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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5 字 3个月前

初的固执,那么所有人都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她生生移开眼睛,木然地转身向外走去,眼神苍茫而空洞。她该去哪里呢?再也没有会相信她,再也没有人会像过去那样,宠着她,疼着她。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你呢?

她默然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直到被人从身后抱住。承景渊的声音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歉疚和哀伤。

他静静道:“对不起,不该迁怒你的。只是我觉得,泠舒终究是我害死的。就像当年的母妃一样。”徽仪忽然觉得颈间有一点冰凉落在上面,浑身一震。每当承景渊用这样平等而充满疲倦的声音讲话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很难过,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当初,我那样任性地将二弟拒之门外,独自一个人守在母妃身边,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如果说十句话中有三句是叮咛我的,那么必有六句是给二弟,剩下的才是父皇。母妃对二弟的疼爱从小就让我很嫉妒,甚至有一刻我是恨二弟。可是当我看到母妃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他闭上眼睛:“我后悔没有让母妃见他最后一面,我后悔让母妃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你知道吗?刚才的泠舒像了当年的母妃,那么不甘,那么脆弱。只是我愧对她,我又亲手杀掉了一个人,一个像母妃那样爱我的女人。徽仪,我那一刻真的害怕再也没有人会像她们那样爱我了,我比你更怕孤独!”

徽仪第一次感到身边这个男子,并不是完美的。他有血有泪,有无尽的伤心和不得不伤人的无奈。

最恨生在帝王家!恐怕苍天就是这样的玩弄人生,把每一个人一次次地推倒,却又再给他希望站起来。

徽仪蓦然转身,坚决地道:“你不会一个人。”她伸手抹去承景渊颊上唯一的一滴冷泪,“我在你身边,决不离开。”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绝不后悔。

“请让我暂时,以亲人的身份在你身边。”徽仪寂寞微笑,“就让我们一起试试看,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过去的阴影。我们来试试吧。”

徽仪伸出手,静静道:“我不是答应嫁给你,而是答应,陪你走一段路,走过这段风景,我会做出我的选择。”

承景渊慢慢覆上她的手,缓缓绽开一丝笑:“好。”

他转身横抱起岳泠舒,怜惜地看着她犹自带着恨意的脸,叹息似地道:“朕终究负你不浅。”他苦笑道,“从今日起,梦迦只要朕为帝一日,就不会有皇后,只你一位!”

他大步而去,身影寂寥。徽仪看了他背影良久才回首望着灯火通明的房间,寒冷的感觉袭了上来。

今日是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一个机会。

只是,她也不知道,那个独立于世间的影子,能否从她心里抹去。或者说,她在强制自己去遗忘,可是为什么,她想到的时候,还是会心痛得无法抑制。

她缓缓跪坐到床上,泪水簌簌。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只是想有个理由能够活下去。可是谁来给她这个理由?谁能?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佑安

平淡的生活里,总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徽仪这几个月来总是躲在索樱轩,闭门不出,除了去陪陪湄儿还有与承景渊两人静坐在书阁里,她多数的时间都耗费在读书写字上。

她收笔而起,仔细看来,她的字迹越发像小缕了。轻轻叹口气,才把砚台上的宣纸收起。

徽仪倚窗站着,已是初冬,风意也带了些微的寒冷。她就这样一日又一日,看着满树的翠绿渐渐颓废,最终成为光秃秃的枝桠。

她想起久别后湄儿那张平静如死水的脸,心痛难当。她可以理解湄儿在知道小缕死讯后,几度哭昏过去的的绝望。那种得不到,却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心死,让承以湄这个曾经天真的少女迅速成长起来,她变得沉默而安静,再不复往日的灵动。

徽仪离开前,她曾拉着徽仪的衣袖,仰头问道:“姐姐,怎么办啊,我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了,我该怎么办?”

徽仪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空洞的眼睛,眼中雾气弥漫,再也看不清什么是干净,什么是肮脏了。

答案是无言,连她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怎么回答别人?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忙唤了蓝月进来,道:“卿敏和紫嫣还没回来吗?”

蓝月垂首道:“是,紫姐姐去了书阁为郡主取书,卿姐姐则奉了郡主的命令出宫去看望沈夫人了。”

徽仪点了点头,嫣然一笑道:“那你就去准备出宫事宜吧,我要去尧王府。”

蓝月默默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房间。

尧王府的大门禁闭,一派寂寞之景。一枝淡色的红梅斜生出来,如一颗相思豆般嵌在了碧蓝的天空,刹那流出血来,看得人心酸不已。

她才推开门,就见了承昭元一人一壶酒,落寞地坐在院中,身边是早已凋谢的兰花,只怕花瓣也早已零落成泥,再无踪迹可寻了。

她渐渐微笑,俯身道:“表哥怎么了?”她如今对于纾宣抚,没有恨,也没有过去的那种朋友情谊,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相识,也没有谈笑。

承昭元抬头,见是她,也只是苦笑一声道:“你既然知道,再问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徽仪在他对面坐下,盈盈一笑:“宣抚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承昭元默然,又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她说要给我做选择,就一去不回,湄儿病着,凤城又乱,我离不开身去找她。”他寥落的神情在冬日里显得异常萧索。

“我如果选择只要个风光的尧王妃,又何必等到今日?”承昭元眼中深邃的温柔与痛苦交杂在一起,就连徽仪看了也不禁微微动容。

“如果你没有犹豫的话,当初就不会放手!”突兀而清脆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徽仪几乎看到承昭元的脸色瞬间有了神采,两人一齐抬头,只看到那个俏丽的身影静立在门前,仿佛几个月来的奔波风霜,也无法对她的美丽有丝毫的损伤。

纾宣抚神色飞扬,双眸微微绽放出一丝皎洁若月光的光芒。她如今已是怀孕九个月的身子,也不敢再随意飞上屋顶,巧笑嫣然地谈笑自若了。

承昭元在她出现的刹那,就仿佛整个世界中,只能看到她一人。他飞快走到纾宣抚身边,语气微怒,却含了关切:“怎么到如今才回来,你不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吗?”

纾宣抚婉转而笑,笑声盈盈,道:“昭元,我还想问你一次,你想清楚了吗?是我,还是尧王妃?”

承昭元脸上怒气更盛:“到这个时候你还问我这个?”他慢慢敛了怒容,牵了纾宣抚的手道:“抚儿,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在母后面前说的话了?世上女子何其之多,而我只要你!”

纾宣抚的表情缓缓从笑语嫣然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无奈,她任由承昭元牵着手,良久才回望着他,道:“昭元,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既然这样,只能是我们一起万劫不复了。昭元,你会后悔的。”

承昭元紧了紧她的手,松了口气似地笑道:“既然知道你是谁,我还后悔什么呢?”他留在她身边,至少让她不会像过去那样孤独,至少他也能在她出手前对自己的兄弟做最后的守护。

纾宣抚凝视着他冷俊的面容,唇角勾起温柔的微笑,她复又转头对徽仪道:“你现在也明白了吗?”她叹了口气,“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想让你清楚,你的面前有同样残酷的选择。”

徽仪笑了笑,她心里也早已对过去种种不再留恋,心如明镜,道:“我知道了。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来。”

纾宣抚忽然从手上褪下一串链子,道:“一直忘了给你,这是我当初从先帝那里找到的,应该是你母亲的,如今也还给你。”

徽仪接过,低头细看,湖水绿色的玛瑙石,形状各异,联络成了一串隐隐透着光华的链子,其间缀着几片银色的叶子,松松地绾住了玛瑙,如白石间流淌了静静的碧泉。

她了然一笑,谢道:“我收下了,只是这些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可是你呢?你能从你师傅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纾宣抚笑容凝了凝,随即才默然而笑道:“师傅的事情已经了结了,而我现在要开始做我该做的事情了。”她低头叹息一声,“我顺道去师傅的墓前看了看她,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那山坡全是荒芜一片,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承昭元握住她冰凉的手,默默无言。

徽仪展颜笑了笑,说不尽的凄楚和默契,她抬头勇敢微笑道:“是你教会我要面对生活,可是你自己呢?无法接受吗?我已经可以看着父母的墓碑,无泪了,可你呢,依然没有办法真正脱离在自己的感情里吗?就我所知,帝王选择者,是不该被自身的情感所束缚的。”

纾宣抚霍然抬头,眼中仿佛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如流星般再也无法捕捉到踪迹。忽然她秀眉一蹙,伸手紧抓住承昭元的手,低声道:“昭元,我肚子痛。”

承昭元和徽仪同时变了脸色,忙扶住她道:“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纾宣抚疼得冷汗淋漓,抿紧嘴唇道:“好像……好像要生了……”

承昭元呆了一呆,才醒悟过来,打横抱起她,冲进房间,对着徽仪吼道:“快去找大夫。”

徽仪夺门而出,正巧在门口撞到了人,她抬眼一望,不由怔住。

承光延立在门前,久久看着他,眼神痛苦而深邃。

“你……”承光延方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话可说。

徽仪只是楞了一会,立刻拉住他衣袖道:“宣抚要生了,快去找大夫。”虽然心底微微作痛,但如今最危急的人并不是她。

承光延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出去,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

徽仪才轻轻抒了口气,却又听他道:“原来你,真正慌张的时候,还是能想到我。”

徽仪定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是吗?就算遇到任何事情,自己内心深处真正出现的第一个人永远都是他吗?她垂首叹息,时间从来不是良药,而是更彻底的苦行。

纾宣抚已经在房中呆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可却始终咬着牙,绝对不叫出任何一声。徽仪一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里的恐惧一点点的浮了上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活泼充满生机的纾宣抚,如今会是这样的痛苦与濒临死亡。

徽仪握着纾宣抚的手,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唱着歌:“月色如华夜似寒,孤灯暗影欲思难。……”

纾宣抚眉间微微紧蹙,口中无意识地低低唤了一声“师傅”,随即又咬紧了牙,冷汗涔涔而下,流进她乌黑的发丝间。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徽仪,直到徽仪的手上出现了道道血痕,也不放开。徽仪清冷的声音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分外清晰,有种镇定人心的神奇力量:“月影花魂空寂看,笑颜盈盈人已暗。月欢,月暗。启齿欲言泪已沾。月魄凝霜砌玉栏,清光尽洒影团团。月色窈窈愁更乱,惟解珠帘影自淡。梦安,梦乱。孤影单魂泪难干。”

徽仪想起当初在城楼上一箭动天下的她,眼中泛起泪来。虽然纾宣抚也许亲手锻造了自己的悲剧,但她没有做错,她只是在做她身为帝王选择者应尽的责任。

上天给了她独一无二的智慧,却也同时给了她比过去的帝王选择者更多的情感。包括爱情、亲情、友情……一切一切普通的情感和超越万人之上的才智,都在她身上得到了奇迹般得结合。

所以她绝对不能死。她是天之骄女,是天下的信仰。

纾宣抚睁开迷离的眼睛,对着她艰难一笑,从口中慢慢挤出字来:“谢谢。”说完,她猛然睁大眼睛,手越发紧地抓着帐子。

徽仪正自担心之时,却见她的手缓缓顺着帐子的垂了下来,与她的手垂下同时发生的是,一声嘹亮的啼哭惊醒了沉睡的世界,带来了第一丝的曙光。

纾宣抚虚脱般地放开了手,勉力睁开眼睛,看着徽仪手上抱着的幼小婴孩,脸上蔓延出了最温柔美丽的笑容,是一个初为人母的女子对自己孩子的疼爱。

徽仪俯下身,让婴孩的脸贴住纾宣抚的脸,轻柔地道:“是个儿子。我要抱出去给王爷看了,你不取个名字吗?”

纾宣抚看了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半晌,仿佛那是她一生的幸福,缓缓道:“就叫佑、安。”

徽仪点头,看着纾宣抚疲惫地合上眼睛,渐渐进入沉睡,可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最幸福和最快乐的微笑,那是她十九岁的生命里所不曾有过的温暖。

有了依恋,才会在以后孤单的时候,念念不忘他们的好。

徽仪没有忘记承昭元抱过佑安时面颊上喜悦失神的表情,也没有忘记站她身边的承光延望着佑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潇洒不羁的尧王,如同捧着珍宝般抱着自己第一个儿子,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今后和她将会有怎么样的渊源。

如果她知道,她会庆幸今日对纾宣抚的宽容,会庆幸是她将这个孩子交到了承昭元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