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了电影里的剧情,我的动作顿时僵住,不敢再回头。
刹那之间,仿佛有很多人涌了进来,我被人拉着往后退,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一双熟悉的手拉住了我,我脱口问:“怎么了?哥哥他怎么了?”我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点,下意识地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东西。
模糊中听到有人在喊:“夏昊,把桑桑带出去,快让她离开。”
我忽然摇头道:“我不出去,我不出去,我要和哥哥一起,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夏昊伸手抱住我的腰,把我向后拖,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疯了一般地挣扎。
夏昊把我按在椅子上,手背上一阵刺痛,渐渐的全身无力,就这样慢慢滑倒在地。
沉睡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哥哥,有阿箫姐姐,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很多我的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笑,在对着我笑,我伸出手去,却在碰到的刹那,四周不见人影,只剩了我一个,我大声尖叫,谁都没有给我回应。
蓦然间冷汗淋漓,我霍然苏醒,想睁开眼睛,却听见一个轻柔地声音说:“桑桑乖,别睁眼。”好象小时候哥哥哄我入睡的感觉,我安心一笑,复又沉沉睡去。
我似乎一直在睡觉,不知睡了多少天,直到有人把我唤醒,柔声叫我睁开眼。眼睛凉凉的,我微微动了动眼睛,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丝亮光,惊喜的心情乍然充满了我的心,我小心翼翼地慢慢把眼睛睁开,看到眼前的两张关切的脸。
年轻女子妆粉不施,眼角犹有泪渍的脸以及温柔微笑的一张清秀的男子面容。我不敢置信地哽咽着道:“我能看到了。”我伸出手,那个男子随即伸手握住我的,干燥而温暖,这不是哥哥,我瞬间抽回手,抬头问道:“哥哥呢?”
我终于能看见了,我可以告别十六年的黑暗,我可以看到阳光,可以看到所有人,可以看到哥哥了。
那个女子,如我所猜测的那样,是阿箫姐姐,她颤抖地伸手抚摩我的眼睛,轻声道:“桑桑,你睡了好久,一睡就是九天。”她那样深情而纯粹的眼神让我心里一跳,她接着说,“桑桑,你知道吗?这是阿谦的眼睛,你现在用的是你哥哥的眼睛!”
我陡然间睁大眼睛,看着阿箫姐姐那张无奈而忧伤的脸,我忽然之间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我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这是哥哥的眼泪吗?这是哥哥借我来为阿箫姐姐流的泪水。
可是如果这是哥哥的眼睛,那么说来,哥哥他……
我抬头,阿箫姐姐却忽然上前抱住我,放声大哭:“桑桑,别找了,他死了,他在你昏厥后就死了。”
我呆呆地坐着,麻木地任有阿箫姐姐抱着我哭泣,我仿佛是一个失去了生气的木偶,什么都不会做了。
那个男子,弯下腰,轻轻问我:“桑桑,记得我是谁?”
我茫然摇头,我只记得我的哥哥,他在隔壁的病房等我去看他,我只记得我在黑暗里摸索着他的脸。
“我是夏昊,你不记得我了吗?”他哀伤而模糊的笑在我眼里显得那样的突兀。
我继续摇头。
“我要去看哥哥。”我忽然开口,“我要去看哥哥,阿箫姐姐,带我去看哥哥。”
阿箫姐姐蓦地放开我,怔怔看着我,我重复了一遍,说:“我要见我的哥哥。”
“明天,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夏昊把手放在我的额头,说,“再闭眼休息会,才刚恢复要多休息。”
我听话地点点头,仿佛阿箫姐姐从来没有说过哥哥已死的话,而夏昊,也不过是带我去见见哥哥而已。
可是,当我第二天站在殡仪馆的大厅里,看着面前那一具玻璃棺材里躺着那个我最熟悉的人时,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脸,但我依然能一瞬间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哥哥,这个世界上最疼最爱我的哥哥。
他的脸不再是承光延那张俊秀的脸,而是一种清冷的美,一种如我记忆中的那种淡淡的温柔。
我听着有人在读哥哥的生平,优秀学生,医学系高才生……这些光环对我来说等同于废话。
直到宣读结束,他们要把哥哥的棺木移走的时候,我才猛然扑出去,死死抓着不放,哭道:“我的哥哥没有死,你们别动他,他没死,他没有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哥哥绝不会离开我。
“你们都在骗我,放手,夏昊你放手,你让他们别动我哥哥。”我惊怒交加地大喊大叫,双手拼命抓着哥哥的棺木,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上面,无论如何都不让旁人来碰。
夏昊从身后把我横空抱起,迅速说:“快拉走。”
我不停地踢他,打他,他却死都不肯放手。我哭得脱了力,不断地喊着“哥哥”
哥哥,我还没有看够你的脸,你就这样忍心离开我吗?
我用你给我的一双眼睛去看这个世界,那么你的世界是不是太过黑暗了?
哥哥,我习惯了黑暗,我把眼睛还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哥哥,那里好黑,你能适应吗?我就算在黑暗里也不会走丢,所以哥哥你回到我身边,我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就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可是哥哥他死了,他再也听不到我讲话,再也听不到我的哭泣,再也听不到我的挽留和哀伤。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哥哥的棺木带走,低声对夏昊说:“我要去看他,放开我。”
夏昊半拉着把我带到走道上,那里远远可以见到哥哥的棺木,被极其缓慢地送进了焚化炉,那样残酷的场面,让我心里有被刀磨过一样的疼痛。
我看着他离开我而去,却再也哭不出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一眼都不眨地看着。
夏昊蓦然将手盖住我的眼睛,轻声说:“桑桑,别看。”
我瞬间泪如雨下。
第三卷 第七十三章 幸福
三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变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哥哥死了,而我代替他活着,考上他曾经就读的大学,学他曾学过的医学系,成为夏昊的学妹。夏昊如哥哥在向我告别时所说的那样,一直很好的照顾着我,而阿箫姐姐一个人坚持着读完了美术系,准备去巴黎留学。
我用哥哥留给我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丰富多彩,美丽到我目不暇接。我见到他的所有朋友们,都是那样的热情和善良,没有人责怪我的任性害死了他,而是共同伸开双臂,迎接我的到来。
今天是八月八日,哥哥的生日,也是我最喜欢的日子,同样是蓝悦溪和姚思卿的婚礼。
悦溪和思卿都是哥哥的好朋友,我受邀参加婚礼,其实是想让哥哥能看到。哥哥,你所牵挂的人都会很幸福,可是你,现在还好吗?
我站在婚礼的殿堂里,看着新娘入场,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简洁却清新的妆,仿佛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悦溪是个对我很好的人,她笑起来很安静,有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我就站在夏昊的身边,看上去也许再幸福不过。三年里,所有人都希望我和夏昊在一起,可是除了和他站在一起之外,我没有答应他任何的事情,我忽略他眼里的温柔,忽略他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
喜宴上,悦溪微笑起来的神情宛如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足而甜蜜,她微微上卷的刘海还有略带红晕的脸颊,一切都彰显了她的快乐。
如果不是我,那么今天就会是哥哥和阿箫姐姐的婚礼。阿箫姐姐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只是这三年来她瘦得厉害,没有人能赢过时间,没有人能与十多年的感情做抗争。
听着新郎新娘在介绍如何相识时,悦溪笑说两人是为了争着买同一本《李义山诗集》才相遇的,还笑言如此时代竟然还会有男子会看诗集。
思卿是一个很白净的男人,十指修长,却坚强有力。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哥哥提过他,少年时就跳级读书的天才,是哥哥的知交好友。
我微笑着祝福,心里忽然一动,想到某个遥远的年代,那个同样宁静的少女在秋千上含笑低头,风姿楚楚,虽然面容不同,但那种神情却惊人的相似。
我骤然想起,如果我是沈徽仪,那么景渊你能否找到我呢?
婚礼结束后,我独自去了哥哥的墓地,带去了一束百合,那是哥哥最喜欢的花,尽管我极力想忘记我的前世是那样一个女子,但是我改变不了我的喜好,包括读书和蓝色鸢尾。
哥哥的照片上笑容很清朗,让我看了心里很温暖。我很多次到这个地方来,听风吹过的声音,仿佛是哥哥在和我说话。
我想起了很多小时侯的事情,包括玩捉迷藏、读史书还有哥哥教我站在阳台上往下扔水袋的事情。
有时候微笑,有时候无言。我想哥哥是活在我心里的,他没有离开过,我想念他的时候,就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对自己说,哥哥在看着我。
哥哥,你是否听到我对你说的话,以后不要再用生命来守护我了,我早就原谅你了。
你的承诺已经完成,承光延对徽仪的歉疚已经还清,请你下辈子,开始新的生活,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遇见我。
我学很多人的样子把花拆散,将花瓣洒在哥哥的墓碑前,忽然风吹过,扬起花瓣,飘零而下,宛如下了一场百合花雨。
如果风能到达天堂,请你告诉我的哥哥,我是如此地感恩和想念他。
我在花雨中站起,张开双臂,合眸微笑。
那句穿越百年的谅解,希望能揭开一切的因缘,让所有人都回到正常的轨道。
我用这双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但是我还没看够,所以请上天记得,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承受我经历过的痛苦,笑看红尘,才是真正的生活。
我去为阿箫姐姐送行,当她提着行李箱渐渐走远的时候,我心里有些空寂,我生命里最熟悉的那些人,终究还是一个一个离开我而去了。
很远的,我看见她转身向我挥手。我想,过去的无箫执着于对青王的感情,而现在的叶子箫却是能坚强面对生活的女子。有些事情不用去学,总有一天会明白,我们爱着和爱着我们的那些人总会离开,但是永远不要悲伤,因为死不是永久,而我们该好好活下去,过完他们没有过的岁月。
我回首,看到一个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是夏昊。
我走过去,笑着问道:“你是来给她送行?”
“不是。”他的表情有些赧然,“我以为你要走,所以一夜没睡,今早来送你。”
我细看他的眼睛,果然布满了血丝,心下一阵感动,目光投注在他的右手上,刹那无语。
那是一束最美丽的蓝色鸢尾,宛如夏日里最纤丽的精灵,在清晨悄然绽放。
“你送我这个?送行有人送鸢尾吗?”我莞尔一笑。
夏昊温和地笑了笑,满眼的宠溺,说:“你不是喜欢么?”
我一怔,恍惚之间,想起那张浅色纸笺上的一句话。
来世,请以蓝色鸢尾为记,请让我再度回到你身边。
我眼眶湿润,他竟然真的能穿越百年的光阴再次找到我,陪伴我走过一路的艰难。我记得哥哥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守在我身边,细心照顾,甚至在大学里,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情侣,他对我的好,实在太多太多了。
他忽然说:“桑桑,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抿了下唇,笑道:“你可从来都没说过。”我点了下头,“恩,我很高兴。”其实在看到阿箫姐姐走后我才明白,其实一直不能从过去中走出来的人,是我。
而我,却不能让所有人都这么失望,我的生命里并不是只有一个哥哥,那太孤单,太残缺。若是哥哥活着,他必定希望我幸福。
夏昊眼睛陡然一亮,宛如星辰,倏然将我抱起,在空中转圈。我咯咯直笑,心里畅快至极。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桑桑,我爱你。”
就算全机场的人都在看着我们,他依然如此坚定不移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我不是沈徽仪,他也不是承景渊,我们只是林桑和夏昊。
我恍然抬头,泪眼朦胧。
哥哥,你是否能看到,现在的我没有你也可以一个人走下去。我的生命不会寂寞,因为失去再多,总会有得。
我始终在往前走,因为你总会在我身后守护着我,可我在刹那回首时,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但是我不哭泣,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再度回到我身边,与我一同携手到老,笑看风起云涌,细数点点滴滴。
第三卷 伤别离——岑嘉番外
窗外的秋千微微晃着,我坐在树下,翻着手中的书,偶尔抬头看着秋千上的少年,抿嘴一笑,道:“端宁,这秋千可是女子的玩意,你坐着算什么呢?”
他站起,悠然走到我身边,抽走我手中的书,念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挪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笑道,“嘉儿,你这么喜欢这首诗?从小念到大都不嫌腻。”
我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