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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4 字 3个月前

具般的微笑,眼中没有一丝的笑意。

行过君臣之礼,又行家礼。徽仪敏锐地感到湄儿的目光在承景渊的位子上停顿了许久,那本是冯太后的座位,如今只能长兄如父了。

承以湄郑重叩拜,起身微笑,笑颜如花,珠帘后是隔了几世后才有的沧桑面容。她清圆的声音格外清晰:“臣女谢皇兄恩典。”

笑容清浅的她目光扫过徽仪脸上,久久停留。

岳端宁随她望来,礼节性地冲着徽仪淡然一笑。

承以湄忽然开口道:“我想听郡主姐姐为我唱首歌。”她转头看向承景渊,恳求道,“皇兄,可以吗?”

承景渊迟疑了一瞬,点头笑道:“好。”

徽仪蓦然站起,含笑道:“不知道公主要听什么歌?”

承以湄垂下眼,谨声道:“想请姐姐自谱一曲,湄儿从未听过姐姐唱歌,还请姐姐赐一曲,为湄儿送行。”

徽仪思索一阵,眉目含笑,开口道:“那我为公主唱一曲《凤凰台上忆吹萧》可好?”

承以湄点头,她忽然转头问道:“岳王爷以为如何?”

岳端宁未料到承以湄会问她,只得点头笑道:“自然再好不过了。”

徽仪清了嗓子,扬声唱道:“凤凰台上忆吹箫,夜雨霖铃,秋夜月明。”

箫声霍然而动,随曲飞扬。徽仪转眸而望,却刹那觉得喉咙凝住了。是承光延持箫而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徽仪,眸子深幽,音乐流水般流畅,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徽仪定了心神,继续唱着:“鹤冲天凤衔环,宣清透碧云,愁倚阑令。拂霓裳诉衷情,倾杯相对解佩令,长相思。憾彩云归,叹凤孤飞,停云。”

唱到“长相思”那一句的时候,萧音一颤,又迅速恢复正常。两人,一人歌唱,一人箫和,皆是心有所想。

“回纹暗香,琴泪相思引。隅凤池吟,丁香结秋霁。望西江月,晤明月逐人来。湘月钗头凤疏影,梦还京。西施品令,昭君怨清。”

徽仪低低的声音依旧在回荡,承以湄的手微微动了动。一曲毕,承以湄稳稳地向徽仪行礼道:“多谢姐姐。”她“姐姐”二字咬得极重,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

徽仪抬眼看着她,珠链下承以湄的脸看不分明,徽仪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在悄然落泪。“姐姐”两字,她并不是以妹妹的身份来叫的,而是寄予了她毕生无法触及的感情。

徽仪动容,她回礼道:“徽仪如何受得起公主的大礼。”她又重新换上了璀璨的笑容,向着承光延的方向,静静道:“多谢王爷的箫声。”

承光延抬手微笑道:“不用。本王也是为七妹送行。”两人之间生疏客套的话语,连承昭元亦微微感到不妥。

徽仪向承景渊欠身道:“请皇上恕罪,徽仪乏了,可否准许徽仪先行回房?”她抬起头,目光中隐隐有恳求的意味。

承景渊凝视她半晌,才笑道:“朕难道还会不准吗?回去吧。”

徽仪行礼告退,临走时对着岳端宁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才遵着礼仪,缓缓在紫嫣和卿敏的陪伴下,走出宴会。

“郡主,你不该这么早退席而去的。”紫嫣提醒道。

徽仪一笑置之道:“连皇上都准许了,我不会怎么样的,偶尔放肆一下也好。”她吩咐她们两人取好酒,去梅园候着。

徽仪安静地坐着,旋着手中的酒碗,静候岳端宁的到来。她不知道岳端宁能否理解她的意思,寻到这里来。

这里,是他第一次谈起岑嘉的地方,也是徽仪第一次了解到岑嘉的地方。

有人声渐响,徽仪抬头,看见岳端宁一身白衣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漠然,完全没有宴席上谈笑风生的倜傥之姿。

“为什么要换衣服?”徽仪站起身,微微笑着,“原来你没有忘记她。”

岳端宁眼中的痛楚一闪而逝,他转头道:“怎么可能会忘记?”

徽仪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这次要见王爷,是有事相商。”她指了指酒坛,道,“边喝边谈吗?”

“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岳端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徽仪一字字道,“王爷一定不会想空手来和我谈。”

岳端宁也不再解释,只是坐下提起酒坛,倒满两碗酒,将一碗推到徽仪面前道:“郡主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请王爷好好照顾七公主。”徽仪拿起就碗微抿了一口。

岳端宁讽刺般地笑道:“她是我未来妻子,又是七公主,我怎么敢对她不好。”他又瞥了徽仪一眼道,“郡主既然敢拿来碗来,就不用这么小口地喝了。”

徽仪悠然道:“我自喝我的小口,王爷看不惯,自可大口大口地喝。”她放下碗道,“若是王爷对她的好仅限于此,那么岑嘉王妃死都不会安心的。”

“砰”地一声,岳端宁铁青着脸将酒碗重重放下:“郡主屡次提到亡妻,不知有何赐教?”

“我只想告诉王爷一个道理,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在复活了。”徽仪按住他的酒碗,神色微冷,“所以,不要抱着过去的记忆,却伤害眼前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岳端宁霍然站起,“是你让她连骨灰都不曾留下,是你害她去死的!”

徽仪冷冷看着他,反问道:“我不懂?难道我沈家死去的就都不是人命吗?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岳家的人才是人!”

她冷笑着,仰头喝下一碗酒,道:“岑嘉要我转达一句话,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她说‘如果你做不到想念她的时候微笑,那就永远不要再想起她!’,你可听清楚了?如果你走不出她的阴影,如果你让你自己和湄儿一生都活在煎熬里,她不会安心的!”

岳端宁脸色苍白地看着,良久才从口中低声喃喃道:“心念君兮涕泪淋,愿君思我兮笑语频。她竟然还记得,她竟然还记得!”他仰天大笑起来,“她怎么知道要做到这一点有多难!”

徽仪的表情柔软起来,她微微笑道:“如果岑嘉不相信你能做到的话,她绝不会这么说,她是真的爱你,才想要你今后能够比过去更快乐的生活。而湄儿她也不快乐,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一起快乐地活下去,就算不能摆脱过去,也不要背负刑罚。”

岳端宁沉默下去,半晌才道:“本来我娶她,只是为了岳家人的安全,现在你却要我担负这样的责任,何尝不是给了我负担?”

徽仪淡淡一笑道:“因为我知道,王爷不会辜负我的托付的。”她又补充道,“我肯定。不要问我原因,直觉而已。”

岳端宁苦笑道:“郡主的直觉一向很准。”

“王爷是明白失去爱人的痛苦的,所以我相信王爷也能理解七公主。”徽仪微微笑道,“我已经伤害过她了,不想再伤害第二次。”

岳端宁沉默半晌,才点点头道:“我尽力。”他又抬头道:“那你呢?你让我们幸福,可是你自己能从过去里走出来吗?”

徽仪眼眸骤然紧缩,她转头茫然笑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走出来,我看到的不会再让我难过,可是每当我想起的时候,我还是会哭。王爷,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在留恋什么,我不知道我前面的路是什么。别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爷,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徽仪说完,抿唇喝下一大口酒,晕眩般地笑道:“我其实一点都不明白,从小我就在学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可我看到的都是这个世界上的残酷,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温暖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呢?”

岳端宁伸手夺过她的酒碗,叹道:“你的身边还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呢?”他满上酒大笑道,“皇上,尧王,慕容家,都护着你,你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只要你开口,说不定连皇后都让你当了。”

徽仪蓦然站起,笑道:“那又怎么样?皇上早已说过,除了你妹妹,不会再有皇后了。”

岳端宁眼睛一动,凑过头笑道:“莫非你是在吃我妹妹的醋?就是这个原因,让你一直拒绝他吗?”他看到了徽仪瞬间惊变的表情,继续道,“不要低估了我的实力,我在这里未必没有眼线。”

徽仪呆呆看着他,是这个原因吗?才会刚才脱口而出。她酒醒了一大半,楞楞出神。

“如果你真的只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那你可以考虑他。”岳端宁微微笑道,“他会对你很好的。嘉儿她很欣赏你,我也不会再害你了。”

“为什么?”徽仪偏头问道。

“因为你会发现,很多你以为会恨一辈子的事情,到后来,就会慢慢变淡,最后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岳端宁的笑容越发寂寞,仿佛真正了解了生死的含义。是岑嘉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个曾经天真的少女,其实早就比自己更成熟了,她用自己生命为代价,换来了他对所有的彻悟。

“徽仪,我还想说一句,你如今的恨,起因也不过是爱而已。可你会恨,这种爱就不会纯粹,如果你真的能全心去爱一个人,你就必然会信他,绝对不会动摇。”岳端宁低头认真地回答着,心底沧桑,他真的不会爱也不会恨了,岑嘉这个名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感情了。

徽仪默然,忽然举杯笑道:“我明白了,多谢王爷。”她仰头喝下一杯酒,又道,“王爷三日后就要离开了,徽仪恐怕无法送行了,今日恭送王爷。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

岳端宁倜傥大笑,所有恩仇,一笑泯之。

第三卷 第六十一章 决心

送承以湄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徽仪一直望着马车消失在天的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方才,依旧穿着华丽的少女在最后一刻终于含泪微笑,不再如木偶般机械了,她轻轻地在徽仪耳边道:“姐姐,他是希望这个国家平安的,现在我帮他把这个梦想继续下去。”然后,承以湄义无返顾地踏上马车,回首的刹那灿烂微笑。

徽仪轻轻握了她手,两人释然相视而笑。

如今,那个曾经会在梅园里仰头憧憬爱情的小小女孩,远嫁成为岳王妃。而自己,却似乎仍在原地停留,甚至,走回了原点。

风声过耳,掠过飞鸟的振翅之声,她的头顶是湛蓝明亮的天空,阳光瞬间流泻,她忽然抿嘴而笑。但愿就此把今日当作生命的起点,一切再次重新开始。

回到宫中,默默在湖边走着,捧书细读,她一遍遍地抚摩着扉页。这是岑嘉留给她的《李义山文集》,曾经被当作珍宝一样保存,却因她的失手而被水浸湿。

她没有把书交还给岳端宁,这样也许更好,再见旧物,惆怅之情必定难免。既然所有人都愿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那么就让过去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不留任何的痕迹。

“郡主?”身后有人唤她。

徽仪心神一惊,手中的书顺势滑了下去,直掉进水中。徽仪匆忙低头,却只看到小小的涟漪和满池的荷叶,再也看不到任何书的影子。

她微微叹息,岑嘉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终究是没有办法留下来的。她回首看着气喘吁吁奔跑而来的紫嫣,皱眉道:“怎么了?”忽然之间,心里猛地漏跳了一拍,似乎有些不安。

紫嫣细细看了看徽仪的神色,方垂首道:“郡主,慕容大小姐她……”紫嫣欲言又止,神色间闪过一丝异样。

徽仪骤然转头,问道:“无箫怎么了?你继续说下去。”

紫嫣蓦然跪下,正色道:“郡主,青王爷今日上了折子,求娶慕容大小姐为王妃。”

徽仪脸色刹那变得苍白,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相信。承光延竟然会娶无箫?竟然会是无箫!

她缓缓在树边坐下,怔怔失神,本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却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又给了她沉重的一击。落日下,那个男子苍茫孤寂的背影仿佛清晰得历历在目,他收回手,是她自己拒绝了那份感情,如今却依然脆弱到不堪一击吗?

她嘲讽般地失笑,原来自己从未放下,时间的冲刷,关系到的只是疼痛的深度而已,不管过多久,原来的那个伤疤,只要被揭开,总会痛得流血。

她很想,找个人倾诉,很想很想,再有一个人能给她依靠。一个人,孤单地留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抬头吩咐紫嫣道:“我想去沈家,你去准备出宫的马车。”那个地方,虽然没有人住,但依然是她心里永远的港湾。

她推开门,抬眼就看见了一个深青色的身影,眼神一滞,随即微笑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承光延转身回首,隔着距离,两两相望。

芳华依旧,再见时,却已经仿佛相隔了无数的时空,隐隐觉得陌生。

承光延默默看她半晌,忽然唇边绽开微笑道:“你也来了?”

徽仪莞尔一笑,答道:“这里是我的家,自然想来就来了。”她脱口而出的,就是曾经熟悉而调皮的口吻,仿佛是一种习惯,再也改不掉。

两人一时都静默下去。似是过了很久很久,徽仪才走近,弯下腰收拾茶具,口中笑道:“王爷请稍等,徽仪去泡茶。”

这一幕似曾相识,数年前,也是她站在月光下,仰头温柔微笑,也是她面前的这个男子希望她永远是那个有着清澈眼睛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