法原谅。”

他停了停,心情平复后才又说道:“到死,我都没有原谅她,她,竟然连一个机会都没有给我,抚儿,你有一个疼爱你的师傅,你当真比我幸运。”

纾宣抚默然,这个世界上,究竟谁幸运,谁不幸,如何能有定论?遇到师傅,遇到昭元,这些都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她看遍了风景,却因当初在皇宫高处的惊鸿一瞥,造就了如今的难解情缘。

她低下头,慢慢而坚定地说着:“小元,我和宝宝在你身边,你不孤单。”

承昭元在她腹前,失声痛哭起来。那些所谓的过去,那些所谓的失去,都比不上未来,他依稀能看见那个宫装艳服的女子娉婷走来,他的母亲,那样美丽又那样无情。

留给他的是懊悔还是恨?是爱还是怨?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曾明白了。

窗上交相辉映的两个身影,微微颤动着,无法承受这漫天的悲伤。

青琉宫大丧,触目皆是一片白色。白色的挽联,白色的花圈,一切都仿佛如初生般雪白,出生同死亡,都是如此的对等与相似。

徽仪直到晌午才姗姗来迟,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姨母,她也不过是叩拜再三而已。沈氏遭到陷害之时,她拂手离去,不管不问;初进宫时,步步紧逼,伤人伤己。

她早已无言,冯太后是与母亲完全不同的人,母亲温柔与纯善,冯太后铁碗手段。不管怎样,她都未曾料到这双同胞姐妹,命运都是这样的悲哀与无奈。

冯若妍这个名字终于从梦迦的历史上完全抹去了。

徽仪从灵堂走出,只见纾宣抚安静地立在宫外,从容淡然,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她眸光稍转,浅笑一声,道:“你也来了吗?”

“是,你怎么不进去?”徽仪略感惊讶,“尧王爷呢?”

“他在里面守灵,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