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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43 字 3个月前

如今呢?秋心刹那拆两半。

承景渊重新把她的脸转过来,清俊的脸上亦有深深的伤怀:“徽仪,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请你回答我。”

徽仪默默凝视着他,良久才合目道:“让我想想。”她语气疲惫,似是不堪重负。

承景渊缓缓抱紧她,埋首在她发间:“不管你的回答怎么样,就让我体会一刻的温暖,就今天就好。”他蓦然住口,唇角勾起无奈的微笑。

徽仪慢慢地抬手,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环到他的腰间。眼神淡漠,花容寂寂,隐隐透出一种绝世的孤单。

这一刻,两个同样孤单的灵魂相互依偎,只为取得一点温暖。

清晨的阳光还未透出云层,只有若有若无的光亮照射下来,宛如铜镜上折射的七彩颜色。

徽仪一早就独自坐在行宫的秋千上,失神地晃着。一下,二下,三下……她默默叹了口气,她抬眼看了看远处满是白云的天空,纤尘不染,纯洁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起得这么早?”承景渊从她身后走出,随性地把手搭在秋千的绳索上。

徽仪展颜微笑,清越道:“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了,想不到这里竟然有个秋千。”她低头摩挲着秋千,“我好久没有坐过了,六岁以后就再也没玩过了。”

她睁着朦胧的眼睛,清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回到过去。那个六岁的她快乐地笑着,回望着她,眼神明亮而清澈。

承景渊慢慢蹲下,看着她笑道:“看来你心情好了很多,准备什么时候回凤城?”

徽仪神色霎时黯然,她静寂了半晌,才淡淡笑道:“皇上不是要与岳世子谈和吗?这么快就已经好了吗?”

“岳慎死了,他已经是新的岳王了。”承景渊静静一笑,“说到底,在这里也呆了六天了,再不回去,只怕二弟和三弟撑不住了。”

徽仪默然。像签和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一国之君亲自出手,连青王或者尧王来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若非为她不肯回凤城之故,承景渊也无须到这个小边城来。更何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重臣暗地里也不是不会嚼舌根,所谓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帽子恐怕已经扣在了他的头上,只怕是轻易解不掉了。

她心底忽然隐隐不安起来,承景渊这样不计后果地做法,带来的后果真的能只在她预计之中吗?甚或是有更隐秘的影响。她抬手揉了揉额头,政事实在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承景渊轻握住她的手,笑道:“别揉了,朕不会有事的。那些大臣能怎么样,只要对这个国家有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来职责一个皇帝?”

徽仪笑意僵了僵,看似漫不经心地把手抽出,才低头道:“那就好。”

“你真的不想回去吗?”承景渊微微敛了笑容,正色道,“就算不想见到他,你也该去见见湄儿和无觞。”

徽仪惊地几乎站起来,她竟然忘了无觞和湄儿!她脱口问道:“她们怎么样?”甫一出口,浓浓的愁绪又漫上心头,连她都如此,无觞的情况就更令人担忧了。

“很不好。”承景渊眉心也聚了起来,“朕出宫之前,湄儿就几次哭昏过去,她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三弟急得很,纾宣抚又走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至于无觞,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她吧。听说她整天就楞楞地望着门口,谁说话都听不见,行为举止都很正常,只不过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你弟弟的出殡在半个月后,现在灵柩还在路上,你也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徽仪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她用了多长的时间才走出那片阴影,甚至到现在都不敢去丹城的战场。如今她还要留无觞一个人去面对那副冰冷如铁的棺木吗?她摇头,随即才深深道:“我回去,我明日就走。”她执意要立刻起程,不是怕赶不上,而是怕自己反悔,生怕自己无法接受看到小缕冰冷沉睡的脸。

承景渊看着她异常沉寂的侧脸,也沉默下去。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响着,连绵不绝。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回归

第二日一早徽仪就让紫嫣收拾好了行装,静静在房里等着。她环视四周,这样简陋的房间里,她住了将近一个月,回到凤城也快要入秋了。

在这里,她身临小缕的死,见到纾宣抚的凌空一箭,知道了过去所有的真相。一时之间,她心底似悲似喜,说不出地沉郁,仿佛有什么重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她离开之前,最后望了一眼房内。淡青色的帘子翻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淡色的花瓶,木制的床,简单的计时沙陋……很多伤感而值得怀念的东西就这样告别了吗?她自问,终于摇了摇头,关上门。

慕容兆斐在门前等着她,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吩咐紫嫣去备马。他怅然问道:“你决定了吗?要回去了?”

“不回去能怎么样呢?”徽仪拂了拂耳边碎发,“我总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她从慕容兆斐身边擦身走过,神色淡漠如常,惟有眼底隐约的哀伤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情绪。

马车行了一半,徽仪卷帘而望,车边是潺潺的溪流,一直流进丹城。丹城与鹿塔相距不远,却仿佛隔了天涯海角一般,永远触摸不到。

她低唤了一句“停车”,就有一名少年走近,清秀的脸上仍带着稚气。他凑近了问道:“郡主有事吗?”

徽仪一时惊愕,这个少年,正是当初小缕死后赶来见她的苏敛。徽仪依稀能透过他看到当年小缕的影子,不禁含了几分亲切。

她静静一笑道:“我想下车看看,不耽误行程吧?”她望了望前面又道,“皇上和我们本就不一起走,晚一些应当也没关系。”

苏敛腼腆一笑道:“好,郡主请下车吧。”

徽仪几步跃下车,回首却见苏敛诧异的笑容,恍惚间竟觉小缕仍在她身边,清醒过来时却只能苦笑以对。

她走到溪水边,低头看着清冷的水流从石间走,就像青春的华年悄然消逝。她久久不语,复又抬头望着那无尽的流水流进丹城,茫茫不见。她心中又是一紧,那个地方,葬送了她最珍爱的弟弟,而她却连一步都不敢踏入。她抬眼痴痴望着泛着金色光亮的溪水,良久无言。

“怎么了?”慕容兆斐下马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色霎时凝重起来。他从怀中拿出一缕长发递给徽仪。

徽仪愕然,问道:“这是什么?”

“无觞的头发。”慕容兆斐低沉的声音,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照射下格外苍茫,“她本来要我带给小缕一句话的,她说‘希望他记得他的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然后剪下了一缕青丝让我带给他。可惜,现在我再也不能为她做完这一件事情了。”

徽仪微微动容。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么?小缕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可曾想到如今的局面?三个女子,每一个人都为他的离开而心伤,每一个都哀痛到愿意代他去死。

她接过无觞的头发,这样的近距离,仍能闻到发上悠长的香味,似初冬的梅香,幽幽淡雅依旧。她转头看向绵绵不断的青水,俯身把手放进微凉的水中,看着那一缕幽发随着水流慢慢荡开,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回首而笑,重新恢复成原来的自信与坚强,笑了笑道:“回去吧,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事情远比现在要多得多,希望我都能迎刃而解。”只是那瞬间回眸的记忆,却永远无法抹去,有一些东西,她永远遗落在了那个边城,丢失在那个无情的沙场之上,永远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慕容兆斐看着她异常沉静而冷清的面容,心里倏然空了一片。转头看她漠然地跨上马车,放下帘子,直到她的容颜消失在视线之中,才低头向前走去。

行至凤城的时候,承景渊早已进宫,且徽仪已晚了三日到达,当即去了沈家看望无觞,湄儿在宫里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可无觞呢,连无箫都不愿多与她说话,她的情况更堪担忧。

她一走进院子,肃杀之气迎面而来,激得人冷磷磷的,萧索之感奋涌入心中。她转眸看着四周,草树依旧,蝶舞飞扬,一切都没有改变,仿佛同昨日一般,她会看到小缕微笑着从院子另一端翩翩而来。

她眼眶微微湿润,走到她的房间,千帐灯悬在床前,轻轻地摇着,一如过去许多温暖的夜晚伴她入眠。然而也是这里,她紧抱着小缕躲在床后,看着哥哥一步一步走出门外赴死,是这里,她牵着小缕的手走出,冷冷看天,绝不退避。

她伸手拿起桌上厚厚一沓稿纸,认真地读着。每一句,每一行,都是她幼时的涂鸦。恍惚之间,冷香飞上诗句,一刹那心旌嫣然摇动。徽仪合上眼,眼前依然是那张白净温柔的笑脸,是她生命之初最灿烂的阳光。

“那是他的宝贝。”身后清越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徽仪霍然回首。进入眼帘的,首先是无觞苍白憔悴如纸的面容,和几乎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

徽仪执起无觞的手,心疼地道:“怎么瘦成这样?”她抬头看着无觞,一字字地说道,“如果他能回来,一定不希望见到你这个样子。”

无觞动了动嘴唇,良久才恍若未般幽幽地道:“在他眼里,只有你才最珍贵,其他人算什么呢?”

徽仪几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蓦然道:“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你真的以为娶你只是他逃避公主的一条途径吗?”

她将那一沓纸递到无觞面前,缓缓道:“他对这么好,就像我对他一样,只不过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除了他,我没有别人可以守护。十年的感情,没有人自信可以一夕相抵,他对你做到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她深吸了口气,“你自己可以看看,这些字都是我和他童年的记忆,珍藏起来也不足为奇,这些对于从小就失去一切的我们来说,都是珍宝,难道你连我这个姐姐的醋都要吃吗?”

无觞抬头看着她,美丽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陡然哑着声音道:“我就是不相信,我一直都不肯相信。”她蓦然无力地坐在床上,口中喃喃道,“我总是不相信,不相信他……”

徽仪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盈盈望着她,泪眼朦胧:“无觞你要记得,如果没有感情,没有人能忍受一个陌生人呆在自己身边的。小缕曾亲口说过,他是真心喜欢你,所以,你要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又留下多少呢?如果你真爱他,就要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真正的刚烈,不是所谓的殉情,而是活下去,代替他活下去,如果他爱你如同你爱他一样,那么他必定希望你能活下去。”徽仪静眸含着泪,微微笑着,“若是过去的你为他而活,那么我请求你,如今的你请继续为他活着。请你让我不要那么愧疚。”

无觞蕴着泪的眼眸终于垂了下去,她缓缓转过头去:“可是姐姐,我是真的很想念他。”两行清泪从她清冷的眼中流下。她反身抱住徽仪,低低哭泣。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思念,终于还是爆发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既然他已经离她而去,那就让她相思一生,来悼念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

徽仪离开沈家已经是傍晚了,她遥遥立在门前,极目远望灯火通明的皇宫,心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终于要回去了,她深叹了口气,一切回归原点,而她也要回去面对她该面对的事情了。

进宫的马车上,她只是静静坐着,不再如当初一般雀跃地卷帘而望,这个地方对她的吸引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有一片灰色。不管今后用什么颜色来涂改,都改变不了最终的底色,她最后的记忆,一片灰暗。

她才下马车,就见到卿敏焦急等待的身影,她淡淡一笑,走上前去,道:“怎么,等急了吗?”

卿敏面露喜色,忙行礼道:“见过郡主。紫嫣先回了索樱轩,奴婢担心不过,就来接郡主了。”

徽仪点了点头,正要往前走,却生生停住了脚步。她目光越过卿敏直投到后面那一袭黑衣上。

她瞬间摒住了呼吸。那人长身而立,眉目如画,冷竣的神色中隐隐含了一分怒气,轻扬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光,整个人在地上投下了颀长的阴影,仿佛天神一般傲立于世,不容任何人的侵犯。

徽仪怔立了许久,才蓦地俯身下去,口中清晰而淡漠地说:“徽仪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心却隐隐作痛,如同已经愈合的伤疤再度被人撕裂开来。

承光延本欲扶她的手刹那停住,他抬头看着徽仪,眼中掠一丝失望。他扬手让卿敏先走,等卿敏窈窕的身影消失后,才转回头来。

他打量了徽仪一会,才用低沉的声音道:“你没事了吗?”

徽仪用手攀住身边的柳枝,“啪”的一声折断,才惊醒了麻木许久的心,她缓缓笑了:“王爷认为我会出什么事情呢?还是,王爷希望我出什么事情?”

承光延捏紧了手,一拳捶在柳树上,良久才低声道:“对不起,小缕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

“没想到?”徽仪失笑,“王爷想到的是什么呢?梦迦的皇后是谁?还是我能不能完成你的计划?”她的笑容凄婉,含了说不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