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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30 字 4个月前

承光延霍然抬头,眼中刹那闪过不可思议地诧异,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他收回手,默然道:“你都知道了?”

徽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脸上犹自是盈盈的笑意,却在此刻显得那样的诡异。她冷冷一笑道:“难道我还要等王爷亲自来告诉我吗?”她胸口钻心般疼痛,本以为自己可以面对的,却仍在见面的瞬间,心痛到了极至。

承光延陡然握住她的手腕,苦涩道:“我本来就已经改变计划了。我让你成为郡主就是为了让你避开原来的轨道。我知道小缕的死让你很伤心,你可以怨我,但不要这样的平静,这样的你太可怕。”

“可怕?”徽仪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改变什么?既然我已经进了这个皇宫,就注定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你现在说抱歉,我要你的歉意有什么用,这样小缕就能活过来了吗?已经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是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不会有危险的,可现在呢?他不但死了,连你为什么会接近我的目的都让我了解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到这里来,我宁可在街头洗衣,替人誊抄,也不要这样一个人孤单地活着!”

承光延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不断挣扎的她,埋首在她发间,默默道:“他的事情,我已经查了很久,那日没有去送你,就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没想到还是迟了。如果知道他会出事,我不会让你去边城。”

徽仪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却只是徒劳,她声音带了几分哭音:“不让我去就可以瞒一辈子吗?难道你觉得骗我一时,就可以骗我一世吗?”

“难道你敢说,你当时接受无箫开扇庄的邀请不想通过我来复仇吗?”承光延箍住她的腰,声音从喉咙中沉闷地挤了出来,“还有你和皇兄之间,你临走前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却对他说要他等你回来,你就没有骗我吗?”

徽仪呆了呆,几乎在他怀中僵住,对承景渊说?难道无箫,难道她……徽仪霎时明了了为什么来鹿塔接她的是承景渊,而不是承光延。如果那时候,如果那个时候,他能来向她解释,那么她仍是愿意相信的,可是如今,迟了一步,就是迟了一生啊。

在她决然返回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与过去一切挥手告别了。那个只爱承光延,呵护着弟弟的沈徽仪早就和小缕一起死在了丹城!

就算如今得知了真相,她依然忍不住地难过,无箫,竟然是无箫,竟然她曾经最信赖的朋友再次出卖了她!她蓦然笑了起来,泪水流下,这算什么?一次又一次被所爱的人背叛,连最后一个人也不要她了吗?

承光延感受到她的泪水,伸手要为她抹去眼泪,却被徽仪一手打开。徽仪退后几步,眼神惊惧而绝望地望着她,就像垂死的病人最后放弃了生命希望一般,在与生命作赌注。

承光延再度伸出手,温柔如初地凝望着她:“徽儿,我会帮你走出来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你总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徽仪摇着头,拼命地往后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纷涌而下,淌满了整张清秀苍白的面颊。回到过去?怎么回去,她怎么回得去啊,小缕死了,她心冷了,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能相信谁。

过去的一切尽成空白!

她一步又一步地向后退去,白色的衣衫在晚风中犹显单薄,肩膀仍在簌簌发抖。她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就算十年前冷眼看着父母的死,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她与小缕十年的相依,与承光延两年的情感,与无箫从小就结下的友情,瞬间就灰飞湮灭。

她终于站在了离他最遥远的地方,远观一切,手上的温度也一分一分地冷下去。她蓦然跪了下去,清楚而坚决地说道:“相思与君绝,王爷请自珍重。”

如今的她也不是当初只会在他怀中哭泣的她了。她的隐忍和决然也在一次次的磨难中成长起来。

承光延伸出的手定格在了空中,他看着她跪了下去,看着她冷艳如梅的容颜渐渐化成那一抹最决绝的红色。

“既然你不留恋,我又何苦紧抓着不放。”他苦笑着收回了手,冷冷道:“原来,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们还是回到了原点。”他拂袖转身,孤傲的背影刹那成为永恒的过去。

徽仪依然跪着,泪如雨下,点点滴滴,一一掠过心头。她凄清的面容在夕阳的逆光下格外清晰,她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石像般孤独地伫立着。

良久在站起身,转身而去。身后树影婆娑,缓缓地,树叶从风中滑落,飘零如人。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花容寂

徽仪回到索樱轩后,一句话未说,进屋就直接进了内室,合目休憩。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想看见一切,什么都不想看见。

紫嫣悄悄进来,点上灯,正要开口。却听徽仪冷冷地道:“把灯灭了。”

“郡主……”紫嫣忙把灯灭了,低声道,“我想问问,我姐姐……”

徽仪翻身坐起,默然片刻道:“我不知道,岳端宁投降后,我们也不能进岳王府,下次见他时,我会帮你问的。还有事吗?”

紫嫣略一俯身,月光斜射到她身上,染出一身的光晕。她压低声音道:“郡主可曾想过自己的未来?”

徽仪微微一怔,旋即沉默下去,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只想说,只有成为强者,才不会被人欺凌。”紫嫣盈盈而拜,她干净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紫嫣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才愿意追随太后。如今更愿意追随郡主,自然希望郡主能够做到比太后更好。”

“你听到了多少?”徽仪走到她面前,半俯下身,认真地问道,“我和皇上的话,你听到多少?”

紫嫣依旧从容不迫道:“该听的听了,不该听的紫嫣一字都未听得。”

徽仪忽然笑了出来,黑暗中泪光一闪而逝,她缓缓道:“你是要我答应皇上吗?”她站起身,打开窗,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空中一弯明月,已到半空,弥散出淡淡的光华,徽仪遥遥望着弯月,问道:“你觉得月亮很好看吗?”

紫嫣不解其意,回道:“请郡主明告。”

“你看夜空,有了月亮,星星就看不见了,没有人去关注隐秘的星星。可是若星星成了月亮,它能不被人注意吗?”徽仪淡漠而笑,“紫嫣,你真的要我去做耀眼的明月吗?你真的以为那么高的地位适合我吗?越是位高,越是孤独,我受够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如果这个地方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紫嫣想了许久,脸上才浮起几分笑意,道:“那么,郡主既然离开了王爷,皇宫里的谁能让郡主留恋,到如今都不离开?”

徽仪蓦然回首,心陡然跳漏了一拍,她无奈地微微一笑道:“大概是湄儿了吧。”她疲倦地又蜷在床上,双膝弯着,脸色在月光下泛起柔软的光。

“我曾经为了小缕而伤她,可我别无选择。”徽仪轻叹了一声,“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有那份多余的怜惜。而如今呢?我甚至不知道小缕的死是不是对我的报应,所以我尽我的所能帮她,只求她幸福快乐。”

紫嫣恬静微笑,接口道:“不管怎么样,郡主还是要好好想想,紫嫣也是为郡主着想。”

徽仪点点头,道:“你出去吧。”她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不再发一言。

紫嫣默然行礼,转身出去。

徽仪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苍茫天空,自问,湄儿对于她,真的有她想的那么重要吗?

忽地想起落日余晖下,那个孤傲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泪眼朦胧。

门倏然打开,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徽仪蓦地坐起,扬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卿敏急忙跪下道:“回郡主,皇后娘娘自缢了,皇上深夜诏了太医,才救回了娘娘一口气,只是,娘娘垂危之际,要见郡主一面。”

徽仪怔了怔,岳泠舒要见她?她在床上坐了半晌,才隐隐感到一种不寒而栗,她来不及多想,把头发重新盘好,才款款走了出去。她回首之间,照见铜镜里,自己的脸瞬间苍白的可怕。

徽仪匆匆赶到润芝阁,已是深夜。她刚进门,就听见承景渊平静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隐约的慌乱。

她走到床边,不由惊骇地睁大了眼。她面前的人是那个绝美无双的岳泠舒吗?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圆润的下巴削尖了似得瘦得可怕,一身的素服更显得她毫无生气。

承景渊坐在她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徽仪陡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刺眼非常。

她恭敬地行礼道:“徽仪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承景渊蓦然回首,冲她疲惫一笑,温煦的声音如旧:“你来了吗?泠舒要见你。”

徽仪颔首,走到岳泠舒面前,清越道:“娘娘,徽仪来了。”

岳泠舒缓缓张开眼,那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然而再见到徽仪的刹那,绽放出闪亮的仇恨之光。

她望着徽仪,眼神震怖可怕,徽仪不禁后退一步,定下心神才道:“娘娘有何事要见徽仪?”

“我……父亲……他……”岳泠舒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

徽仪询问似地望了望承景渊,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才道:“一箭封喉。岳王是被纾小姐一箭射杀在大军之前的。”

岳泠舒恨恨地盯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说不出连贯的句子,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纾宣抚?”她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笑容,凄凉可怜。

“但岳世子没有危险,只是少王妃过世的刺激让他难过了很久。”徽仪心底泛起一阵不忍。

岳泠舒挣扎着坐起,又猛地咳嗽起来。承景渊抬手默然帮她拍了拍背,岳泠舒回首望他,霎时眼神爱恨交织,又是痛苦又是欢喜。

她长吸了口气,才能开口道:“岑嘉她死了,我早就知道。我不但知道她死了,我还知道她为我顶了罪。”她牵了牵嘴角,“多可笑啊,过去我那样看她不起,竟然是她救我一命。可我还是要死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徽仪骤然走上前几步,握住她消瘦的肩膀,脱口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死?她用她的生命,才交换你的平安,你的命已经不是你的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岳泠舒冷冷看着她,“我的生死由我自己选择,她既然要救我,当初就该预料到我的结局。逆臣之女,怎么配当皇后?”

她复又死死盯着徽仪道:“是你害死我父亲的,是你毁掉了岳家所有的梦想。是你!”她声嘶力竭地叫道,“如果不是你,岳家不会输,绝对不会。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我真想看看你的血是冷的还是热的!”

徽仪扬头冷然看着她,傲然道:“那么,当年沈家灭亡的时候,你的父亲可曾有过一丝的心软?冷血?哈,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年,难道你岳氏的血就是干净吗?沈氏一门,几百人啊,杀得一个都不剩。若与当初相比,我留了你们兄妹的性命,要比你父亲仁慈太多了!”

岳泠舒伸手扣住徽仪的手,怨毒的字眼从她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沈徽仪,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比我凄惨上百倍,上千倍!永远活在黑暗里!”

徽仪踉跄后退,眼神瞬间雪亮,无声地紧紧凝在岳泠舒脸上,拂袖转身道:“那是你的想法,我的命运,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改变。你……”

“徽仪,不要说了。”承景渊打断她的话,“你也该冷静点。”

徽仪不甘地看了岳泠舒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得可悲,竟然同一个将死之人争执不休。她别过脸,不再作声。

岳泠舒平复了心情,转头凝视着承景渊,目光凄然,“皇上,你从一开始选择让我来作为父亲留在凤城的人质,是不是就没准备让我活着?”

承景渊摇头,温声道:“没有,朕没想过要杀你。”

岳泠舒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她缓缓躺下,目光迷离地看着承景渊,低声喃喃道:“那就好啊。那就好了。”她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不想杀我?不杀我,我也会在冷宫里呆一辈子吧?红颜未老恩先断,我也只配做一个深宫怨妇吗?!”

她笑声不绝,只不断地喃喃:“红颜未老……恩……先断!”话尽,陡然松开了一直紧抓着承景渊衣袖的手,慢慢无力地滑落。

一滴泪水悄然滑入鬓角,消失不见。

承景渊蓦然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唤了一声:“泠舒!”

徽仪骤然回过头,定定看了气绝的岳泠舒半晌,才跪倒在地道:“皇上请节哀。”

“节哀?”承景渊平静地转头看着徽仪,“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不是想岳家的人全死光吗?”

徽仪瞬间怔住,岳泠舒死了?她本该大笑的不是吗?却在这时候感到了一种深重的悲哀和无奈,所有的一切都太累了,连这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女子都含恨而去。她终于把当年的仇人一个一个地送入死地,可是代价是什么?

爱情、亲情、友情,她把所有一切都赔了进去,可是得到了什么?为什么此刻的她心中依然空荡不安?

她承受的一切皆是有因有果,如果不是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