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你怎么能允许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我在心里不满地嚎叫,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祁慕萧看了我包袱里清一色的月白衣服频频摇头,替我选了一粉一紫两件衣服, 粉色柔媚,紫色娇俏。好看是好看,可这两种颜色也太……那个了吧,我从没穿过这么女性化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别扭。
相比之下我更加中意黑色。在现代我的衣服都是以黑色居多。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拿了一套黑色衣裙。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袭黑纱银丝外衣,领口、袖口和裙摆上都绣了一圈两指宽的银色花饰,腰间系一条银白腰带,脚上踏一双小巧的鹿皮靴。简洁的装束再加上腰间的凤剑,还真有点侠女的风范。
我满意的转了两圈,看到自己披散的头发。想了想,把头发梳成马尾,只在额前留一排碎碎的刘海。
嗯,清爽多了。
打扮完毕,我才慢悠悠地走回前面大堂。看到等得有些不耐烦地祁慕萧,我心里偷笑,准你折腾我,还不许我小小报复一下?
但随后我又有些泄气——祁慕萧把白色的衣服穿上了。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衣。这算什么?黑白双煞?黑白无常?黑白配?……打住,再想就不对味儿了……
“姑娘穿这件衣服真是好看,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都没见哪个女子能把黑色的衣服穿得这么合身,真真是英姿飒爽呢。”老板满脸谄媚地围着我转,连连说好。
不就是想让我再多买一件吗……刚才试那两件还不是被你夸得好像仙女下凡一样,连和祁慕萧“成双成对,一对璧人”的鬼话都扯出来了,气得我血压瞬时升高……
我心里嘀咕着,扭头对走过来的祁慕萧说:“掏钱,我要这件。”语气是有些不好,不过谁让他要报恩的,我要把他得罪我的全都狠狠讹回来。
祁慕萧一袭飘飘白衣,负手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眼里带着些惊艳的神色。
听到我的话,他轻笑一下转身对老板说:“三件都要了,包好。”
真是有钱人啊,多潇洒。虽然我对那两件衣服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有人愿意掏腰包,我又何必拂了人家的好意呢。
我一边美滋滋地想一边跟着祁慕萧走出门外,还在为成功榨了他的银子而得意洋洋,却不知道这店根本就是他家开的,完全不用他出钱。
永安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一个黑衣的妙龄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在街上,腰间挂一把长剑,长发束成一把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却又经常眯着,甚至还冷不丁地把脸凑得离摊子极近不知要看什么,表现极其古怪。
少女身后跟着个白衣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潇洒,只是在那女子身后看着她在街上蹿来蹿去,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若是女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他就毫不犹豫地帮她买下来,也不介意价钱。一时间大街上的商人小贩都打起十二分的热情希望那少女能光顾自己的商铺。
走在街上,我很不能免俗的和电视剧里没进过城的乡巴佬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除了以前和小朗下山到镇上买东西,我基本上就没有到过这个世界的街上,再说永安城的街和那个边远小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当然要借机好好逛逛。
可无奈老是看不清楚,总是要凑得近近的都快要把脸贴到人家摊子上,把人家老板吓一跳。
祁慕萧倒是好脾气,一直跟在我身后充当自动提款机,完全不在乎价钱,说多少就给多少,我想砍价都来不及,最后连我都能明显感到老板们越来越不同寻常的热情。
这就是有钱人啊,挥金如土啊,奢靡无度啊,估计跟漠云是一个级别的了,我又想起那把被我劈了的红木椅子,不住地摇头。(作者:你记得可真清楚……)
“你银子可真多啊,说多少给多少,也不怕败家。”我抱着一大堆“战利品”凉凉地说,心里却兴奋得不行,典型的购物狂得到满足后的心理。
祁慕萧一脸的无所谓:“若瑶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花这些银子算什么。”
“不过……”他语气一转,又带上一脸坏笑,“瑶儿如此关心在下的家业,实在让在下感动不已啊。”
我不奇怪他知道我的名字,那天南宫离在他面前叫过我。可是那个瑶儿……肉麻啊,满地都是鸡皮疙瘩……
“免了,我这么纯洁可爱善良的人,只不过是随口关心一下,你用不着这么感激涕零。”大手一挥,我扭头走向前面的一家饭馆,逛得太久,肚子饿了。
祁慕萧失笑不已,摇摇头跟我走进饭馆。
肚子早就饿扁了,我点了一桌店小二介绍的特色菜,放开肚子慢慢享受。
好几天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了,想起在林子里烤野兔时祁慕萧随机附赠的烤蜈蚣、烤蚱蜢,再看看眼前的美味佳肴,我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哎,你怎么都不吃啊……这么好的饭菜,别浪费了。”我吞下一大块红烧肉,看着对面好像一直都没有动过筷的祁慕萧说。
“在下一直在吃啊,只不过瑶儿一直忙着埋头吃,没有看到罢了。”祁慕萧说着又悠闲的抿了一口茶,动作温文尔雅。
切,你就装吧,是谁在林子里啃野兔啃得满嘴流油的?到这儿了你就装文雅了。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正准备开口——
“听说了没有,扈国的公主向赫连丞相提亲了。”隔壁桌传来闲谈声。
我听到赫连两个字,耳朵立刻敏感的竖了起来。
“听说了,这消息哪里不在传?那扈国果然是气数衰退了,一国公主居然主动向丞相提亲,那还有什么皇家颜面。”
“不是啦,我侄子在官府里当差,就听到消息是那扈国的皇帝才登基没几年,二十来岁的屁小子,现在想是要借联姻稳固自己的政权……”
……
什么?!扈国要把公主嫁给漠云他老爹?有没有搞错,漠云他爹怎么也有五十多了吧……而且这和我以前得到的信息不符啊……
果然有人提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先前说话的那人立刻回答:“当然不是把公主嫁给丞相,是嫁给丞相的独子,赫连漠云。据说那位丞相公子可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呢。”
这才对嘛,还有先知能力的时候我就知道漠云以后将会迎娶扈国的公主,虽然一开始漠云拒绝了,可后来还是联姻成功。
想来也是因为政治因素吧,不过虽然最后是娶了,当初漠云拒绝的原因我却不得而知。
公主下嫁他国丞相之子,这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世界还真是特别。我又想起鸿妍以后也是将远嫁他国皇子,结果却客死他乡,心里伤痛之余,我又很迷惑,要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联姻方式和我知道的不同,要不然这个赫连丞相的势力也实在是太大了。
正胡思乱想着,那些人的话题却已经转到了我身上——
“听说那司徒若瑶又不在麒趾寺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难道是去找她师父去了?”一个大汉喝了一大口酒,摇头晃脑的。
“谁知道啊,不过听说现在这个转世天灵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贺老爷一听说消息就备了厚礼派人送去灵山,就想先下手为强呢。”
“那不是扑了个空?倒是京城的那个好色的李公子,不惜花重金在国内遍寻先知的行踪,我昨儿还听说他们的人从麒趾寺赶到这儿来了。”
“切,那帮人也真是,转世天灵有这么容易就让他们见着吗?他们以为先知是“花似锦”里的姑娘,想见就见啊?”
……
话题一出,周围的人纷纷接口,大堂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到后来轻佻不屑的语气引得周围众人哄堂大笑,我却看见祁慕萧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那个“花似锦里的姑娘”是什么意思,不过感觉那人的语气好像是在说青楼女子。我没再留意那帮人的谈话,心里小小地为自己默哀,照我现在的情况,所谓的转世天灵已经是不存在了吧,我这样能不能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不对,连出师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神游,耳边突然传来祁慕萧轻飘飘的声音——
“瑶儿的名字好像和传说中的转世天灵是一样的呢。”
一定会去的青楼
祁慕萧轻声的话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糟了,不是被识破了吧……我看他闲闲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似乎是漫不经心,心里有些紧张,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长得像先知啊?”我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不知道。”祁慕萧耸耸肩,“我又没见过先知。”说完却又微眯起眼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语气笃定——
“不过,瑶儿不是姓萧吗,许是重名吧……瑶儿一定不是的。”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好笑的看着他。摆在你面前生龙活虎的可就是货真价实大名鼎鼎的司命先知啊,虽然现在是没了先知能力,不过也不要这样斩钉截铁地否定我吧?
祁慕萧不置可否,挑着眉回给我一个“先知要是都你这副德性那还有什么前途”的表情,我不由觉得自己的牙齿又痒了。
“难道瑶儿果真就是司命先知?”祁慕萧见我面色不豫,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眼里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是在开玩笑的事实。
“或者,瑶儿希望自己是先知?”
我正被他第一句话弄得心头一跳,听到他第二句话立刻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
“当然不想,当先知有什么意思啊。”
我吃饱撑着了才想干这种行业,生活空虚得跟当和尚差不多,还整天被人追踪骚扰,想起老爷子的先知生活我就对这个职业避之不及。也许是老天听到我的心声同情我,所以才收回了我的先知能力,让我又可以逍遥快活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哦?瑶儿是这么想的吗?”祁慕萧依旧眼里带笑,稍稍向前探了身子问道,那样子就像个好奇心强烈的小孩。
“司命先知可是普天之下人人崇拜尊敬的智者,能卜知过往和未来,尽晓天下万事,瑶儿竟然觉得没意思吗?”
切,什么人人崇拜,你自己就肯定不是崇拜先知这个行列里的人……我看祁慕萧一脸开玩笑逗小孩儿的表情,忍不住撇撇嘴,不过嘴上却不打算这么说——
“万人景仰怎么样?能卜知世事又怎么样?我倒觉得不过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我外表虽然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小孩。祁慕萧大概是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所以才这么逗我,我可不想被他看轻了。
凡人所景仰所感兴趣的的,不过是先知所卜知的事情,和他卜知事物的能力,而不一定真的是他的“智”。知道这些事,或是把这些与己无关的事告诉前来拜访求问的人,对于他自己本身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
老爷子曾和我说过,为先知者,既能知天下事,就要有能辨天下事的能力。何事可说,何事不可说,对何人可说,对何人不可说,都要靠自己来判断,稍有差池或是一时失口,都有可能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更有甚者会改变无数人将来的命运。
“哦?何以见得呢?”祁慕萧好像被我的话勾起了兴致,饶有趣味的向我提出问题。
“先知者能尽知天下事,可是世上每天都要发生这么多事情,而且大多数事情都和先知自己没关系,知道了还不一定能说,要说还得考虑该怎么说,可以和谁说,多折腾啊,整天考虑这么多,头发都要掉光了。”
我刻意把话说得通俗随意像个十来岁的小孩的语气,不过祁慕萧还是收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看向我的眼神里开始带有探究。
“能看得更远的人肯定比别人站得更高,但所谓高处不胜寒,站得比别人高,离别人也就远,无可避免地会寂寞。君王高官也好,贤士能人也罢,都是寂寞之人。先知自然也是免不了寂寞孤独的。”
我头一歪朝他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为何还想要当先知呢,多闷得慌啊。”
老爷子其实也是很寂寞的,只不过是他不愿意向别人表露出来罢了。虽然他平日里疯得像个老顽童,可我还是偶尔会无意中看到老爷子在书房里或凝眉思索或落寞孤寂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外表越是活泼越是疯闹的人,其实内心越是孤单寂寞。也不知道老爷子曾经历过怎样的过往,但看他沧桑的面容就能肯定绝对不会是他平时表现出的那样轻松愉悦。
“瑶儿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呢。”祁慕萧若有所思地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听了不由得有些恼火,他居然还是不相信这是我自己说的,我看起来就这么不懂道理吗?
“当然是我自己说的,这点道理还用得着听别人说吗?”真是太小瞧人了。
坐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深入探讨,剜了祁慕萧一眼便不再说话,可心里还是不太爽,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和对面已经放下碗筷的祁慕萧,存心找茬——
“喂,还剩下这么多菜呢,你也太浪费了吧。”
“可是在下已经饱了。”祁慕萧对我转移话题的速度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才一脸无奈的看着